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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24章 密信与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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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赶回青岚宗,天还没亮。
陆沉没有回破云崖,径直去了护山长老的清修院。守院弟子验过真传令,愣了愣,还是进去通传了。
古阳真人居然醒着。
清修院的石桌上一盏孤灯,老人盘膝坐在灯下,见陆沉进来,也不问礼数,只抬了抬下巴:"呈上来。"
陆沉把火漆密信放在桌上,又把这一路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茶棚的尾巴、山神庙的死士、锁骨下的乌鸦烙印,还有那两个被生擒活捉、此刻押在山门外的活口。
古阳真人一页一页看信,看得极慢。灯花爆了三次,他才看完。
"暗影殿。"他把信纸按在桌上,指节压着那枚乌鸦火漆,声音听不出喜怒,"老夫年轻的时候,这四个字只在典籍里见过。"
"三百年前,暗影殿在东域绝迹。典籍说它亡了。"
"现在看,"老人抬起眼,"它没亡。它只是在等。"
陆沉立在桌前,把最要紧的一句补上:"信里说,古域开启之日,殿主亲临。"
"古域。"古阳真人闭了闭眼。
半晌,老人缓缓起身,走到院墙边。院墙上挂着一张青冥山脉全域的舆图,舆图中央,青岚九峰的西北方向,一片用朱砂圈了三圈的空白。
"青冥古域。"老人的手指点在空白上,"青岚宗的祖地秘境。立宗之前,开派祖师在那里闭过关;立宗之后,古域三年一开,每次只放真传进去历练。"
"域里有什么?"
"没人说得全。"古阳真人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灯下亮得吓人,"历代真传进去,回来的人说法都不一样。有人说里面有上古剑气,有人说有前朝遗藏,也有人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雾。"
"但有一条是定的。"老人的声音沉下来,"古域与剑冢,地脉相通。"
陆沉心头一凛。
难怪。暗影殿要的是剑冢之下的东西,而取东西的日子,是古域开启之日——他们要的不只是古域里的东西,是要借古域开启、地脉洞开的那个时机,从地底直入剑冢!
"信使、死士、斥候,这是先手棋。"陆沉沉声道,"暗影殿在山外至少布了三个月。长老,他们等这个日子,等了很久了。"
"所以这个日子,不能再照旧。"
古阳真人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从明日起,三件事。"
"第一,你缴获的密信、活口,全部封存,此案由老夫直管,不落半纸文书。"
"第二,古域开启照旧——但入域名额选拔,提前。原定七月中,改为六月底。真传与亲传前十,入域。"
"提前?"陆沉一怔。
"古域三年一开,错过就是三年。"古阳真人淡淡道,"老夫不跟他们捉迷藏。他们要等开启之日,那老夫就把最硬的一批种子,先送进去。"
"第三。"老人转过身,看着陆沉,一字一句,"你去。"
陆沉躬身:"弟子责无旁贷。"
"不是责无旁贷。"古阳真人的目光落在他眉心,"信里说,你的剑意'与剑冢共鸣'。暗影殿怕这个,老夫偏要把你放进古域——那里离剑冢的地脉最近,你的剑,在那里最有用。"
陆沉沉吟片刻,又问:"入域名单,长老打算怎么定?"
"照旧。选拔赛,真传亲传同台,取前十。"古阳真人瞥他一眼,"怎么,你想走后门?"
"不敢。"陆沉摇头,"弟子是想说——选拔赛是明赛,全宗瞩目。暗影殿既然在山外布了斥候,选拔赛上谁进了前十、什么路数,他们一样看得见。"
"所以要让他们看见。"古阳真人缓缓道,"明处的名单是真的,暗处的布置是假的。老夫会在域门内外再布三层暗哨——这三层,连十名入域弟子都不知情。"
"域里靠你们,域外靠老夫。"
"记住,"老人最后说,"域中若遇异动,人可以舍,剑冢的东西,一样都不能让他们碰。"
……
陆沉退出清修院时,东方已经泛白。
他站在山道上回头看了一眼。清修院的灯,还亮着——古阳真人没有睡,他把那封密信又拿了起来,就着晨光,一寸一寸地看。
院墙外,一个灰袍记录官提着灯笼走过,看见清修院的灯,脚步顿了顿,在袖中的小册子上记了一笔什么,然后不动声色地走远了。
这一幕,落在晨雾里,没人注意。
而另一头,执法堂的风向,也在这一夜悄悄变了。
崔浩然闭关三月,执法堂由代理掌事"铁面"执事何铁山执掌。此人出身寒微,办案六亲不认,人称"何铁面"。密信案发次日,何铁山签发的第一道令,就是全山戒严,外门弟子的巡逻路线三日一换,山门出入验真传令牌。
执法堂的一众老人叫苦连天,背后骂声一片。骂声传到崔浩然闭关的洞府外,守洞的弟子听听,也就散了。
只有崔浩然自己知道,他闭关的三个月,一天都没闲着。
洞府之内,金丹后期的气息平稳如渊。石壁上,挂着他亲手绘的青冥山舆图,图上密密麻麻,全是记号——暗影殿的暗桩、自己的旧部、执法堂里"可用的人",一笔一笔,织成另一张看不见的网。
"提前选拔?"他捏着刚递进来的消息,指节发白,"古阳,你这步棋,狠。"
"可棋盘是死的。"他缓缓眯起眼,"人,是活的。"
洞外,山雨欲来的风,卷过九峰。
同一天,传功殿外贴出了新的烫金告示:
【青冥古域,六月三十开启。真传、亲传弟子,凡入宗一年以上者,皆可报名。选拔赛前十,入域。】
【古域三年一开,机缘莫测,生死自负。】
告示下,人山人海。
"古域!三年一开的古域!"
"选拔赛提前了整整半个月,这是出什么事了?"
"管它出什么事,先报名!真传、亲传一起比,这回可是神仙打架……"
人潮里,沈孤鸿扒着告示栏,眼睛瞪得像铜铃,猛一回头,正看见人群外的陆沉。
"兄弟!"他嗓门震得告示栏嗡嗡响,"报名不?"
"报。"
他说。
"一起报。"
消息传开的当晚,药峰丹房的灯,亮到了三更。
苏轻音把选拔赛的报名帖压在丹方底下,压得很平。圆脸师弟探头探脑:"师姐,你也去古域?那可是三年一开……听说上一届进去的真传,回来两个,瞎了一个。"
"瞎的那个,看见什么了?"
"不知道。回来了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第二年就还俗下山了。"
苏轻音提笔的手没停:"那你怕不怕?"
圆脸师弟挠头:"怕。可师姐都去,我怕什么。"
"嗯。"苏轻音在丹方上落了最后一个字,"回去把辟毒丹的份例领足。古域里毒物多。"
"师姐——"
"还有。"她抬起头,灯光下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难得有了点温度,"咱们药峰的人进古域,规矩只有一条:药筐可以丢,人不能丢。"
圆脸师弟重重"哎"了一声,跑出门去,一路嚷嚷着"药筐可以丢人不能丢",把半个药峰都吵醒了。
三日后,选拔赛报名截止。
报上名的,四十七人。
人潮散去后,陆沉没有直接回破云崖,绕到了剑冢。
哑叔正在谷口扫地,一下,一下,扫帚划过青石,沙沙作响。听见脚步声,老人头也不回,先比划了一个手势——
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往下一压。
压得住么?
陆沉站定:"长老让我去。"
哑叔扫地的手停了。老人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手,指着古域的方向,又指向陆沉的眉心,最后摊开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收进拳头里,再张开。
空了。
陆沉读懂了:古域那地方,能把人的东西——连同人一起——收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陆沉轻声说,"可有些东西,我非去不可。剑冢的地脉连着古域,暗影殿要借古域开的日子动手——我若不去,谁来盯着地脉那头?"
哑叔沉默着。
半晌,老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陆沉手里。
一枚小小的骨符,磨得温润,符身刻着一道极古的剑纹。
陆沉握着骨符,只觉一股熟悉的气息——与守冢心法同源,与剑冢同源。
"这是……"
哑叔比划:入了古域,剑意若断了联系,捏碎它。
"引路的?"陆沉问。
老人摇头,又比划:不是引路。
是"喊人"。
捏碎它的那一刻,十万残剑,会听见。
……
人潮散去后,剑冢谷口又来了两个人。
古阳真人远远立在崖口,望着谷中,忽然问:"老先生,你这弟子——收得对不对?"
哑叔扫地的手没停。
半晌,老人直起腰,朝着清修院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两手食指相抵,然后并成一路,往前一送。
一个"信"字。
古阳真人笑了:"好。你信,老夫也信。"
老人重新弯下腰去,扫帚沙沙,把满地夕照,一寸一寸扫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