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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第二百二十七章 5 月 22 日 17 时 30 分 —— 三代首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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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发射台控制室,点火前十二分钟。窗外的海风把沙吹上窗台,一个控制员伸手把沙抹掉,指腹留下一道灰印。
倒计时屏亮着:距点火还有十二分钟。东切夫站在后排,没坐。他扫了一眼各席位的灯,灯大多绿着,几盏黄,没有红。
"九十分钟窗口,"他对旁边的人说,"准时点,就有一整段富余。"
旁边的人点头。他记得前几晚,这屏上的数反复跳,进到四十秒附近又退回去。今晚它踏踏实实往零走。
"前面三次没成,"东切夫说,"今晚这扇窗,别浪费。"
控制员把咖啡杯搁在桌角,杯底印出一圈水渍。杯里的咖啡凉了,他没喝。
五月二十二日,美国中部时间十七时三十分,世界时二十二时三十分。二号发射台的控制室里,倒计时走到零。九十分钟的窗口在那一刻打开。
格温·肖特韦尔站在后排,没坐。她面前是一排屏幕,最中间那块显示着箭体:高一百二十四点四米,直径九米,立在光里。
基科·东切夫是公司的发射副总裁,他靠在控制台边,手指搭着桌沿。屏上的灯大多绿着。
网播解说员杰克·伯科维茨第一次出镜,他调了调耳返,对着镜头说:"点火准备,全部就位。"
"准时,"东切夫念了一句,"窗口刚开,我们就点。"
点火。控制室有人念:"升空。"屏幕上的箭离台,白光把云底照亮一瞬。屋里没人鼓掌,都盯着各自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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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空后约四十五秒,屏上跳出一行:最大动压。控制室里一个管气动的人盯着曲线,曲线在顶点附近抖了一下,又平下去。
"最大动压过了,"他说,声音很平。
东切夫在后排看那行字。他想起早几年那些飞,动压这一关过完,才算真正离开稠密的大气。
"九米的肚子,"他对旁边的人说,"在这段受力最狠。"
旁边的人点头。桌上摊着一张箭体截面图,九米的圆被红笔描了边。
肖特韦尔把视线从屏上移开一瞬,看了看墙上挂钟。钟的秒针走得不快不慢。
"这一段,"她说,"每年都要重新算一遍。"
控制室外的转播间,伯科维茨对着镜头把箭的身量报了一遍。监视器上挂着一张参数表。
"这枚箭,高一百二十四点四米,直径九米,"他说,"一级三十三台发动机,上面级六台,其中带真空版。"
他顿了顿,把那张表往后翻一页。
"三十三加六,一次飞要叫醒三十九台,"他说,"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数。"
镜头切到发射台,箭立在光里,尾段有几道浅色补痕,是翻修时留下的。伯科维茨没提那些补痕,只说:"准时点火。"
转播间的灯有点热。他额角沁出一点汗,拿手背蹭了蹭。
"接下来这一段,"他说,"我们跟着控制室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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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分二十二秒,屏上提示:一级大部分发动机关机。控制室的人念出节点,声音短,清楚。
二分二十四秒,热分离。屏上的两截分开,干净,没有拖泥带水。东切夫盯着那一下。
"热分离做成了,"他说,"干净。"
一个管分离的人把椅背靠回去一点。他面前那页规程,热分离一段用荧光笔涂过。
"老一代那套级间段,这次取消了,"他对新来的说,"改成一体式,省一层重量。"
新来的看屏幕。两截已经拉开距离,各自往该去的方向走。
肖特韦尔在后排听见那句"干净",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没动,只把一直攥着的笔放在桌上。
"这一下,"东切夫说,"是今天最该成的一下,它成了。"
分离之后没多久,屏上的发动机状态格忽然变了几个。控制室有人抬头,眉头皱了一下。
"一级,三十三台里,一台关机,"一个管推进的人念,"单台故障关机。"
屋里安静了半拍。那格本该绿,现在是灰的。
"剩三十二台,"管推进的人说,"推力够,轨迹还能保。"
东切夫没说话。他看向飞船那一屏。
几乎同时,飞船上面级的格也变了一个。六台里,一台真空版失效。那格也灰了。
"上面级,六台少一台,"管推进的人说,"飞船在补。"
屏上跳出一行:剩余五台延长燃烧时间。曲线被往上托了一点,像有人从底下伸手扶住。
"自动的,"管推进的人说,"它自己把差补上了。"
肖特韦尔走前两步,站到那排格前面。灰的两格,在满屏的绿里,很显眼。
"进了亚轨道没有?"她问。
"在进,"管推进的人说,"轨迹还兜得住。"
二分三十秒到三分三十秒,是返航点火的段。屏上的推力曲线刚起头,就有一点不对。
"返航点火,"控制室念,"开始。"
曲线升上去,可升到一半,旁边那行备注跳了黄。一个管一级返回的人把身子往前倾。
"这一段的苗头不太对,"他小声说。
东切夫听见了。他没追问,只把视线钉在曲线上。曲线在黄的那边晃了一下,又往前走。
"先记着,"东切夫说,"现在不处理,进了滑行再看。"
管一级返回的人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本子边角翘着,是这阵子翻出来的旧物。
"苗头,"他对同伴说,"不是坏事,坏是后面才来。"
同伴没接。屏上的曲线还在走,黄的那行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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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十一秒,屏上提示:飞船发动机关机。控制室念出节点,声音里有一点松。
"飞船发动机关机,"管推进的人说,"进入亚轨道滑行。"
东切夫看向窗外的方向。隔着墙,他看不见箭,可他知道那一截已经在天上,乖乖滑着。
肖特韦尔把笔拿起来,又放下。她看了一眼那两格灰的发动机状态。
"三十三加六,"她说,"飞起来,丢了两台,还到了这儿。"
东切夫点点头。"两台的力,它自己量出来了,自己补了,"他说,"这型会自己补。"
塔架下,几个守在观测点的人仰头。天上已经看不见箭,只看见一道淡下去的白痕,被海风吹斜。
"上去了,"其中一个说,"这回真上去了。"
海风把他的帽子吹歪。他伸手扶正,手指上有机油味。
推进组的小间里,一个工程师把那两格灰的发动机数据单独存了一份。屏幕上并排两条曲线:一条正常的推力,一条提前断掉的。断的那条在末尾抖了三下,像被人掐灭的烟。
"上升段那台,"他对同伴说,"关机前混了一点别的东西出来。"
同伴把振动那条调出来。曲线在关机前有几秒不太对,幅度比平常大一点。
"上面级那台真空版,"同伴说,"失效得更安静,是推力自己掉下去的,没闹。"
"两台都不是炸,"工程师说,"是悄悄退了。"
他把两份曲线发去数据组,邮件主题只写了四个字:两台,退了。发完,他把椅子转回去,盯着屏上那两格灰。
"飞完了才看得清,"他说,"现在只看清它们退了,看清怎么退,要等数据往回传完。"
同伴在本子上记了时间:二分二十二秒,二分二十四秒之后。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又写:补推力,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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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切夫走到后面,看那块窗口计时屏。九十分钟的窗,才用了不到十分钟,还剩一大截。
"窗口还开着,"他对管时序的人说,"后面的部署和返回,时间够。"
管时序的人把那行黄的又看了一眼。"返航点火那段,"他说,"备注还黄着。"
"先黄着,"东切夫说,"它现在在天上滑,不急着翻那页。"
一个年轻的控制员把耳机摘了一只,揉了揉耳朵。"第一次飞这型,"他说,"心一直吊着。"
东切夫看了他一眼。"吊着对,"他说,"吊着才看得细。等哪天不吊了,才要出事。"
窗口计时屏上的数字一秒一秒走。屋里有人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又停,像不习惯这么早松。
控制室另一头,伯科维茨对着镜头说:"飞船已经进入滑行段,接下来是部署与返回的部分。"
他顿了顿,没把后面的话说满。镜头切到箭体轨迹图,一条弧线慢慢拉长。
东切夫听见那句,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发动机格。那两格灰的,还灰着。
"部署是后面的事,"他对旁边的人说,"今天先把飞成了这件事记下来。"
旁边的人把节点单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印着载荷部署的时间,他没看,先把这一页的"关机""失效""补推力"三行圈了。
肖特韦尔最后扫了一眼满屏的绿与那两点灰。她没说话,转身往门外走。走廊的灯有些没亮,她摸着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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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发射台外,夜色压下来。海边的灯一串亮着,照着空着的导流槽。刚才那一飞扬起的尘,落回地面,被潮气洇湿。
控制室里,一个管打印的人把发动机状态页打出来。纸从机器里吐出,最上头一排格,三十三加六,其中两格是灰的。
"留着,"东切夫路过说,"这一页,今晚要讲。"
打印的人把纸抚平,压在键盘下。灰的两格,在白纸黑字里,格外素。
观测点的人陆续往回走。一个人回头看塔,塔上的灯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
"一级那几个该亮的格子,"他对同伴说,"有几个是黑的。"
同伴也回头。塔在夜色里成了一道剪影,灯没动。
一级那几个本该亮起来的格子,到这一飞收尾,有几个一直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