공식 소설
217. 第二百一十七章 1000 万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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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星链商务团队的会议室里贴着一张用户数曲线图。图是手画的,横轴是月份,纵轴是百万,线一路往上,拐了几个清楚的弯。一个商务团队的人用红笔在弯点上标了日期。
肖特韦尔站在图前,手指点过那几个点。"二〇二五年二月二十八日,五百万。六月九日,六百万。八月二十八日,七百万。"
她顿了顿,点过最后两个。"十一月五日,八百万。十二月二十三日,九百万。然后今年二月,过了一千万。"
"二〇二四年底才四百六十万。"商务的人补了一句。他把红笔帽盖好,笔帽咔哒一声。
"一年半,"肖特韦尔说,"翻了一倍多。"
窗外的停车场积着雨水,倒映着楼里的灯。她把图从墙上揭下来一半,又按回去。胶没粘牢,角翘着。
"这行的来路,"她说,"得让人看清楚,不是一天涨上来的。"
过千万那天,团队里没人放炮。一个商务的人把数字截了图,发在内部群里,群安静了几分钟,才有人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以前破五百万,"他说,"群里能刷半屏。"
"现在一千万,"肖特韦尔说,"反倒没声了。"
她让助理把截图存进招股书素材夹。夹子里已经有一堆图,这张排在最上面,日期标着二月。助理合上笔记本,屏幕暗下去。
"涨惯了,"肖特韦尔对助理说,"人就不惊讶了。可投资人会惊讶,我们得替他们惊讶。"
助理点头,没太懂,但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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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渔船在太平洋上漂着。一个船员蹲在舱顶,盯着面前那口白色的卫星天线。天线对着天,慢悠悠转,转到一个角,网速跳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测速软件上的数字从黄变绿。十几兆,够他给家里发一段语音。他按了发送,进度条走了三秒,满。
船老大在底下喊,让他把网让出来,岸上货主要看舱里的鱼。船员把手机递下去,自己点了一根烟,烟被海风吹斜。
"这东西,"他对着海说,"比去年的稳。"
天线还是慢慢转。它头顶上,几千公里外,一颗星链卫星正掠过这片海。船员不知道是哪一颗,只知道信号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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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楼里,商务团队的人把另一张图铺在桌上。这张是卫星的数量,不是人。
"在轨的星链卫星,"他说,"现在超过一万颗了。"
肖特韦尔低头看。图上一颗颗小点,密得像是撒了一把芝麻。"占全球在轨活动卫星多少?"她问。
"约百分之六十五。"商务的人说,"也就是说,天上跑着的卫星,大半是我们的。"
桌上的咖啡凉了,杯底沉着一点没化开的糖。肖特韦尔没喝,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
"一万颗,"她说,"一颗一颗发上去的。"
"一颗一颗,"商务的人点头,"现在一个月发几十颗,习惯了,反而没人提了。"
她想起早年第一次发六十颗的那个清晨,长曝光照片上拖出一条亮线。如今这条线已经铺满了天。
商务的人又打开一页,是终端的发货量。"天线、路由器,这些年在低收入市场压到了很低的价格。有的地方,一套设备补贴完,用户几乎白拿。"
肖特韦尔看着那页。"白拿,"她说,"我们贴钱铺网?"
"先铺进去,"商务的人说,"人用上了,才肯每月交那几十块。总数是这么堆起来的。"
桌上的平板亮着,列着十几个国家的开通日期。最早的几个,年份已经两位数。最新的几个,还在本月。她用手指划过那列日期,像划过一条河。
"一千万,"她说,"是这么一户一户喂出来的。"
"一户一户,"商务的人合上平板,"外面只看总数,不看每一户的账。"
西雅图那头的工厂里,一颗星链卫星正从装配线上下来。产线的人把它推进测试间,门合上,里面的射频噪声盖过了走廊的脚步。
"一天几颗,"他对电话那头说,"习惯了,反倒觉得慢。"
电话那头是商务团队的人,他记着这个数,没记清。"慢?"他说,"这速度,别人三年发不了我们三天发的。"
"所以才到一万颗,"产线的人说,"到两万,也就是再多一年半。"
测试间的灯由绿转红,表示在测。他隔着窗看那颗卫星,板子上的太阳能翼叠着,像合起的翅膀。它明天就会拆翼、装进整流罩,过几天上天。
"又一颗,"他对自己说,"天上那六成五,多一个零点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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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那边给肖特韦尔发来一张表。二〇二五年,星链营收一百一十四亿,占公司总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一。运营利润四十四亿。
"整家公司,"约翰森在邮件里写,"唯一赚钱的,就是这一块。"
肖特韦尔把表打印出来,和那张用户曲线图钉在一起。一胖一瘦两张纸,挨着。一张说人涨了,一张说钱赚回来了。
"火箭那条线亏,"她对来的人说,"人工智能那一块更亏。就星链,是正的。"
来的人看了看四十四亿那行。"四十四亿利润,"他说,"够补多少洞?"
"补不完,"肖特韦尔说,"但没它,别的都撑不住。"
她把表翻过去,背面空白。空白的那面,她写了两个字:现金流。笔划得很重,纸被压出凹。
一个做政府事务的人插话。"一万颗,占六成五,外面开始问了。天文界、别的运营商,都说轨道太挤。"
肖特韦尔看着他。"挤是我们的挤,"她说,"可信号也是我们的信号。"
"监管那边,"做政府事务的人说,"每次新增几万颗的申请,都要重新走一遍。"
他把一份征求意见稿放在桌上,封面上印着期限。期限用红框圈着,离交还还有两周。
"我们铺得越快,"肖特韦尔说,"别人越盯着。"
"盯着就盯着,"做政府事务的人说,"只要批复还在,我们就接着发。"
她没再说话。把征求意见稿推到一边,和那叠图放一起。一摞文件,各有各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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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团队又拿来一份单价分析。每用户月均收入,从九十九美元,降到了约六十六美元。
"用户在往低收入市场铺,"商务的人解释,"单价往下走,总人数往上走,总营收还在涨。"
肖特韦尔皱了下眉。"六十六,比九十九少三分之一。"
"可基数大了一倍多,"他说,"加在一起,盘子更大了。"
桌角的平板亮着,上面是几个国家的资费对比。有的市场一个月只收二十多美元,靠量堆。有的市场收上百,靠少数人也养得活。
"五月,"商务的人翻到最后一页,"资费最多上调十美元一个月。"
"十块,"肖特韦尔说,"老用户会不会骂。"
"会,"他说,"但成本也上去了,电、终端、客服,都涨。"
她没再问。把平板合上,合上的光灭了,屋里暗了一瞬。
五月涨价的事,商务团队先内部算了三版。第一版说老用户全涨,被否了。第二版说只涨新用户,也被否了。第三版,最多十美元,分市场分批次。
"不能一下全涨,"商务的人说,"一下全涨,退订的会多。"
肖特韦尔看着那三版纸,纸角都卷了。"十块,"她说,"一个月多十块,一千万户,一年多十二亿。"
"前提是没人退。"商务的人说。
"有人会退,"她说,"可绝大多数不会,网在他们船上、在家里、在没别的选择的地方。"
她把三版纸叠好,只留第三版。另外两版塞进碎纸机,机器响了一阵,吐出细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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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特韦尔的办公室傍晚还亮着。她把三张图并排钉在白板上:用户数、卫星数、单价。三张图讲同一件事,从三个方向。
"以前我们讲发射,"她对进来的人说,"现在讲连接。连接的人,才是真的收入。"
进来的人看着那三张图。"一千万用户,"他说,"这数够写在招股书封面了。"
"写进去了,"肖特韦尔说,"就挨着人工智能那一节。一边亏六十多亿,一边赚四十四亿。"
她用手指把两张图之间的空档量了一下,空档不大,可一边是红,一边是黑。
"投资人看这份,"她说,"得先明白,我们是用赚钱的养着烧钱的。"
她停了一下,像在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一遍。"火箭烧钱,是为了把成本打下来。人工智能烧钱,是为了讲故事、撑估值。星链赚钱,是为了让前两个还能接着烧。"
进来的人没接。他看着三张图,图的边上还沾着红笔的印,是刚才标日期蹭的。
"这三张,"肖特韦尔说,"其实就是一张。连着的。"
门外有人敲了一下,是保洁推着车经过。车轮在地毯上闷响,过去就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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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那艘渔船还在海上。船员睡了,天线还对着天,慢转。岸上货主的消息停在手机屏上,没回。
卫星在轨,一万多颗,其中一颗正经过这片海的上空。它不认识这艘船,只把信号投下来,投完,继续往前走。
楼里,肖特韦尔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的三张图,关了灯。灯灭的瞬间,图上的红笔点暗下去,只剩窗外的城市灯。
她走到电梯口,想起约翰森那句话:唯一赚钱的,就这一块。电梯门开,她进去,门合上。
电梯往下走,灯一节节灭。她靠在镜面上,镜面凉。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商务团队发来的当日新增用户数,又是一个四位数。
她没点开看。数字她已经信了,信到不用再确认。一千万之后,下一个千万只会更快,或者更慢,但她知道,这条线不会停。
唯一赚钱的那一块,撑着另外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