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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与此同时,猎鹰 9 号在正常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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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纳维拉尔角的四十号台,凌晨三点,加注软管贴在箭体上,管壁外面结了一层霜。

一个管加注的人用手背碰了一下软管,手背凉得一缩。霜是低温推进剂带出来的,箭体越冷,霜越厚,厚到能用手抠下一块,落在鞋面上,化成水。

"满了。"他对对讲机说。

对讲机那头回了一个字:"满。"

同一时刻,得州那头是白天,工地上的人正蹲在台下的坑边,量坑深,量碎块,量那层灰白的沙。两处隔着几千公里,一个在加注,一个在数碎片。

管加注的人抬头看箭。箭是凉的,白的一层霜裹着,像穿了件冰外套。他想起去年这时候,台子没这么多活,箭也没这么密。

"今年密。"他对旁边的人说。

"密。"旁边的人说,"排班表上,这一个接一个。"

他蹲下来,看箭脚下的导流槽。四十号台有槽,火下去,不伤台。他想得起得州那台没有槽,平的,火往上喷,把台面那层坚达砸飞四百二十米。两地两台,一台有槽,一台没有,差的是几年前的那个决定。

"我们这台有槽。"他对旁边的人说。

"有槽省心。"旁边的人说。

"省心,但周转也紧。"管加注的人说,"紧是因为密,不是因为槽。"

霜在灯下反光。加注车在远处停着,车灯灭了,只留一台小灯,照着管子的接头。接头处没漏,拧死了的。风从海那边过来,把霜往箭体上方吹,吹到中段,化了一点,又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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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表,表头写着一年到头的发射数。

管排产的人把表拉出来看。九十一,是猎鹰 9 号的次数;五,是猎鹰重型的次数。九十一加五,九十六。

"九十六。"他对旁边的人说。

"去年多少。"旁边的人问。

"六十一。"管排产的人说,"今年多了三十五。"

"全球此前最高呢。"

"六十四。"管排产的人说,"单年,全球。我们一家,九十六,超了。"

他把表往下拉,表尾一行写:送入轨道约一千二百吨。一千二百,不是小数,是一年送上天的重量。

"差一点一百次。"旁边的人说。

"差四。"管排产的人说,"目标是一年一百次。今年九十六,挨着了。"

咖啡杯在键盘边上,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咖啡滑下去,他皱了下眉,放回去。杯底在桌上转了一下,停住。

"明年,"他说,"冲一百。"

"冲一百,"旁边的人说,"台子得扛住。"

"两台台子。"管排产的人说,"三十九号,四十号,两条线,轮着来。"

他把表往右拖,露出两列的对比:左边三十九号台,右边四十号台,每一行是一个日期,两列交替着填,这台放完,那台立。空台的时间越来越短,短到中间只够翻修和再立。

"周转快,"他说,"去年一台放完,另一台还空着几天。今年,空半天都算多。"

"星链催的。"旁边的人说。

"星链催的。"管排产的人重复,"这一年,星链铺得最凶,格子填得最满。"

他把表往下拉,星链那几行,密得看不清间隔。每一行是一批,每批几十颗,天上多起来的点,大半是这些。

"九十一里,"他说,"星链占一大半。"

"一大半,"旁边的人说,"剩下的才是别人家的卫星。"

"别人家的也多。"管排产的人说,"但星链是自己的,排得起。"

附表上还有一行,写着每一枚一级飞过的次数。他扫了一眼,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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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点半,发射控制室里有人看手机。

手机上刷到得州的新闻,新闻说那边的台子还在修,坑还在,钢板刚铺。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倒计时屏。

屏上跳着,离点火还有一阵。控制室里灯暗,只有屏亮,照得人脸发青。对讲机里有人在报数,报的是箭上状态,一句一句,短。

"得州那边,"他对旁边的人说,"还在数碎片。"

"我们这边,"旁边的人说,"箭满了,等点火。"

"两处不一样。"他说。

"一样的是都忙。"旁边的人说。

对讲机又报了一句。他没接,把手机揣回兜里。兜里手机还热着,是刚才刷新闻的热。屏上的倒计时还在跳,跳到某个数,控制室里会有人喊,喊完,箭走。

他想起得州那枚大的,第一次飞没成,台子砸了,坑还在。而这边,箭满了,等点火,飞了,回来,再立一枚。两种节奏,一种在修,一种在跑。

"得州那枚大的,"他说,"也快了。"

"快了,"旁边的人说,"但没我们密。"

"我们密。"他说,把视线移回屏上。

控制室里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坐回去。椅子滚轮响了一声。屏上的倒计时跳到离点火更近的数,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风扇的低响,和偶尔一句对讲机的报数。

"等喊。"他说。

"等喊。"旁边的人说。

喊声会在某个数上响起,短,清楚,然后屏上的数走到零,箭走。这边走的时候,得州那边的人大概正下班,或者正蹲在坑边,量第二天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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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白天的发射,一级飞它的第十六次。

箭立在四十号台上,太阳照着,霜化得比凌晨快,箭体露出灰白的漆。管回收的人在对讲机里报:这一级,第十六次上天。

"十六。"他对旁边的人说。

"十六次,还飞。"旁边的人说。

"飞得动就飞。"管回收的人说,"回来检,检完再上。"

一级的计划是回收。海上停着那艘无人船,船名是小说里来的,甲板空着,等落。控制室里有人盯着落点曲线,曲线一路画,画到船上方,收尾。

"落了。"对讲机里报。

管回收的人松了口气。十六次的一级,站住了,明天拖回来,洗,检,再排。

"周转快。"他对旁边的人说。

"快。"旁边的人说,"三十九号台刚放一枚,四十号台又立一枚。两台轮,不空。"

"空一天就是少一次。"管回收的人说。

他把落点数据记在本子上,本子和前面那几本一个样。十六次的一级,在海那头站着,等船来接。

一艘拖船后来把它拽回港,港里的人看它上岸,箭体上有十六次的痕迹,焦的,旧的,新的叠着。管翻修的人拍了张照,照片里箭头朝下,立在架上,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十六次。"他对旁边的人说。

"检完这一枚,"旁边的人说,"月底还有一枚。"

"飞得动就飞。"管翻修的人说,"检完,再上。不检,才停。"

这一年,一级反复飞的不少。十五次、十六次、十七次,排着往上加。每加一次,翻修那头就多一页记录,记录上写:哪台,第几次,检了什么,换了什么。

"去年这时候,"管回收的人说,"飞十次就算多。"

"今年十六。"旁边的人说。

"明年更多。"管回收的人说。

他把本子合上。海那头,船已经动了,拖着十六次的一级,往港走。太阳照在水面上,亮得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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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五次猎鹰重型,分着来。

一月十五日,叫"国防部 67 号",直送入同步轨道,不绕弯,直接送到高处。管排产的人在那天的排班表上画了一个圈。

四月三十日,叫"卫讯三号美洲",这一回不回收任何一级,推力全用来把卫星推到位,落海里也不要了。

七月二十八日,叫"朱庇特三号",一颗九吨多的通信卫星,重,箭得使劲。那天得州那边也在忙,钢板第一次满压试喷,水雾罩住半个台子——两地同一天,一个喷水,一个送星。

十月十三日,叫"普赛克",是美国航天局的一颗金属小行星探测器。这是猎鹰重型头一回送行星际的科学载荷,不是卫星,是去小行星的。管载荷的人把"普赛克"四个字写在白板上,旁边标了"小行星"。

十二月二十八日,叫"国防部 52 号",送一架太空飞机上天。那架飞机不载人,自己飞,自己回,回在哪没人说。

"五次。"管排产的人把排班表翻到年末,"五次重型,九十一轻型,九十六。"

"九十六。"旁边的人重复。

"星链占多数。"管排产的人说,"这一年,星链铺得最凶。"

他把表合上。星链那一项,数太大,他没细念,只说了一个"凶"字。天上多起来的那些点,多半是这一年上去的。

一月十五日那次,箭在冷里立着,送"国防部 67 号"直上同步轨道,不拐弯,直接到顶。管轨道的人把轨迹画出来,一条直线往高走,干净。

四月三十日那次,送"卫讯三号美洲",不回收,推力全给了卫星,箭落海里,不要了。管回收的人那天没出船,岸边看了一眼,回屋。

七月二十八日那次,送"朱庇特三号",一颗九吨多的通信卫星,重,箭得把力气用足。那天得州也在忙,钢板第一次满压试喷,水雾罩住半个台子——两地同一天,一个喷水,一个送星,隔了几千公里,都在忙。

十月十三日那次,送"普赛克",美国航天局的一颗金属小行星探测器,猎鹰重型头一回送行星际的科学载荷。管载荷的人把"普赛克"写在白板上,旁边标了"去小行星",不是去轨道,是去更远处。

十二月二十八日那次,送"国防部 52 号"的太空飞机,不载人,自己飞,自己回。管排产的人在排班表上画了最后一个圈,圈完,这一年重型收尾。

"五次,"他说,"各干各的。"

"各干各的,"旁边的人说,"但都是重型。"

"重型五,轻型九十一,加起来九十六。"管排产的人说。

重型那五次他另抄了一张纸,压在表底下,纸上只有日期和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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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排班表上还有最后一次。

管排产的人把表摊在桌上,最后一行写着日期,写着箭型,写着台子。三十九号台,或四十号台,两台之一,年末不空。

"最后一次。"他对旁边的人说。

"最后一次,今年。"旁边的人说。

"明年第一天,又有。"管排产的人说,"排班表排到明年了。"

他把表往下翻,翻到一月那一页,页上已经排了密密麻麻的格。格与格之间,几乎没有空。

咖啡杯在桌角,空了。他没再倒,把杯推到一边。杯底一圈印,留在桌面上。

他想起年初第一次排班,表上还是空的,一格一格往后填,填到年中,填到年末,填到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一行。一年九十六次,平均三四天一次,两台台子轮着,谁也不空。

"那边今天也没停。"他对旁边的人说,"下午还在换件。"

"我们这边,"旁边的人说,"排班表排到十二月了。"

他把十二月三十一日那行又看了一遍。日期,箭型,台子,都写着。写完了,这一年就收。明天翻到一月,又是密密麻麻的格。

"明年这张表,"他说,"我想让它空一点。"

"空不了。"旁边的人说,"台子不答应,人也不答应。"

"人都扛住了。"管排产的人说,"今年九十六,没人垮。"

他把表推到桌中间,和那杯空咖啡并排。窗外,发射场的灯还亮着,四十号台或三十九号台,有一台正立着下一枚,等着年末最后一次的倒计时。

工地那边还在数碎片,这边的排班表,已经排到十二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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