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소설장 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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공식 소설

153. 第一百五十三章 33 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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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州中部麦格雷戈的试车台上,一台猛禽发动机又在响了。

声音是从地里传上来的。站在三十米外的观察棚里,脚底板的麻先到,耳朵里的轰后到。管试车的人盯着屏幕,屏幕上的推力曲线往上爬,爬到一个数,停住,他按下停止。

棚顶挂着一个旧扩音器,早坏了,线头垂着。轰声响起来的时候,扩音器的铁罩也跟着微微颤,没人去修它——它坏了比响了强,响了反而盖过口令。

"这台过了。"他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站着个刚入职不到一周的年轻人。他手里拿一支笔,对着一张表,表上印着一排发动机编号,每过一台他打一个勾。

"今天第几台。"他问。

"第七台。"管试车的人说,"昨天过了六台。"

年轻人把勾打完,笔尖在表底下点了一下。表是公司的,纸比普通打印纸厚,边角压着试车台的钢印。

"一台一台过,"管试车的人说,"过完才能上箭。"

试车台边上立着一根管子,是排焰用的,管子外头裹着一层隔热布,布被高温烤得发灰。每次点火,布就紧一紧。管试车的人说这布半年换一回,换的时候要等台子凉透,不然手碰上去起泡。

"这台发动机的喷口,"年轻人指着屏幕,"烧完不裂。"

"猛禽 2 比早先那版耐烧。"管试车的人说,"耐烧才敢让它上天往返。"

试车台不止一条。麦格雷戈这片地上,几条试车台排开,哪条闲着哪条上。发动机从厂房运过来,架上去,点火,读数,卸下,再运走。一圈一圈,像流水线尽头的那道关。

年轻人把表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从手册上撕下来的对照。他看了一会儿,抬头问。

"为什么是 33 台。"他说,"多不嫌乱。"

管试车的人把屏幕关了,转过椅子。

"先说别人的。"他说,"苏联那枚想去月球的火箭,一级装了 30 台。飞了四次,四次都败。最后一次,把发射台整个炸没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

"30 台,四次全败。"

"全败。"管试车的人说,"台子都毁了,那一条路他们没走通。"

"美国人呢。"

"土星五号,一级只有 5 台。"管试车的人比了五个手指,"五台大推力,稳,但一台就是一台,坏了没得替。"

他在那张对照纸上用铅笔写:30 台——四败;5 台——稳。写完把笔搁下。

"我们走的是中间那条。"他说,"并联多,单台小。一台推力小,能批量造;坏一台,别的顶上。"

年轻人想起在培训里听过的话。

"猎鹰 9 号一级是 9 台。"他说,"那句'坏一台也能飞'。"

"对。"管试车的人说,"从 9 台那会儿就这么定了。一台熄了,剩下八台把任务干完。这条想法一路长,长到星舰的 33 台。"

他在纸上又写:9 台→33 台。箭头画得重,铅笔尖戳破了一层纸。

"33 不是拍脑袋。"他说,"是 9 台那套逻辑的尾巴。单台小,坏一台还能飞,所以敢堆多。"

"那 30 台那枚,也是并联多,"年轻人说,"为什么它败了。"

"它败在别处。"管试车的人说,"发动机之间互相干扰,一台炸了带翻一片,控制跟不上。我们这 33 台,一台熄了,系统把它的推力分给其余的,不让它拖垮整箭。"

他拿笔在"30 台——四败"那行底下画了一道。

"同样的路,走法不同。"他说,"苏联人那条,我们研究过。他们的坑,我们绕着走。"

年轻人把那张纸小心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口袋鼓起一小块。

"绕坑也是要一台一台验的。"管试车的人说,"纸上写不出,点火才写得出。"

厂房里,一排排发动机立着,每台屁股上挂着编号牌。一个管仓储的人推着小车从排与排之间过,车轮在水泥地上响出一条长音。他停在哪台前面,就伸手把那台的牌擦一下,牌上的数被指纹蹭亮。

"这些都要上七号。"他说。

"七号几台。"年轻人问。

"33。"管仓储的人说,"飞船另算 6 台。"

年轻人跟着小车走了一段,数着立着的发动机。数到二十几,管仓储的人叫他别数了。

"数错要重来。"管仓储的人说,"每一台都有单子,对着单子点,不靠眼。"

装配区在厂房另一头。一个管装配的人戴着放大镜,把一颗涡轮的叶片往腔里对。叶片薄,他手指捏着边缘,怕留下印。对完一颗,他在单子上画一道,单子已经画满半页。

"一台发动机里头,"管装配的人说,"这种小件几百个。少一个,或者不严,点火就露。"

"你一天装几台。"年轻人问。

"装不完一台。"管装配的人说,"我只管这一截涡轮。前头有人铸,后头有人焊,到我这,对完交给试压的。"

他把那颗涡轮放下,手指上沾了层淡色的油。油在灯下反光,他随手在围裙上抹。

"33 台,"管装配的人说,"是几百个这样的人,每人盯一小截,拼出来的。"

年轻人想起试车台上那一声轰。那一声背后,是这条线上无数双这样的手。

"拼得快不快,"管装配的人说,"看你这截卡不卡。我慢了,后头全等。"

他递给年轻人一张打印单。单子上三十三行,每行一个编号、一个状态格。年轻人从第一行开始对,对到第十行,笔尖抖了一下,在格子里点出一个小坑。

数字是要算明白的。

管试车的人把年轻人带到一间小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推力换算。他拿红笔在纸上写:单台猛禽 2,海平面推力约 230 吨。

"一台 230 吨。"他说,"33 台满推力,约一千六百五十万磅力。"

年轻人算不过来,拿手机按。按完抬头。

"七千五百吨力。"他说。

"对。"管试车的人说,"土星五号当年满推是多少,你查过没有。"

"七百六十万磅力左右。"年轻人说,"课本上的。"

"那 33 台是它的两倍多。"管试车的人说,"全箭一百二十米,立起来比当年那枚还高出一截。"

他在换算纸的右下角写:33 台 ≈ 2× 土星五号。写完把笔帽扣上,扣得紧。

"推力不是问题。"他说,"问题是造得出这么多不。"

真正的瓶颈在产量。

马斯克在会上反复讲过一句话:最快的那个环节,决定整条线的速度。猛禽造得多快,就是天花板。发动机造不出来,箭立得再高也是空的。

管生产的人把这句话记在白板顶上,用蓝笔写,字比别处大。年轻人念了一遍。

"最快的环节决定一切。"他说。

"对。"管生产的人说,"不是平均,是最快那道。它快,整条线被它吊着;它慢,别的再快也白搭。"

"那哪道最慢。"

"看月份。"管生产的人说,"这个月是试车台排不开,上个月是涡轮那截等人。哪道冒头,哪道就是天花板。"

他把白板转了一下,让年轻人看底下那排便利贴。

"所以马斯克盯的是总数。"管生产的人说,"他不算单台多精,算一个月能出门多少台。出门的台数,才是真速度。"

管生产的一个人把一块白板推到年轻人面前。板上贴着一排便利贴,每张写一个月的计划台数,后头的月份被红笔划掉重写了几次。

"上个月的计划,没够。"管生产的人说,"不是没人,是试车台排不过来。每台要点火验,验完才放。"

"那多开几条台。"

"开。"管生产的人说,"麦格雷戈在开,别处也在开。但一台发动机从零件到能点火,要的日子是死的。"

年轻人看那排便利贴,最后一张写着下个月的数,比前面每张都高,高出来的那截被红笔圈了。

"这个数能不能到。"他问。

"到不到,月底看。"管生产的人说,"现在只能一台一台往外推。"

质检台上摊着一张单子。单子上列着一项一项:腔体压力、涡轮转速、点火延迟、外表面裂纹。一个管质检的人拿手电照着一台刚卸下来的发动机,照到喷管那圈,停住。

"这里。"他说。

单子上那一行被他画了个圈。旁边的人凑过去看,喷管根部有一道发丝长的纹。

"换。"管质检的人说。

"换一台,今天又少一台。"旁边的人说。

"少一台也比飞上去出问题强。"管质检的人说,"猛禽这种东西,地上放过,天上才敢信。"

他把那台发动机的编号牌翻过去,背面贴一张黄标签,写着"待返修"。标签角翘起来,他按平。

年轻人把那张黄标签看了半天。

"一台发动机,从零件到上天,要经过多少人的手。"他说。

"数不清。"管质检的人说,"你打的勾是一双,我照的是一双,试车台那边又一双。三十三台,每一台都这样过。"

傍晚,试车台又响了一回。声音从地底爬过来,观察棚的铁皮跟着颤。年轻人手里的笔在表上跳了一下,多出一个点。他把点描成勾。

"今天第八台。"他对管试车的人说。

"八台。"管试车的人看表,"离 33,还远。"

厂房那头,管仓储的人还在擦牌。一排排编号在灯下亮着,像等着点名。其中一个刚擦完的牌上,数被他手汗洇了一下,他拿袖子又擦,擦出一道亮痕。

"这些牌,"年轻人说,"等七号飞了,是不是就摘了。"

"飞了也留着。"管试车的人说,"每台去哪了,都记着。将来哪台出问题,翻牌就找得到。"

他把那张对照纸从墙上揭下来,叠好,塞进年轻人手里。

"33 台齐点,"管试车的人说,"第一次要在得州的地面上试。"

夜里年轻人没走。他坐在观察棚里,把今天过的八台编号抄进自己的本子。本子是新的,第一页只写了八行。棚外试车台沉默着,白天的轰声留在耳膜里,一闭眼就回来。

管试车的人回来拿水杯,看见他还坐着。

"明天还有。"管试车的人说。

"我知道。"年轻人说,"我想把它们都记下。"

"记下好。"管试车的人说,"将来七号飞成了,你翻这本子,能指着说,这几台我打的勾。"

他拧开水杯喝了口,水凉了,他皱一下眉,把杯子搁回台子上。

"七号那 33 台,"他说,"一台都别少。"

台架上的账,最后得让得州这块地面自己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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