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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第二百一十三章 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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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10月29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午后。
住下后第四百九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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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光到了最难的一段。
这一段从第五天压过来,落到第七天头上。光学厚度一天往上走一格:五点八,六点一,六点四。到第六天夜里,柱顶暗到判不出顶,柱底暗到判不出底——她报的时候只说一句:
「六点八,柱顶暗到判不出来。这是峰。」
「峰值几天。」
「按柱底的暗度看,两到三天。」
「判读是判读,锋自己走。」他说。
「峰自己走。」她说。
最难的那一段,不是峰值那一天,是峰值前后这一段——前一段是还在往下压,后一段是压住了不出。中间这几天,天数不出,光进不来,屋里那点电只出不进。
去年那十六天里,最难的是第九天。今年这一段,按类推,压得比去年深,走得比去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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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级是第四天夜里执行的。
四级是收人。
一级关电,二级限区,三级降灯。四级没有新的东西可关,关的是人待的那块地方。从前两个人各占一臂远,那天起并成一个身位——并到舱段最靠里的那一个角,背后是两根管,前面是温控面板,人贴着墙坐,两个人的肩膀离不到半个手掌。
「再往外一寸,就浪费一寸。」她说。
「并了。」他说。
同一天,夜里的目标温度往下又调了一档。白天的目标值还是零上二度,夜里调到零下二度。零下二度不是让人睡好觉的温度,是让人不冻着的温度。两套舱内保温层,一件厚衬衣,一人一条毯子,毯子压在脚上,不盖脸——盖脸,呼出来的气会在毯子里返潮。
屋里不再做热的东西。水不温,饭不复热,两屏的亮度调到能看清数的那一档。风机转内循环低档,一天里最响的就是它。
「从今天起,」她说,「日子按短的过。一天的活排满,别想别的。」
「排满。」
去年这一句,是新说的。今年这一句,是重说的。重说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有多看一眼——话是同一句,活是同一套,可天比去年深一档,这一句话比去年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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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一头的观测,全停了。
不是收一半,是停。全带宽抽谱、影像、壳面测点、屋外的光谱辅助——一样不留,全停。这是去年那句「敢停是算清了停得起」的兑现:算清了,停得起,就停。
只留两样。一样是温度链——屋外那一圈测点还在报,报的是壳外那片地的温度;一样是尘的光学厚度。
光学厚度那几天往上走得快。温度链那一头,她改成半天看一次最冷的那一段。最冷的那一段在后半夜,壳外能到零下七十度以下,比平常的夜还低一档——遮光期壳收不进热,夜里放得又快。
「壳外最低,零下七十三。」她报,「壳在扛。屋里这一层,就靠壳和保温层扛。」
「壳扛得住。」
「壳扛得住。」她说,「壳扛不住的,是电。屋里这一层温度,说到底是从电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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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头,是那六项。
一天一巡,一巡六项。舱压、通道压差、气闸窗环缝、两门压痕、窗面尘厚、人待区温度与活动量。
尘暴里不能出门——人一出门,热量带走一截,尘带进来一截,全是账。屋外那三十六个格子,这一段时间不由人走,交给一号。一号一天三帧,拍垫层、窗、翼面,影像回来她看一遍。
「屋外那一圈,交给一号。」他说。
「交给一号。」她说。
「记上这一条。」
他在那六项底下添了一行:**尘暴期屋外各项,由一号影像代巡;人不出门。**
这一行写下去,等于把三十六格里的一半暂时交了出去。交出去,心里不好受,可这一条落得住:屋里这一巡的六个项,六个都是要命的;屋外那三十六个,多数是账,晚一个月看,账还是那个账。
轮巡检表的时候,他照旧一天两份:一份舱压通道压差,一份环缝手背。环缝那一份,他每天走两遍——一遍午后,一遍夜里。手背贴上去,凉的,静的。
「环缝,凉,静,不漏。」他报。
「两遍都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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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那一段里,屋里静。
静不是没有声音。风机在低档转,那个底音他听了快一年半,闭着眼也知道它是平的。温控通电的时候有一声极轻的「嗒」。两屏的绿光在暗里最亮。人待的那一角,两个人并着,肩膀离不到半个手掌,谁也不说话——一天的活排得清楚,谁干什么写在面板上,数报出来就是话,别的话留在后头。
第四天夜里,他听见了一点声音。
风机那个底音底下,多了一层东西。不是风机——风机的音是匀的;这个不是。这个是断的,一阵,停,又一阵。
他把头往舱壁上贴了贴。
壳外有沙在走。沙走的声比风走得低,比风走得密——沙子打在壳上,是细的、密的、一片一片的。他听了很久,听出来那不是打在壳上,是打在壳外那一圈垫层的土上,再从土上传到壳。
「听见了。」他说。
程霜在另一头没有问听见什么。她把屏往那边挪了挪,绿光照过来一点。
「外面风大了一阵。」她说,「数上到了。」
「沙在走。」
「走它的。」她说,「壳在。」
他把毯子按住,没有再说话。壳外那阵沙走了大约十分钟,又走了大约十分钟,一阵接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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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那间屋,这一段也最难。
我方没有他们屋里的数,只有公开频段上他们报的那一路。可那一路报得细——他把公开那一路一条一条摆在边上,跟屋里这一头并着看。
「他们人多。」她说,「四条人。」
「人多,散的热多。」他说。
「散的热多,可屋比我们大。」她说,「屋大,暖起来的地方就大,四面墙都要暖。四面墙一暖,账就比我们这边大一截。」
「他们还有塔。」
「塔在待机。」她说,「塔待机,电账上挂着一格。那一格不做事,可它得留着——井刚出水,塔一停,回头再启要费事。」
三样并在一处:人多、屋大、塔待机。三样都落在电账上。
「他们这是第一场。」他说。
「第一场。」她说。
「第一场,手里没有本地史。」他说,「天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散、峰几天,全靠判读。判读是判读,锋自己走。」
「他们手里那两个月的数。」她说,「干净,密,可比不上十年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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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我方在公开频段上,把一条线讲清楚了。
讲线不是报级。报级是一次报一个字,不解释;讲线不一样——讲线是把一条规矩讲给另一间屋听。这一条,程霜排了三条:
**一、设计红线之外,人得自己划一条。**
**二、先收人,再收设备。**
**三、给三个数,不给结论。**
三个数她摆出来,一个一个是现成的:
**设计红线:百分之十五。**
**我们划的线:百分之二十五。**
**我们实测到过的最低:十九。**
「三个数。」她报,「设计那条线在十五,是设备的底线。人那条线在二十五,是我方自己划的——划在二十五,是拿十个百分点给人留余地。我们实测到过的最低是十九。这三个数不是叫他们照抄。」
她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照抄。」
「屋不一样。」她说,「他们屋大、人多,一格电下去,他们人待区掉的温度比我这边快。同样二十五,他们可能撑不到。同样十九,他们可能就过了他们自己的线。数给出去,是给他们一把尺;拿这把尺量出多长,是他们这边的事。」
「线得自己划。」他说。
「线得自己划。」她说,「划完自己认。」
讲线的报,末尾她只添了一行:
**线自己划,划完自己认。划在哪一档,回头照着走,别中途改。**
她只给数和方法,不替他们做决定。
「他们的线要是划在三十呢。」他问。
「划在三十,是他自己的事。」她说,「他留的余地比我大,那是他的屋、他的账、他的天。我不劝他把线往二十五挪——我挪他的线,就是替他认。他认不起的线,我劝了他也不认。」
「要是他们划到十五以下。」
「他要是划到十五以下,」她说,「那是他自己把余地全花光了。余地花光的那一天,他屋里的人就得替我这边的人受苦。这一条我讲清楚了——我讲的是:余地是拿来给人留的,不是拿来省电的。」
她讲完这一句,屋里静了半拍。
「讲清楚,就是我该做的。」她说,「剩下的,是他的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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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屋回了一个字,也回了一段。
一个字是级数:**三级。**
一段是三个数——他们那边的三个数,报得很细。电量、人待区温度、还有他们那条线。
「他们报得细。」他说。
程霜把她那一栏摆开,一条一条对。他们报的电量曲线,我方从公开那一路也看得见;他们报的人待区温度,比他们那条线高着一点点;他们报的那条线,划在二十八。
「二十八。」她说,「比我们高三个点。」
「三个点。」
「三个点,」她说,「是他们的屋跟我们的屋不一样的地方。他们屋大,掉得快,所以划高一点;高这一点,是往人那头留的。划得对。」
她把这一个数抄下去,抄得很平。
屏上,我方那条电量曲线还在往下走,走得慢,没有拐。旁边并着另一条——南屋公开那一路的电量曲线,也在往下走,走得比我方快。
「他掉得快。」他说。
「他掉得快。」她说,「他的曲线我这边看得见——公开那一路,他们报得真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