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小説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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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小説

192.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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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3年10月26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外,火星日上午。

住下后第一百二十一个火星日。

锋的预报,昨天动了一格。

程霜是昨天晚上报的:南边那片起尘区往北推了一格,北沿已经压在沉积线上。压到本区上空的窗口收窄了——从原来的十一月头三分之一,收成十一月头几天。

「推一格。」他复了一遍。

「推一格。」她说,「明天还能再动。推南了,是擦边;推北了,是直过。今天按直过备。」

「备到哪天。」

「出来进去,到十月三十一日为止。」她说,「三十一日以后,人不出去。除非屋里有必须出去的活。」

「三十一日以后窗谁清。」

「没有人清。」她说,「那一段窗上的尘,由它自己落着。」

他把这个日子记在物耗清单的封面上,记在角落,写的是:**十月三十一日起,闭门。**

---

屋外的活,按单子走。

单子是前天晚上排的,排成五条,一条不少。

第一条,窗与壳。气闸窗面清一遍,壳面走一圈。他没有上刷子就下手——先在壳西那一片停了一下。

壳西那一处色浅点还在。十四乘九厘米,边缘不齐,颜色比壳别处浅一档。那是三个多月前记下的,记下的时候只写了一行:**在,未处置。**从那以后每一轮巡线都看它一遍。今天看,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个颜色,边上没有起皮,没有新的一道。

「壳西第一处,」他报,「四点一点十,尺寸未变。」

「记了。」程霜说。

「按老规矩——只记,不动。」

「只记,不动。」她说。

第二条,检漏通道的盖板。通道在壳与舱段之间,一条能钻进去的窄缝,四段盖板压着。他把四段盖板的扣一个个摸过去,摸到松的紧上,紧过的再摸一遍。

通道口那一段,他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北面第九处那一点霜状附着还在——那一片约三乘一厘米,白,薄,贴在通道北壁的板面上,是水汽在那里凝出来的,不是裂。上回判的就是凝华,标的是「复查:次年同期」。

今天不是同期。今天他只是路过看一眼:它在,跟三个月前一个样,没长。

「通道北九,」他报,「在,未见扩展。」

「在案。」她说,「两个多月前就写好了,复查留到明年同期。」

他从通道里退出来,把最后一段盖板压实。压完他退开两步,从外头看这一段壳舱之间的缝——看缝是不是一条线,还是哪一截鼓出来了。

是一条线。

第三条,垫层边沿压沙。这一条费工。

垫层是屋底下那块平的东西,四边露在外头。风从边上过,日子久了会把边沿掏空,掏空了垫层就翘。防它翘的办法是笨办法:沿着四边,用外头的风化层压一圈。

他推着铲子走,走一段,压一段。压出来的那圈土不堆高,就齐着垫层沿,一掌宽。尘土静电大,粘在铲上不落,他每压两段就抖一次铲。

「垫层四边,一掌宽,压毕。」他报。

「记了。」

第四条,太阳翼面清尘。这一条最要紧。

太阳翼是屋的电。面板上一旦压了尘,光就打不进来,发电就掉。规矩是:尘到一定厚度就得清,清的是面上那层松的,不碰涂层;清完通电让面板微振,把剩下那一点也抖下去。

他把长柄软刷架上去,顺着面板的方向走。刷毛扫过去,尘起来一层,落到旁边的地上。刷完一面,他退到接线盒那头,按下抖尘的钮。

面板极轻地颤了一下,一下,两下。面上剩的那层浮尘被抖散了,顺着风往南走。

「翼面两面清毕,抖尘两轮。」他报。

「发电读数上来了。」她说,「从六成八到七成三。」

五个百分点,是抢回来的。

第五条,收东西。屋外不能留东西过尘暴。他把长柄刷、铲子、取样袋、备用滤芯、一小卷绑带,一样一样收进闸道。手刷留在闸道里,铲子靠门边。收完他站在闸道里看了一圈——从前空的地方现在满了,但满得整齐,一样挨着一样,没有一件挡路。

「屋外收毕。」他报,「闸道一件不空。」

「闸道的东西,进内门前抖一遍。」她说。

收完东西,他把两扇门查了一遍。

尘暴里最怕的不是天,是门。门是一间屋里唯一能开的口子,口子关不严,外头的尘就一点一点往里渗。渗进来的尘不进眼,不显形,它落在滤芯上,让滤芯替它干活,一天一天堵。

他先查外门。外门那圈密封圈是软的,压上去要压出一整圈匀的痕。他把脸贴到门边去看那圈痕——痕是整的,没有断开的地方,没有哪一段压得浅。他把把轮推到底,退回来再看一遍。痕比刚才更深一点。

再查内门。内门的圈比外门细一点,压紧的法子一样。他推到底,退开看,痕也是整的。

最后查门框下沿——那一道是最低的,尘最容易在这儿积。他用手指顺着框底走了一遍,摸到一点松的,用刷子扫走。

「外门、内门,压紧毕。密封圈压痕整。」他报,「门框下沿清毕。」

「记了。」她说,「两道门都压到痕整,这一场就少一半麻烦。尘从缝里进,人看不出来;等看出来,滤芯已经替它干了半个月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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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活,排在下午。

第一条,储能。这一条不用干,是等的——连着三个晴好的火星日,储能从六成往上爬,爬到昨天夜里满。今天他记的是同一个数:满。

第二条,储水箱。他掀开箱盖,看液面。液面是一条很平的细线,比上一笔记的稍落一点,落在第三格。

「储水箱,第三格。」他报。

「第三格够。」她说,「遮光期活动少,回收会掉一点,掉到第二格我再告诉你。」

第三条,滤芯与吸附床。这两样换新的是屋里最要紧的两件小东西。滤芯在通风口那一段,管的是进来的气;吸附床在舱段靠里那一角,管的是人呼出来的那口二氧化碳。

他把旧芯抽出来,芯上那层尘是灰的,边上压出一圈深色。新芯推进去,压到位,扣上。吸附床的芯也一样,旧的下,新的上,换完他两只手都在服上擦了擦。

「滤芯换新,一枚。吸附床换新,一枚。」他报,「旧芯进闸道,不进架。」

「旧芯存闸道,标日子。」她说,「将来这两枚芯上压了多少尘,也是这一场的账。」

第四条,固定。屋里的东西,尘暴里要经得住抖。这一条他做得最细。

三层置物架,从上往下走。最上一格是那只广寒水瓶——蜡封朝外,三年多没打开。他给它加了一条绑带,绑带从中腰过去,绕到架子后头扣住。瓶子还是那个瓶子,蜡封还是朝外,只是不能自己挪了。

第二格是火星砖和静海试板,并排,中间那道一点五毫米的缝。他给两块料各压了一块软垫角,角上贴了带;再往里是老郑的图册、最后一课那块试板、三十六格巡检表——他把图册和试板叠齐,用一条宽一点的带子横着拢住,巡检表压在底下。

最下一格是程霜的表土样标本袋。她没有让他动手,自己把袋子拢好,压在浅盘底下,盘子四角贴了角带。

「三层固定毕。」她报,「瓶子加带一条,料两块压角,册与表拢带一条,碟盘贴角四枚。」

「架子固定毕。」他说。

第五条,物耗与药箱。两样都挪到一处——挪到舱段靠里那一角,温控面板底下,人待着顺手的地方。药箱从前压在储水箱那头,今天挪过来,跟物耗清单并排。挪完他把药箱拉链拉开看了一眼,又拉上。

「物耗与药箱,并到一角。」他报。

「并了。」她说。

药箱拉开那一下他看得很细:里头一格一格分着,止血的、包扎的、烫伤的一小支、防冻的软膏一支,都在原位。他没有病,她也没有。药箱在屋里三年多没动过,今天动它,不是因为它要用,是因为尘暴里所有的东西都得摆在一个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药箱清点,」他说,「止血一组、包扎一组、烫伤一支、防冻一支。都在。」

「在案。」她说。

第六条是程霜的活:把有人版那一页拍在温控面板旁边。

那一页四个下限,她抄了一张小的,用胶带压在面板右下角,压得平。抄的时候她没有省字,四个数一个不落。压完她退开半步看了一眼:

「四个数贴在面板上,天天看得见。到线了,不用翻本子。」

他把屋钟也看了一遍。屋钟挂在温控面板旁边,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走得不快。上回月检到现在二十天出头,读数跟船时对得上。他没有调——这一场过完再月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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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出了舱,两个人各吃了一份复水的饭。饭是常温的,不用热——热一样东西要多耗一截电,这一条是昨天就定下的:尘暴来之前一天起,屋里不做热的东西。

程霜把二号型的排班调了一遍。这是它这一轮的最后一次巡线。

它照旧走那三道,间距一样,方向一样,走到垫层边上停一下,把气闸窗面清一遍,再绕回来。清窗用的是它臂上那片软垫,走的是一圈,不快。清完窗它退到十几米外停住,等了一会儿。

它等的是人。今天没有人出去。

它停够了时间,转过身,按自己的日子走回垫层边缘待命。

「二号型巡线毕。」程霜报,「窗清了。这是尘暴前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他复了一遍。

一号那一头,快的是采样。它进了高频采样,气压、风速、尘的浓度,从那一片地上一点一点往回收。它站的还是那道沉积线南半公里——锋要是直过,头一口就是它先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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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那边,老郑在车间视频里露了一面。

地面支持组今天要核的,是屋外那五条里的第三条:垫层边沿压沙。罗工把工序调出来念了一遍,念完问上头一句:「压完要不要复看?」

老郑在旁边听着,接了话:「压完要复看。压土这活,看着是压住了,风一过就露出边。收工关窗锁门,我从前也回过身看一遍——看的不是窗,是自己心里那口气。」

罗工把这一条加进回执:**压沙后复看一遍。记入流程。**

「屋在火星上,」老郑又说,「比潮气狠的东西多。土压在底下,人住在上头,底下这点土得替人扛头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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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前,他从闸道出来,站在门槛上。

窗刚清过。日头压得很低,光斜着打在窗面上,玻璃里头那点屋里的灯光透出来一点,很淡。窗外头那一圈他刚清的痕还在,一圈比手掌宽些的干净,圈里的玻璃是亮的,圈外的壳面照旧蒙着尘。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

「气闸窗,」他报,「面复净。清的是今天这一次。」

「记了。」程霜说。

他没有立刻回屋。他把外头那一圈又看了一遍:垫层的四边压好了,翼面是干净的,闸道里塞得整整齐齐,二号型的辙印三道,并排着往南走。

「明天开始,」他说,「窗就得靠它自己了。」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一半。他把外门带上,闸道加压,开内门,进屋。

内外门之间那一段压力对上的一刻,他听见屋里的风机——低档,匀,还在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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