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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説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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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小説

184.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三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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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3年7月15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上午。

第三档是这天上午拨上去的。

三档的说法,是从那回弃窗留下来的。那回为了把屋那零点零四的疑点赶在天亮前查清,她把全带宽采样改成了低带宽快采,数据质量掉了三成,换回四十一分钟。三成,分成三档记着:快采顶上来的这两档先还,剩下的那一档压在最底下,等到条件够了再还。

落火后第一日还了第一档,第三日还了第二档,余一档。这一档压到今天。

她把终端从架子上取下来,摆在两个席位中间那一小块台面上。台面是从架上抽出来的那块板,做完饭收回去,做观测再抽出来。

她先把带宽从第二档往上拨。

拨上去以后,屏上那两条谱线没有停——它们慢慢往外长,边的部分一段一段接上,缺的那一段补回来,最后并成一条完整的谱。

「第三档。」她报,「全带宽采样恢复,谱完整,掉的那三成,补齐。」

报完她把那一栏的时间戳敲了个记号。

弃的三成,今天全数还完。三档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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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完带宽,是她那本本子。

那本本子记的是弃窗那一笔账:掉了多少质量,换回多少时间,欠着多少没还。她翻到中间那一页,页上那三档的记号还在——第一档、第二档,划掉了;第三档还空着。

她拿笔,把最后那一档划掉。

划得不重,只一道,跟前面两道一个样。划完她在那三道上面写了两个字:还清。

「还清了。」她说。

「看着呢。」他说。

跟落火那天在船上说的一样。她没有要他签,也不需要他签。这一笔的三档,是她一档一档自己还的,旁边的席位从头到尾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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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档齐了,她就开正式的科学观测季。

她把驻留期观测表排出来。表五栏,一栏一件事:

第一栏,地表温度链。屋外的地面打了若干个点,从清晨到夜里,点与点之间连着看,看的是这一片地一天里的温度怎么走。

第二栏,尘的光学厚度。天上有多少尘,从太阳的光里读——尘厚一分,光就用另一种走法落下来,这个数天天变,得天天记。

第三栏,气闸窗前景影像。一号每十日从半公里外拍气闸窗,窗玻璃清过以后,窗框外那一段地也在它的画面里。这一段影像看着不起眼,可它跟屋的数据是同一个钟上的:窗亮、门开、人进出,都落在同一帧上。

第四栏,屋的壳温外场。壳的外表面有温度场,白天晒着、夜里散着,一层一层不一样。这一栏的数据源不全是她的,一半是屋的。

第五栏,火星日节律对照。这一栏是她自己添的,别的栏里没有。火星的一天是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要看的东西,不能按地球的二十四小时去切,得按火星日切——一个日头起、一个日头落,是一个整的日子。

排表的时候她把每一栏的源头也写上了。头一栏的源是屋外那条温度链,钉在垫层外那一片地上,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不停;第二栏的源是一号,气象哨读光,读出来的那个数叫光学厚度;第三栏的源也是一号,相机那一路,它每十日拍一次窗;第四栏的源分两半,一半是屋的传感器,一半是她自己加的外场点;第五栏没有源,是个算法——把前面四栏里的数,按火星日切一遍。

「尘的光学厚度,今天先读一个。」她说。

她调一号的气象哨那一路。哨子对着太阳读光,从光被挡掉多少,反推天上那层尘有多厚。今天这个数跳出来:

「光学厚度,零点九。」她报。

零点九不算厚。天上那层尘薄,还能从光里分出太阳的边。真到尘暴起来的时候,这个数会往上翻好几倍,那时候光路断,观测要停。今天这个数,是一个干净的开头。

「尘薄。」她说,「这一季按这个开头记。」

「五栏,一张表。」她说,「观测季从今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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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排完,她把两股数据并到一条钟上。

这是她从上船那天就认死的一条:天上来的数据是一套钟,屋里来的数据是另一套钟,两套钟不并,账就断。并的办法只有一个——零点。

零点取的是着陆确认那一刻。天上那几组数、屋里那几组数,时标全往这一个零点上对;谁先来、谁后到,都写在同一个时间上。

「两流同源。」她报,「天上、屋里,合一套时标。零点,着火那一刻。」

他把屋这边那几个数的时标调出来,跟着她一列一列并。并完他看了一遍——

天上那一列的横轴和屋里那一列的横轴,今天起是同一条。

一个屋,一片天,一条钟。往后翻哪一天的账,只要翻这一条钟,屋外的和屋里的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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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要壳温那一栏加一组点。

「壳温外场我原来是一路数据,」她说,「再要一路,跟它对照。」

他把两路取出来。一路是温控面板过来的:面板上那几个数,取的是舱段的温差,管屋里的气。一路是外头传感器过来的:壳外面的那几个点,管的不是气,是壳本身。

两路数走的不是同一条线,量出来的也不是同一件事:一路贴着人住的那层,一路贴着壳的外皮。可它俩有一个共同的底——都是这间屋的温。

他把两路并在一起,报:

「一路,舱段温差,整圈最大一点八度。一路,壳外温,日间最高负十九度,夜间最低负七十三度。」他停了一下,「两路对照:屋里往外走的温差方向一致,壳外那一路比舱段那一路滞后一段时间。」

滞后是对的。壳有厚度,热从外头走到里头要花时间,白天晒热了,要过一阵才传到舱段;夜里壳先凉下来,舱段还得托一阵才跟着走。滞后的那一段时间,就是这个壳的厚。

「滞后多少?」她问。

「壳外那一路的峰,比舱段那一路的峰晚一段。」他报,「两路的底是一条,峰不并。」

她把这两路一并,在中轴上加了一道竖线:两路的零点画一条,峰画一条。两条线一摆,壳的厚薄就摆在纸上了。

「按今天的数,」她说,「两路峰差的那一段,折算成壳的厚度。」

他报的是时间差。她把这个时差乘上壳的导热,算出一层厚度。

「壳厚,」她说,「跟图纸上那层烧结壳对得上。」

对得上,就说明这层壳三年里没变薄、没变松。壳的厚度是屋的头一道挡,挡压、挡辐照、挡沙。它的厚薄从两路温度的时差上看得见——这是她给壳留的一条暗账:不用去掀它,从温度上就能知道它在不在。

「记。」她说,「壳温两路对照,同底,峰差一段。壳的厚度从这一段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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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驻留期观测日报,是傍晚发回去的。

日报的格式她从船上就定好了:抬头一行日子,底下按那五栏排,最后一行是当日的判断。判断她只写数、只标疑点,不写好恶——这跟他的规矩是一个路数,只不过他用在验收单上,她用在日报上。

她写的时候他在旁边把屋那一路的数报给她:壳温两路、舱内温差、储水箱液面、日落时刻。

「日落时刻,火星本地,按火星日算,比昨日早三十七分。」他报。

她把这个数也并进日报。日落时刻这一栏,看着跟科学没关系,其实最有关——一个火星日比地球的多三十七分,日头一天比一天落得晚一点,这一点的差别,是整张表都要跟着它挪的。

日报写完,她念了一遍。前面几栏都是当日的数,没有出框的。念到最后一栏,她停住了。

「最后一行有个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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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一行圈出来。

圈出来的是一栏地表温度。她算的是某一时段的平均值:屋外那片地,在某一段里,温度读出来比 2038 年那套模型算出来的低了一截。

低得不厉害,可比容差那一截要大一点。低了不怕,可低了得有个说法——是这一年的天本来就凉一点,是那套模型算的时候少算了一样东西,还是屋的壳在某一头把热挪了?

她把手账翻到记 2038 年那套模型的地方,又翻回今天的数。两页并在一起看。

「2038 年的模型,」她说,「是按当年那一批数做的。今天这一段地表温度,比它算的低一截,出了一点。」

「是天道变了,还是模型差了?」他问。

「现在分不了。」她说,「一个是这一年真凉,一个是当年的模型少算了一个东西。要分,得再攒一段——攒够一个整火星日的完整温度链,把夜里和白天分开算,才看得出来。」

她把日报最后那一行留着,没有发。日报她先发了前面几栏,最后一栏空着,注了一行:此栏待重算。

「重算多久?」

「一个整火星日。」她说,「日落时刻一天早三十七分,一整个火星日的温度链,得攒到明天日落才齐。」

她把那一行圈住,压在日报的最底下。

「明天日落以后重算。」她说,「这段温度低得不对路,我要把它算清楚。」

日报随后发回去,走了二十二分钟。这一份是她驻留期里的头一份,落了地那一头谁先看,她没有问——数据进了地球那头的系统,自有人接着往下排。

窗外,太阳正往地平线上压。壳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天的温度链,从清早到这会儿,一条一条都记在了表上。差的那一截,藏在夜里——白天算不出来,得等这一夜过去,等明天的日头再落一次,那一条完整的链子才接得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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