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小説 129
19zh-Hans

公式小説

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评审

2,373 語 · 0 閲覧 · 公開済み · zh-Hans

2041年9月24日,北京,评审楼三层大会议室,上午八点五十。

会议室是最大的一间,能坐三十几个人。桌上摆着名牌:主席位是许主任,左边一列是贺明、唐总、医学口两位,右边一列是独立质量口、外部专家三位,最末一排是记录。两个人的位置在长桌的一端,两把椅子并排,前面没有名牌。

今天的会只审一件事:荧惑四号发射前全系统。

许主任没有开场白。他翻开一页纸,说了规程:上午答「天」,下午答「屋」,最后是质询,质询不限时。

「两位。」他说,「从今天起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进档案。开始。」

---

上午是程霜。

她答得极简。八页材料,她只用四十分钟讲完。

第一页是落火窗口排序——八个窗口,前三个在落火后头三个火星日,第一窗口里留了十分钟冗余。

「为什么留冗余?」外部专家问。

「因为落火不会按表走。」她说,「表上排满,出一点意外,整个排序就崩。十分钟是我们给自己认错的时间。」

第二页是尘暴概率。她给了三组数:落火当年(2042)的概率、落火后第一年、第二年。三组数都是她自己算的,模型的两版参数放在附件里对照。

第三页是落火时序。这是最厚的一页,也是外部专家最想看的一页。

「这段时序,」专家问,「是怎么来的?」

「是机器跑出来的。」程霜说,「2033 年一号落火,2035 年二号落火,2037 年三号落火。三次落火的自主动作、三次黑障中断、三次触地判据,全部有原始记录。这份时序是把三次的共性抽出来,加上第四次可能出现的偏差区间,编成的。」

「也就是说,这套时序没有经过载人验证。」

「没有。」她说,「世界上任何一套载人火星落火时序,都没有经过载人验证。这道题我们答不了先例,只能答共性。」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许主任没有插话。

---

下午是林宇。

他的材料更薄——四份报告、一张清单、一条时间线。

四份报告是:舱段人验报告(2038 复核节点一)、全球尘暴实测报告(节点二)、暖屋报告与待人期连测数据、医学与长期驻留评估(节点三)。

「四份报告的对象是同一间屋。」他说,「第一份说这间屋不漏气;第二份说它扛过一场全球尘暴;第三份说它一直在恒温恒湿地活着;第四份说人能在这间屋里住三年。」

他把清单推上去。那是韩冬与他核了一个多月的物耗清单最终版,每一件东西后面跟着两个时间——要换的时间、补给船必须到达的时间。

「这份清单跟医学的轮换周期同源。」他说,「三年一轮换,屋撑住三年零一天。这一条是 2040 年 3 月就定下来的,两年了,没改过。」

质询环节,第一个问题就落在那张清单上。

「如果补给船不到位呢?」

「两个方案。」林宇说,「第一,屋在待人期已经有两个月的存量冗余,医学轮换周期的下限是三年,两个月的存量和三年的下限之间还留了四个月。第二,如果确定补给不到位,人撤——撤到轨道上、再撤回地球。撤离的判据写在清单的附页上,不写在正文里。」

「为什么不写在正文?」

「因为正文是给住的人看的。」他说,「附页是给下命令撤的人看的。两条线要分开,不能混。住的人天天看撤离判据,住不好。」

---

第二个问题,也是最重的一问,来自坐在右边第二位的外部专家。他翻材料翻到第七页,抬起头。

「第七页是你们 2041 年 4 月的一次全系统演练记录。」他说,「在那次演练里,观测窗口只剩四十多分钟,壳缝的一个复探点位越界——你们最后没有弃屋,也没有弃窗,你们把观测压到十分钟,用剩下的时间查那条缝。查出来是接头受潮,屋没事。」

他停了一下。

「我想问的是:那次你们收了三成的数据质量,换来一个疑点不过夜。这个交换在训练里成立。可到了火星上,如果同样的事发生,你们还敢不敢做同样的交换?」

程霜先答。

「敢。」她说,「但我们不会每次都这么做。那天的账是这样算的:窗口以后还有,屋只有一间。所以弃三成窗去保屋,划得来。如果那天是另一个情形——比如那个点位已经到了『屋不能住』的界,而观测窗口是最后一次机会——那我们会弃窗,或者弃屋,按判据走。判断的标准不是『哪个更贵』,是**判据在哪一条线上越界**。」

专家点了点头,转向林宇:「林工,你呢?」

「我补一句。」林宇说,「那天我判停的时候,并不知道是接头受潮。我判停,是因为它超了 0.30。这条线是我们自己写的,谁写的谁认。到了火星上,我还认这条线——不是因为我信这条线,是因为**线要是不算数,屋子就没有边**。」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记。记录员的手在键盘上没停。

第三个问题来自贺明。他问的是一句很短的话:

「如果你们两个人里,一个人在落火那七十二小时倒下了呢?」

「按分工表走。」程霜说,「分工表上没有『两个人同时失效』这一条,因为我们两个人不在一起失效。落火后七十二小时,一个人在屋里,一个人在壳外或观测位。真出意外,剩下那个人按预案:屋的判据由地面远程联签,观测窗口全停。」

「你说得像是演练过。」

「演练过。」她说,「不是开玩笑。去年 4 月到今年 8 月,我们一共跑了六次。」

---

下午四点二十,质询结束。

评审组休会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两个人被留在会议室外面。走廊上有几张椅子,他们坐下来,谁也没说话。

林宇去倒了两杯水,递过去一杯。程霜接了,没喝,把杯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刚才第七页那个问题,」她忽然说,「你答得比我好。」

「不一定。」

「你答得好。」她说,「我说的是『按判据走』。你说的是『线要是不算数,屋子就没有边』。后半句是我没想到的。」

「那是你给的。」林宇说。

「我给你什么了?」

「2040 年 6 月 6 号那天,你说天不对人可以等,屋不对一天都不能等。」他说,「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说的不是屋比天重要,是屋没有等待的余地。没有余地的东西,必须有一条不能被讨价还价的线。」

程霜看了他一会儿。

「你这两年,想了不少。」

「我这两年,没别的事。」

四点半,会议室的门开了。

---

结论是许主任念的。他站着,手里一页纸。

「评审结论:**荧惑四号发射前全系统,通过。同意发射。**」

「确认项三条:一,落火时序按机器三落共性执行,落火前复核一次;二,屋的物耗清单与医学轮换周期同源,随船存档;三,双签存疑规则自发射起生效,异议栏永久保留。」

他念完把纸放下,看着两个人。

「三份复核报告,从 2038 年到今天,一共三年九个月。」他说,「今天评审过了,我给你们一句准话。」

他顿了一下。

「从现在起,你们的名字后面不再有『候选』两个字。」

会议室的记录员把这句话打进了最后一页。

散会的时候,唐总走到门口,握着两个人的手各说了一句「好」,没多话。贺明在后面拉了林宇一下。

「我 2040 年说过一句话。」贺明说,「设计者自己上船,等于把图纸和验收人捆在一条船上。今天评审里那三个外部专家问得比我狠。你们答住了。」

「答住不代表对。」

「答住就够了。」贺明说,「真对不对,要等到 2043 年你们从那间屋的门里走出来才算。」

走出评审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北京的九月夜里凉,路上有风。

林宇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给沈工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评审过了。**

沈工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两分钟,又来一条:**发射前还有一个流程要走。走之前,回家一趟。**

林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上一次回老家是 2041 年 2 月,父亲在电话里说过一句「你上船之前回来一趟」,他一直记着。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停车场走。夜风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训练中心那块白板上,「临射」那一段今天走完了。

(本章完)

この作品を評価

次の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