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小説章 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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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小説

267.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不到十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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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推进剂的人坐在控制室第三排,左手压着一张自己画的纸。纸上两个方框,左边写着“兜住”,右边写着“多一脚”。

“五台多烧了。”他把笔尖点在左边那个方框里,“烧长的那一段,把一级少的那一份补回来了。现在它在设计的那条线上,什么都不点也能自己掉回来。”

“余量呢?”管倒计时的人问。

“左边这个方框里,还剩一点。”他把笔挪到框的右下角,画了条横杠,横杠离框边留了一指宽,“一指宽。一指宽能干什么,得看后面那一脚要烧多久。”

“要烧多久?”

“三台海平面版,十几秒的量。”管推进剂的人把横杠又描了一遍,描粗了,“一指宽到底够不够,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屋里没人接这句话。前排有人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半寸,椅腿在地板上磨出一声很短的响。

墙上那只钟走到十点几分的位置——那是船上的时间,不是墙上这只。管推进剂的人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两个字: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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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弹道的人那台屏上并排摆着两条线。上面那条高,走得远,一直不肯回来;下面那条矮,拱起来一个弧,又落到大气层里。

“下面这条,”他对着身后站着的人讲,“是它现在走的路。被动安全的亚轨道。怎么都不点,它也回得来。”

“上面那条呢?”

“上面那条要再点一脚。”他用手指在屏上从弧顶往下划,“点完那一脚,它就不是拱起来了,它一直往前,绕地球一圈一圈地走。两条线,差的就是那一脚。”

他把下面那条放大了两档。屏幕上的弧线被拉得平缓,弧顶那一小块还能看出一点粗糙的毛刺。

“这一块,”他说,“是刚才那两台关机留下的。三十二台加五台,把它顶到了这里。顶得辛苦,但顶到了。”

“到了这里,就离上面那条只有一脚。”

“只有一脚。”管弹道的人把手指收回来,“可这一脚得有三台发动机愿意点。”

控制室后头,有个人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接满了,没喝,端在手里站着看屏。杯子外壁上慢慢凝出一层水珠,顺着往下走,走到他指缝里。他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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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那间小屋里,丹·胡特的手指压在卡片第三行上。屏幕上那行字刚滚过去,他跟着念。

“十一分十六秒。”他先报了时间,才把话说下去,“团队决定,不承诺入轨。”

他停了半拍。

“按现在的状态,飞船会沿着一条亚轨道返回。”

他念完这一句,把那三个字又说了一遍——不承诺。说完他把卡片翻过去,用背面朝上,手指按在空白的背面上。

小屋里还有一个人,是负责对外口径的人。他站在丹·胡特左手边,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手里那份稿子上,第一行写着“不承诺”,第二行写着“亚轨道返回”,第三行空着。

“那句话,”他低声问,“就照这么念?”

“就照这么念。”丹·胡特说,“稿子上写什么,我念什么。”

他把卡片又翻回来,放在桌子右边。桌角有一支削得很尖的铅笔,笔杆上留着几道牙印,是前面几回直播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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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从解说那间小屋传出去,几秒钟里过了半个地球。

控制室里,最先愣住的是前排那几个。他们比外头早几分钟就知道这个方向,可话被念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承诺,”管载荷的人把手里的纸对折了一下,对折的地方跟他原来那道折痕没对上,“那就是不进轨道。不进轨道,那舱门还开不开?”

“先不开。”管倒计时的人讲。

“二十六行呢?”

“二十六行先空着。”

管载荷的人把那张纸塞进衬衫口袋,纸角从口袋边上翘出来。他把翘出来的那截按进去,按了两回,还是翘着。

后排有个年轻人站起来,走到墙边,又走回来,坐下了。他坐下的动作比站起来慢。桌上那只杯子里的水从刚才就没动过。

管发动机的人一直没说话。他右手放在桌面上,从宣布那句话起就没挪过位置。屏幕上的三条线还在走,格子里亮着九台——五台真空版,四台海平面版。他盯着那九格,像在数。

“飞控在评估,”他终于讲,“后面那一脚要用的三台。它们健康不健康,得一台一台过。”

“评估要多久?”

“不知道。”他说,“急不来。”

“外头已经在念了。”

“外头念外头的。”管发动机的人把手压得更平,“我这儿念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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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分五十秒,小屋里那行字又滚了新的。丹·胡特看着屏,没看卡片。

“更新一下,”他说得比刚才快,“我们还没有放弃入轨。”

他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评估还在进行。团队在等发动机的数据。”

小屋里负责口径的人抬了一下头,眼睛离开稿子。他手里那支笔在第三行停住,那一行本来是空的,他这会儿在上面写了两个字:还在。

“改口了。”他小声说。

“不是我改的。”丹·胡特讲,“是飞控那边还没给出最后的话。先前那个‘不承诺’,意思是现在不保证;不是我们掉头了。”

“外头听着不一样。”

“听着是不一样。”丹·胡特把手从卡片上拿开,搁在桌面上,“一家公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往回收,不好看。可这话本来就不该我一个人说了算。”

控制室里,前排那几个人听见了这两句。管倒计时的人把椅子转回来,正对着屏。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把桌上那张排班表往边上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

管载荷的人把手伸进口袋,没把那张纸拿出来。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按住那道折痕,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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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分钟,屋里没人换姿势。

管发动机的人把那三台海平面版的遥测放大到能看见毛刺。他一条一条地过,从推力到温度,从阀门位置到泵转速,过完一台,把结果念一声,念给站在他身后的人听。三台都念完,他也没说“可以”,只说:“我这边没有不让它点的东西。”

管推进剂的人把余量算到第三遍。他换了一支笔,前一支的笔头磨秃了。第三遍算完,数字比第一遍多了半指宽,是同一个数换了三次写法给出来的安慰。他把三张草稿并排压在桌上,三张纸的横杠一条比一条画得直。

管弹道的人没再放大曲线。他把外面那一圈地面站的可见时间表调出来,一段一段地看哪一段能收到信号。他看完,在纸上写了两段起止时间,一段给入轨,一段给不入轨,两段都留着,都没划掉。

后排那个年轻人起身去接水。他走到饮水机前,按了开关,看着水往下走,走到一半把手松开,端着半杯回来了。杯子放在桌上,一直没喝,杯底的水印在桌面上洇出一个浅浅的圆。

管载荷的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右手一直按着那张纸的折痕。他没问第二次。

墙上那只钟走了十分钟。屏幕上那行状态一直没变,飞船还在滑翔,什么都没点。

二十一分五十二秒。

管飞控的人从后排走到屋子中间。他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那块最大的屏前面,先报了时间,再报一句话。

“表决结束。”

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风机还在转,屏还在亮,人不动。

“第一台海平面版,健康。”

“第二台,健康。”

“第三台,健康。”

他每报一台,就在那张纸上往下点一下。三下点完,他把纸举起来,纸面对着屋里两排人,上面是三行手写的勾。

“结论是,”他说,“我们可以入轨。”

没有人喊。前排有个人把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握了一下拳,又放开,放回原处。后排那年轻人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管推进剂的人低头看自己那张纸。背面那两个字还在——够不够。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够。

“不够也得够。”他自己嘟囔了一句,声音很低,“现在没人问这个了。”

管发动机的人这时才把手从桌面上挪开,去够终端,把三台海平面版的遥测调到大屏上。三条曲线都平,平得让人不敢信。

“再点一次,”他讲,“得在十分钟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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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分十八秒,大屏右下角那三格里,中间那一格先亮起来。

“一台,”管发动机的人报,“海平面版,点着了。”

屏上的速度数往上跳。跳得很小,一格一格地爬。控制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管弹道的人偶尔报一个数: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烧着呢。”管发动机的人说,“稳。”

控制室后头,管推进剂的人两只手叠在那张纸上,手心朝下,压着那个“够”字。

二十六分十三秒。

“入了。”管弹道的人说。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说完把那两条线调出来。上面那条高的线从这一秒起不再往下拱,它平着往前走,一直走出屏幕的右边。

“高度呢?”管倒计时的人问。

“两百七十到两百七十五。”管弹道的人报了范围,没报准数,“在这个带子里。再往上抬的事,后面还有的是机会。”

屋里有人呼出一口气。呼得很长,长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就把嘴闭上了。

管发动机的人把三台海平面版的遥测存了档。他存完,在全屋人面前说了一句不像总结的话:“它现在不会自己掉下来了。”

前排那几个人盯着屏幕上那条不肯回来的线。纸杯里的水还剩一口,没人喝。

从宣布“不承诺”,到屏幕右上角那个“已入轨”亮起来,中间不到十一分钟。

“记一下这个时间。”管飞控的人对旁边人讲,“从今天起,我们再没有‘不承诺’这个台阶可以站。”

旁边人把时间抄在本子上。本子摊在桌上,摊着的那页是新的,一个字没写,他从最上面一行开始写。

话是当着外头那么多人的面收回去的。收回去之后,他们花了不到十一分钟,又把它拿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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