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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説章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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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小説

260. 第二百六十章 8 月 28 日 —— 装上那条半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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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日前后,半潜运输船“福尔特”号到了圣诞岛外海。这船归荷兰博斯卡利斯公司,长二百一十六米,约七百一十英尺,甲板平得像一块被海托着的广场,广场上能停下一整艘飞船还富余。它来,是专门被征调来接那艘漂了近一个月的飞船的,接完,要跨大洋送回得州。

一个管装载的工程师站在船舷边,看着压载舱的阀。阀是红的,红得被海风吹得发暗,暗得像旧了的铁。“先灌水,”他对甲板上的人说,说完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灌到甲板沉到水面以下。沉下去,才接得进那个筒子。浮着接,接不住,它一摆,五十二米高东西横过来,谁都站不住。”

阀转开,水往压载舱里进,进得很慢,慢得船身一寸一寸往下坐,坐得甲板边先没入,然后整块没入,没入时海面在船舷上爬,爬过吃水线,爬过甲板边,最后甲板整个没进水下,水下只剩一圈涌。一个管压载的人盯着控制台上的读数,读数往下走,走到甲板低于水面两米,他伸手把阀关了,关得很干脆。

“沉了,”他说,说完拍了下控制台,拍出一声闷,“接下来,把那东西对准托架。托架是照筒子底的型做的,对不准,浮起来那一刻会偏。”

控制台旁的地上搁着一沓定制托架的图纸,图纸被海风掀得角卷起来,卷得像被谁揉过。管装载的工程师弯腰把图纸压住,压上一只扳手,扳手沉,沉得图纸不动了。“这托架,”他说,“专门照这艘四十号的底型打的,差一厘米都卡不进。卡不进,浮起来就偏,偏了筒子从侧面压过来,这船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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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德·兰杰号在旁边扶着。这船约三百英尺,比福尔特号小一圈,但马力够,能在浪里把筒子顶住,不让它漂走,漂走了就得重来对一遍沉甲板。一个管拖带的人站在兰杰号的船桥上,看着远处那座浮着的钢山,钢山在午后阳光里投出一片凉的影。

“我们这几天就干这事,”他对身后人说,说完把望远镜举起来,“顶着它,等福尔特号把甲板沉好,等它对准。”

“顶得住?”身后人问,问完把栏杆上的盐抹掉。

“顶得住,”他把望远镜放下,放下时瞄了眼海面,“风不算大,浪也不算狠。前些天拖它来的时候,三十英里的风、十四英尺的浪都顶过。今天这点,算歇口气。歇口气,才敢让福尔特号动手。”

兰杰号的船头轻轻顶在筒子侧面,顶出一块白的印。印子在水线附近,被海一冲就淡,淡了又顶出新的,新的一层层叠着,叠得像在记这一路的力。管拖带的人把望远镜又举起来,举到眼睛上,筒子在他视野里被拉得近,近得能看见后段那处缺瓦的地方,缺的地方空的,空得海风灌进去没声。

“缺的那块,”他自言自语,自言自语被船桥的雷达声盖了一半,“回头在另一艘上补回来。补回来,才叫这趟没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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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特号的甲板沉在水下,筒子被慢慢拖到托架正上方。管装载的人盯着水下摄像的回传,回传的画面发绿,绿里能看见托架的钢臂张开,张开成刚好抱住筒子底的型,型对得准,准得钢臂尖离筒子底就差半掌。

“对上了,”他对压载控制台喊,喊完手攥成拳,“排水。”

阀反向转开,压载舱里的水往外排,船身一寸一寸往上浮,浮得甲板先露出水线,然后整块托架从下面托住筒子,托得稳,筒子整个被抬出水面,抬得干干爽爽,爽得水珠从筒壁成串往下淌。一个管固定的工程师跳到甲板上,用手敲了敲托架的根部,敲出实心的响,响里没有空,空的是他刚才悬着的心。

“出来了,”他冲船桥喊,喊完摘了安全帽扇风,“四十号,整个出水了。不打算再飞了,但它的价值是实打实的数据。”

甲板上的水顺着排水孔流,流得急,急得像在把一个月的海都吐回去,吐回去的水在船边汇成一小片浑,浑得看不见底。筒子立在托架中央,五十二米高,直径九米,不锈钢面被夕照打出一个冷的白,白得能照见旁边兰杰号的影子。远处兰杰号放慢了顶的力,改成在旁守着,守得像怕它再倒回海里,海里那一个月的漂,谁都不想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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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七日,公司发了一则短文。文里说:星舰已经被装上一条半潜船,开始返回星际基地的、长达数月的航程。文末祝贺整个回收团队在艰难的条件下奋战,把一批数据交到工程师手里。

一个管公关的人把文稿念给旁边人听,念完把屏幕转向他,屏幕光打在他脸上,脸上带着点熬出来的倦。“几个月,”他说,说完把屏幕往回转,“从这岛到得州布朗斯维尔港,星际基地就在那港边上。这一趟不是几天,是跨大洋。”

“数据交到手里,”旁边人指了指屏幕上那句,指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四十号不飞了,但它带回来的瓦、带回来的热流记录,够工程师改下一批。改完,下一批的瓦才敢反复用。”

公关的人把屏幕关小,关到只剩一条线,线细得像在替这条路量长度。“这艘船这一路,”他说,“走的就是把数据运回家。运到了,下一艘四十一号才敢照着改。改对了,那两块旧瓦的复飞才有意义。”

屋里那台一直连着外网的终端闪了一下,闪出航迹图的预览。预览里那条线从圣诞岛往西,往好望角那个方向拐,拐得远,远得屏幕上只画得下半截。管公关的人没点开,只看了眼那道弧,弧还短,短得像刚起头,起头的地方是这片陌生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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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运专家萨尔·梅尔科利亚诺,是专门研究海上大件运输的人,见过太多把不可能装船的大家伙运过洋。他看了福尔特号这趟活,对外讲过一段话:像福尔特这样的船,每天都在干这种事,这在航运业很常见,不管是大件、驳船、起重机还是船。

一个管航程的人把这段话念给装载组听,念完自己接:“他说得平。我们觉着稀奇的,在他们那是日常。这船灌水、沉甲板、浮起来,一套动作他们闭着眼都熟,熟到甲板上的水声他们都听得出差几寸。”

“那我们稀奇什么?”有人问,问完把图纸卷起来。

“我们稀奇的是筒子里那些东西,”管航程的人指了指甲板上的飞船,飞船在夕阳下投出长影,“他们运的是货,我们运的是一整艘从天上回来的船。货到了卸了就完,这东西到了,工程师要拆一年,拆完还要把两块瓦再送上天。”

梅尔科利亚诺的话被记在一张便签上,便签贴在航程图的边角。图边角还贴着另一张,那张写着抵达预估:十月八日前后到布朗斯维尔港。两张便签挨着,一张说路怎么走,一张说路多远,远得两张便签都显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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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八日,福尔特号从圣诞岛启航。全程约一万两千四百英里,合两万公里。航迹图正式拉出来,线从岛往西,先下印度洋,再往好望角绕,目的地是得州布朗斯维尔港,星际基地就在那港的旁边,旁边就是那片造箭的海滩。

一个管航迹的人把图铺在桌上,图被海风吹得角翘,他用手按住,按住时手背上的青筋绷着。“有可能绕好望角,”他说,说完手指顺着线划到那个弯,“走那条,路远些,但稳。不走的话,别的航道要么过不了这么宽的东西,要么绕更远。这船载着五十二米高的筒子,它走得稳比走得快要紧。”

“十月八日,”旁边人念那张便签,念完把便签角压平,“那是预估,不是死数。海上的事,到了才算。到了,工程师才接手;接手,这趟才算完。”

“到了才算,”管航迹的人点头,点头时屏幕上的航迹线开始往前挪了一小格,“这船不快,载着这么个东西,它慢慢走。稳到了,数据才完整,完整了,下一批的瓦才改得准。”

桌上的航迹图被他手指顺着线划了一遍,划到好望角那个弯,弯得急,急得像在提醒:这条路,得绕,绕过去,才好进港。港那头,得州的人已经在等,等这船,等这船肚里的数据,等那两块旧瓦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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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岛那天,岛上的人出来看。圣诞岛旅游协会主席戴维·沃奇恩,前几天向媒体讲过岛上的气氛,讲得平,平得像在替全岛代言。他后来描述装载那两天时说:港口驳船队和诺曼德·兰杰号把它抬上了那条半潜船,它已经出水了。

一个店员站在码头,看着福尔特号的影子在远处慢慢移,移得比来时快,快得让人觉得这一个月像一场梦。“出水了,”他对护士说,说完把手搭在眼上遮光,“沃奇恩讲的那个,今天真走了。”

“走了才好,”护士把超市的卷帘门拉下一半,拉到腰高,“这一个月,岛上的话题全是它。它一走,圈撤了,渔夫能下网了,超市的矿泉水也不用被工程队买空了。”

禁航区外,那条老渔船果然在圈边上转。渔夫把网抖开,抖到一半停了,抬头看远去的船,船在夕照里缩成一道黑线。“看一眼,”他对自己说,说完把烟点上,“看一眼够吹一年。岛上一千来人,这辈子没几个见过这种事。”

福尔特号的尾浪在身后拖出一条白,白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得像在替这岛送行。岛上的窗里透出几片光,光下的人大概都在看那艘船拐向西方,西方是好望角的方向,方向那头是得州。筒子立在甲板中央,立得稳,稳得像知道这一路要几个月,几个月后,它会在另一片海滩边,把肚里的东西交出去。

船往西开,绕过好望角,几个月后在布朗斯维尔港见。海的那一边,得州的人已经在对下一发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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