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小説章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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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小説

188.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甲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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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推器炸在约 1 公里高度的时候,飞船还在上面,走自己的路。

上升段这半截,是成了的。飞船走完了全程上升,真正到了入轨速度——前两次都没做到的一步。控制室里管上面级的人把那段曲线截了下来,截图里速度线在顶点平了一下,平得干净。

"前两次都卡在前面,"他说,"这一回,走完了。"

负责上升段的人把截图存进文件夹,文件夹名是日期加"上升"。他盯着截图看了两秒,那两秒里屋里没人说话。

"瓦也没掉一片大的,"他补了一句,"上升段,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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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另一侧的屏幕亮着,那一侧管的是上面级。一个负责载荷的人把指令单翻到舱门那一页,照着发了第一条:"开舱门。"

屏幕上的舱门状态没变。他等了三秒,发了第二条,还是没变。第三条发出去,状态栏依旧是同一个字:闭。

"门不开。"他报出来,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没再按。

指令单上那几行"开舱门"的指令,时间一格一格往后排,每一格后面都空着,没有回执。控制室里有人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盯着那几个空格。

"再发一遍。"旁边的人说。

他又发了一遍。还是闭。负责载荷的人把指令单往桌上一放,单子上那几行"开舱门"后面,全是空白,像一排没人填的格子。

"上一次也是没放成,"有人说,"上一次是箭先没了。"

"上一次是箭没了,"负责载荷的人说,"这一次是门不开。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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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里那 8 颗模拟星链,一颗也没出去。

监控画面切到载荷舱内部视角,一排方方正正的模拟器码在架子上,原样不动。它们本该一颗一颗被推出来,走同一条亚轨道弹道,再入烧毁——这是这次飞行写在计划里的载荷部署演示。门不开,它们就老老实实待在架子上,跟着飞船一起翻。

"8 颗,全在。"负责载荷的人把指令单翻到"部署"那页,页上八行,行行空白,"一颗都没动。"

桌上那杯接过来的水,他这会儿才想起来喝,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单子旁边,压住了单子一角。水不凉不热。

一个管遥测的人把载荷舱的画面截了一张,截图里那排模拟器码得整整齐齐,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指令。截图存进文件夹,文件夹名是日期加"载荷"。他盯着截图看了两秒,把文件夹关了。

"门不开,部署就免谈,"他说,"这一项,记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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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不开只是开头。

姿态开始失控,飞船翻滚起来。画面里能看到边缘泛起的等离子体,橘红的一条条贴在舱壁上,还有几处局部热损伤,像被谁用烙铁烫过。一个负责姿态的人把翻滚的曲线调出来,曲线扭成一圈一圈的麻花。

"主贮箱在失压。"他说,眼睛没离开屏幕,"自生增压系统出问题了。"

问题出在甲烷上。自生增压系统把甲烷蒸汽引回去给贮箱加压,这回它漏了——漏出来的甲烷气体,排进了有效载荷舱。舱里本该是干净的空间,这下混进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燃料气。

"甲烷从自生增压那一路漏进来。"他指给旁边的人看那条曲线,"漏多少,贮箱就松多少。"

曲线图上,泄漏的那一段画着红圈,红圈边上贴了张便签,便签上写着一行小字:"排进载荷舱"。便签是手写的,字歪,像是有人边看边记。贴在便签旁的,是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咖啡表面结了膜。

"漏进舱里,门就更别想开,"负责载荷的人隔着几步听见了,回头补了一句,"气都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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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漏不是一下就确认的。

一个管增压的人先看到自生增压那一路的压力曲线往下掉,掉得不对劲。他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盯着那一段掉了几秒,才报。

"自生增压那路,压力不对,"他说,"往下掉,掉得比模型快。"

旁边的人把曲线放大,放大到能看见那一段斜率。"甲烷,"他说,"是甲烷从那一路漏出去了。"

"漏去哪。"有人问。

"有效载荷舱,"管增压的人指了指屏幕,"排进去了。"

确认之后,屋里没人再试图开舱门。那 8 颗模拟星链,连同那扇打不开的门,一起留在了漏着甲烷的舱里。一个负责载荷的人把指令单合上,合上时指尖在"部署"那几行空白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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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里那次单台猛禽重新点火,被跳过了。

时序表上,那一格标着"再入点火准备",下面本该接"单台重燃",但执行记录里这一栏空着。飞船没能进入预定的再入姿态——它还在翻,翻着往大气层里扎。

"重燃跳过。"负责时序的人念,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再入姿态没进。"

屏幕上,飞船的轮廓在等离子体里忽明忽暗。局部热损伤又多了几处,边缘的橘红更亮了些。控制室里没人拍桌子,也没人叹气,只有键盘声一下一下,把每一个跳过的动作记进日志。

"它拿到了入轨速度。"负责上升段的人忽然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屋里静了一瞬。入轨速度——这是前两次都没做到的一步。第八次在 9 分 30 秒就没了,第七次更早。这一回,飞船走完了全程上升,真正到了那个数。

"上升段没有大面积隔热瓦脱落。"他补了一句,像是怕别人忘了这半条好消息,"瓦还在,船还在飞,就是后面翻了。"

一个负责姿态的人把入轨速度那一段的曲线指给旁边的人看,曲线在最高点平了一下,平得干净。"这一步,是成了的,"他说,"成在前面,败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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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启动了自动钝化程序。

程序把剩余的推进剂压力一点点排掉,让这艘翻滚的船在最安全的状态下再入。指令日志一页一页往下走,每一行都是"泄压""排气""确认"。一个负责程序的人盯着日志,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

"钝化走完了。"他说。

"剩下就是等。"另一个人说。

约 46 分钟,遥测丢了。

最后一段曲线平掉的地方,标着印度洋预定落区。飞船在那里解体,残骸落进预先划定的海域。控制室里那排屏幕,属于上面级的那几块,一盏一盏暗下去。

桌上那杯水泡的粉末到底没化开,沉在杯底,像一小堆没搅动的雪。负责程序的人把触控板合上,合上的轻响里,屋里最后一盏照着上面级的灯也灭了。

"数据拿到了多少算多少,"负责上升段的人说,"翻滚那段,比平飞那段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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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体前的最后一帧,地面站抓到的是一片拉长的光。

光在印度洋上空散开,像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道没收住的笔。负责光学跟踪的人把那一帧存了,存完没说话,只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落区是对的,"他说,指的是预先划定的那片海域,"没出框。"

屋里有人把那片海域在地图上圈出来,圈的地方标着"预定落区"。圈完,他把笔放下,笔滚到那杯早空了的水杯边,停住。

"船没了,"负责上升段的人说,"但落在该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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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数据组把能读的片段摊在桌上。

一张纸上列着这次飞行的账:上升全程完成,入轨速度达成,隔热瓦大面积完好;滑行段与再入段,因为那次甲烷泄漏,主贮箱失压,把后半截带垮了。好消息和坏消息挤在同一张纸上,谁也盖不过谁。

"前半截是我们从来没拿到的,"管数据的人说,"后半截是我们从来没这么清楚地看见过的败。"

屋里有人把那张纸拍了照,照片里好消息在上半页,坏消息在下半页,中间一道折痕。

"拿到大量可分析的数据,"他念这句,"是真的。不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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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组的人把这次的文件夹和第八次的并排摆着,两摞,一摞比一摞薄一点。

"第八次那摞,是飞船没了,"他说,"这一回这摞,是飞船走到了,后半截没了。两摞合起来,才是一整条路。"

他把两摞往中间推了推,推到一起,像要把两段接上。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这回真被人端走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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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30 日,联邦航空局宣布,就这次飞行的飞船部分,要求公司做事故调查。

消息是下午到的,贴在内部群里,群里的回复比上次少。一个工程师把公告截图存进文件夹,文件夹里已经躺了第八次那一份。他给两份文件分别标了日期,标完,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飞船部分要查,助推器部分上次炸了也要算。这一年,飞一次,等一张纸;摔一次,等一份报告。

"飞船走完了上升,"他对旁边的人说,"但最后一截没带回来。查的就该是最后一截。"

旁边的人点头,把公告往下翻,翻到"事故调查"那几个字,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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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之后,公司创始人在网上发了他的口径。

话是意译过来的,但意思清楚:主发动机关机程序成功完成,比上一次是重大进步;上升段没有出现大面积隔热瓦脱落;滑行段与再入段因为燃料泄漏,主贮箱失压,但拿到了大量可分析的数据。

他还说了一句关于节奏的话——后面三次试飞的节奏会明显加快,打算每 3 到 4 周发一次。

控制室里有人把这句抄在白板角落,抄完看了看,没擦。白板上还留着上次别的字,两行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一个夜班的人路过,拿手机拍了白板,照片里那句"每 3 到 4 周一次"在下角,墨色比上面的新。

那句"每 3 到 4 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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