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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説章 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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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小説

178. 第一百七十八章 2024 年 11 月 19 日 —— 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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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加注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清晨,天没全亮,灯打在箭上,白得发冷。这一次是白天,得州当地时间下午 4 点整起飞,太阳还斜在西南,照得发射台一片黄。加注车停在台子旁边,粗管子接上箭底,管子外头结了一层薄霜,是液氧的冷渗出来的。

管加注的那位师傅戴着耳罩,手里攥着一支测温枪。枪对着管接头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负数。他点了点头,把枪别回腰上。

"这次是白天发。"旁边的人说。

"看到了。"他说,"白天发,溅落那头也是白天,镜头好看。"

"好看归好看,活一样干。"

他没再接。他盯着压力表,表针爬到该到的刻度,停住。加注车的轰鸣压过了风声,远处海平面上有几只鸟被惊起,转了两圈又落回去。

这一次上天的,是十三号助推器和三十一号飞船。两级叠起来,还是那座一百四十多米的塔跟前的钢山。距离上一次飞行,过了 37 天——那是这个项目到当时最快的一次周转。上一次那枚助推器被塔接住之后,这一枚就排在后面,出厂、转运、立台,一环扣一环没断。

凯西·吕德斯这天也在场区。她是公司星际基地的总经理,2023 年从美国航天局过来,管这座发射场的日常。她站在加注区外头,手里拿着对讲机,没往里走。她说:"今天白天,风比早上大一点。"

对讲机那头回:"知道,在阈值里。"

这一枚助推器从上一枚落地算起,只过了 37 天就又立上了台。这中间是总装厂房里三班倒的活:把 33 台猛禽一台一台装回去,把栅格翼检查一遍,把贮箱外壁补了上次回来的熏痕。一个管排产的人说,这 37 天里他没有连续休过三天。"不是我一个人,"他说,"是整条线都在抢。"

厂房那头,三十一号飞船已经先一步加注完毕,静静立在隔壁的工位。它是第一代飞船里的最后一台,壳体外头还留着出厂时的保护膜,膜的一角被风掀起,又被人按回去。他看了一眼那层膜,说:"最后一台了,飞完这一趟,这代就翻篇。"

"翻篇了好,"旁边的人说,"下一代的瓦更结实。"

"结实不结实,得飞了才知道。"

加注车又轰了一阵,霜在管子上厚了一层。他把耳罩往上推了推,露出耳朵,听见远处来宾区隐约的人声。他说:"今天看的人比上次多。"

"上次是早上,谁起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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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宾区在离台子一段距离的地方,摆了一排临时椅子,椅子是塑料的,腿插进沙里。椅子上坐了些来看发射的人,有公司的,也有外头的。

一个人坐在靠前那排,被人认出来是特朗普。当时他是候任总统,几天前刚赢下大选。他和马斯克并排站着看,马斯克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兼首席工程师,穿的还是那件常穿的深色工服。

这里不评说政治。只记一个事实:这个人来了,和马斯克一起,把这一次发射看了全程。

来宾区后头有个小桌,桌上摆着矿泉水和一次性杯子。一个工作人员来回走,把空杯收进垃圾袋。袋子满了,他打了个结,放在椅子腿边。

"他那边的位置是谁安排的。"有人小声问。

"上面安排的。"旁边的人说,"别问了。"

风把塑料椅吹得轻轻响。那个人在看,偶尔和马斯克说一句什么,马斯克点头。发射还没到点,天还是亮的,远处的塔立着,塔顶那根避雷针在天上划了一道细影。

来宾区外头拉了警戒带,带子另一头是穿制服的安保,腰上挂着对讲机。一个安保看了眼表,又看了眼天,把表摘下来凑近眼睛,像是怕看错。他说:"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干什么。"同事问。

"二十分钟够它离塔了。"

来宾区后头停着两辆黑色的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膜里头看不清。车边站了两个人,不坐,也不往椅子那边凑。他们偶尔抬头看塔,又低头看鞋尖。

一个工作人员端着垃圾袋路过,袋子蹭到了塑料椅的腿,椅子晃了一下。坐椅子上的人没回头,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把袋子拎高,绕了过去。

马斯克这天话不多。他大多时候看着塔,偶尔抬手比一下天,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高度或者角度。那个人多数时候点头,偶尔也指一下海的方向。

风又起了一阵,把来宾区桌上没压住的纸杯盖吹跑了两个。工作人员回去捡,捡起来发现杯里落了沙,干脆连杯一起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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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的屏幕,在助推器回推之后跳出一行字。

那一行是红的,写的是"中止捕获"。

助推器在热分离之后按计划翻转、回推,往塔的方向走。塔上的关键硬件在做自动健康检查——这是每次抓之前都要过的一道关,计算机逐项查塔的通信、臂的状态、传感器的回报。这一回,检查在中途触发了中止。

触发中止的不是人,是系统。那套检查是自动的,到了某个判据不满足,它就自己把"捕获"这条线画掉,不等人拍板。前排的人看见红字跳出来,第一时间不是去问谁,而是去确认是不是系统自己干的。

"系统干的。"管软件的人说。

"确认了?"

"确认了。判据没过,它自己停的。"

"中止了。"前排的人说。

"捕获取消。"另一个人重复。

没有人拍桌子。这一回的安静和上次不同,上次是成了之后的空,这次是计划被改道的沉。屏幕上的轨迹线拐了一个弯,不再指向塔,而是指向海。

一个管通信的人盯着自己那块屏,屏上有一格信号在闪。他说:"塔那头回不来了。"

"回不来多久。"

"现在回不来。之前有过一阵断。"

马斯克事后说的是:跟发射塔计算机失去通信。这句话和屏幕上那格闪的信号对得上。通信一断,健康检查就拿不到完整的回报,判据凑不齐,系统按规程中止。是保守,也是写进流程里的动作。

"本来能不能成。"有人小声问。

没人答。屏幕上的线已经拐向海里,答不答都改不了方向。

发射副总裁基科·东切夫站在后面。他管发射这一摊,平时嗓门大,这会儿没出声。他看着那行红字,把手里的笔放下,笔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按预案,捕获取消之后,助推器不回塔,改去墨西哥湾软溅落。那是早就写进流程里的备份选项,不是临时起意。落点在发射点下游约 30 公里处,比回塔近,比直接坠海远。

"转预案。"有人说。

"转了。"管落点的人答。

屏幕上的线继续往海里走。控制室里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像是要给那枚箭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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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骂了一句。

松口气的是管塔的人。塔上那套臂、那套绞车、那套七百多吨的承重结构,这一次不接了,也就不担那一下的风险。他说:"不接也好,先把关过了再说。"

他手里那杯咖啡这会儿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他没喝,把杯子推到键盘旁边,键盘缝里还卡着上次庆祝时撒的糖屑。

骂一句的是推进组的一个年轻人。他花了三周调那套回推的点火时序,眼看要被塔接住,半路改了道。他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同事拍了下肩膀,他没再说。

那个同事说:"你那套时序没白调。下次它回来,还是这套。"

"下次它回不回来还两说。"

"回得来。"同事说,"37 天都挤出来了,不差这一次。"

管塔的人听见他们俩的话,转过去补了一句:"下次回来,塔的关得先过。今天这关没过,是塔的问题,不是箭的问题。"

"塔的问题好修,"年轻人说,"修完再试。"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屏幕上海上的那一点还在动,红字还挂着,但已经没人盯着看了。该干的活转到落海那一段的遥测上,有人开了新的窗口,调出落点的海域图。

丹·胡奥特在来宾区那头,他是公司的对外发言人。他收到控制室发来的短消息,消息只有几个字:"中止捕获,转溅落。"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看天。

马斯克事后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话,大意是:跟发射塔计算机失去通信。大概本来也能成,但我们不确定,所以选择保守。

这句话在公司内部被转了好几遍。一个工程师看了,说:"保守是对的。不确定就别赌塔。"

另一个说:"赌成了是新闻,赌砸了是事故。他选了不赌。"

没有人就这句话再争。中止就是中止,落海就是落海,流程里写着的,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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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海那一下的火球,在傍晚的天色里看得清。

助推器按计划软溅落在墨西哥湾,落水之后翻倒了。甲烷箱在翻倒后爆开,海面上腾起一团火和一片白汽,白汽散得慢,火灭得快。镜头从远处拍,那团东西在水平线上鼓了一下,又平下去。

一个在控制室里看直播的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像是想离屏幕近点。他说:"翻了。"

"翻了就翻了。"旁边的人说,"软的,没炸在台上就是赢。"

海面那团白汽被风拉成一条,慢慢淡进天色。打捞船这会儿还在几十公里外,要等浪小了才靠过去看残骸。管落点的人已经把"下游 30 公里"那行字在图上标死了,红笔圈了两圈。

塔没动。

发射与捕获塔还立在原来的地方,臂收着,没伸出去。它这一天什么都没抓,也就什么都没伤。风从塔边过,塔影投在沙地上,和昨天一个方向,和前天也差不多。

有人注意到塔顶那根避雷针看上去有点歪。

这件事和今天的决策有没有关系,没有人确认。控制室的人说中止是因为塔上硬件的健康检查没过,不是因为针歪了。那个注意到针歪的人也只是注意到,没有往下说。他站在塔底下,仰着头,用手搭了个凉棚,看了几秒,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去干自己的活。

第二天有人爬上去看了,回来在报告里写了一句"避雷针疑似偏移,待复核"。这句话和那次中止之间,文件里没有写因果。负责塔的人把这句圈出来,在旁边批了"另查",没有把它和通信中断那一格闪的信号连起来。

飞船那一段这天按自己的计划走了。热分离之后它继续往上,没有被塔的事拖住。它要做的那几件事,在另一份流程里,和助推器各走各的线。

塔没接,塔也没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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