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小説章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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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小説

159. 第一百五十九章 39 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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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的回放,停在三分五十九秒那一段。

管数据的人把进度条往回拖,拖到升空,再往前放,放到翻滚,再拖回去。他一天拖了十几遍,每遍都停在同一个地方:高度那一格,三十九。

"三十九公里。"他说。

"最高就到这。"旁边的人接。

"最高就到这。"管数据的人把那格放大,数字旁边是姿态线,线到顶之后直接歪下去,"上去花了快九十秒,下来没用那么久。"

屋里另一台机器在跑模拟,风扇声比回放的声音大。有人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耳机线垂到胸口,随着他转身晃。

"这一格看多少遍了。"他问。

"多少遍都还不够。"管数据的人说,"每一遍都能看出新东西。上一遍看出八十五秒那一下,这一遍看二十七秒那盏灯。"

"灯灭了多久才有人知道。"

"灭的当下就知道。"管数据的人说,"通信断那一秒,屏上就空了一盏。空着,就是没了。"

回放再往前,到八十五秒那一下。中央十三台的推力矢量控制一起没了,画面里箭开始不乖。有人把那一帧截下来,存在一只存储盘里,存储盘插在机器侧面,灯一闪一闪。

"这一下是拐点。"管数据的人说。

"拐去哪。"

"拐去翻。"他说,"方向没了,后面就都是往下。"

五台一级发动机报废,是后来数的。两台在起飞前就关了,三台在天上掉的,剩下那几台里,算上指令之后还烧了四十秒的那些,能留的没几台。管发动机的人把清单对了一遍,在"报废"那一栏打了五个勾。

"五台。"他说。

"五台一级。"

"一级的。"他说,"飞船那头还没算。飞船那头看残骸。"

两级没能分离,是这一趟没拿下的另一件事。箭到翻的时候,上下两级还连着。有人把分离那一栏空着,没填,因为根本没有发生。

管账的人后来把这一趟的损耗列了一张单。单子不长,但每一项都不小:报废的五台一级发动机,碎掉的台面混凝土,飞出去几百米的钢板,烧了的三点五英亩州立公园地,还有那六周往上走的台子修复期。

"发动机是最贵的那块。"他说。

"一架箭三十几台。"旁边的人说。

"报废五台,加上台上那一下可能带伤的,能复用的没几台。"管账的人把单子翻到背面,背面空着,"背面等调查填。"

"调查填什么。"

"填哪台真废了,哪台还能修。"他说,"现在先按最坏算。"

白板是第二天推过来的。

写字的人在上面写了三行,字大,占满整块板:级间分离、真正入轨、把台修好。写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

"就这三件。"他说。

"下一件就这三件。"旁边的人念了一遍。

"先要分离。"写字的人用马克笔在"级间分离"后面点了一下,"不分离,入轨谈不上。入了轨,台才算没白修。"

"台要六到八周。"有人插了一句。

"那就把分离和入轨排在台前面。"写字的人说,"台修着,箭练着。"

他又在板的最下面补了一行小字:自毁系统要重做合格。字小,像是后想到的,但写上去就没擦。

写字的人把马克笔盖好,笔搁在白板槽。他看了眼回放那边的屏幕,屏幕还停在三十九那一格。

"三十九公里,离入轨还远。"他说。

"远。"旁边的人说,"入轨要快两百公里高的速度,这趟连速度都没攒够。"

"下次攒。"写字的人说,"先把分离做出来。分离做出来,速度才有地方攒。"

走廊上两个人争。

一个说先掉的是二十七秒那台,通信没了那一台,录像里那一盏灯最先灭。另一个说不对,最先出事的是三十秒附近那台,小爆炸那一下,液压动力单元那一段,光是从那出来的。

"灯灭不代表先坏。"后一个说。

"通信没了就是先没了。"前一个说。

"光先冒,才是先炸。"

两个人各拿一张打印件,打印件上是同一段上升的曲线,一个用红笔圈了二十七秒,一个用蓝笔圈了三十秒。他们把两张纸并排摆在窗台上,谁也没说服谁。

"等调查。"前一个把纸卷起来,"调查出来哪台先,再争。"

"调查出来也是各说各的。"后一个说。

"那也认。"

旁边路过一个人,听见他们争,停了一下。

"你们争这个干嘛。"他说。

"争哪台先。"前一个说。

"先哪台不重要。"路过的人说,"重要的是十三台一起没方向那一下,前面哪台掉,都挡不住那一下。"

"那也要知道从哪开始。"后一个说。

"从台账开始。"路过的人说,"台账上第一笔,就是第一台。"

他说完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两个人把纸从窗台拿下来,还是各卷各的。

四月二十九日,马斯克在一场线上谈话里讲了这趟飞行。他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兼首席工程师,也是这枚火箭的总设计师。那场谈话开着直播,屏幕上他的脸占了一半,另一半是滚动的提问。控制室里这几个人是提前约了看的。有人把直播投到墙上那块屏,屏比电脑大,脸也大,提问滚得快,看不清字。

他说,这枚箭本来应该更早炸掉。自毁系统从下达指令,到真正把两级储箱撕开,花了大约四十秒,他说这太久了。

"太久了。"他说的是那四十秒。

他说这套系统要重新做合格性验证,这会是下一次发射最大的时间成本。发射台修起来大概六到八周,修完要在下面铺很多钢板。下一次的目标,是把级间分离做出来,真正入轨。

"我原本预计它至少能离开发射台。"他说。所以这次略超预期。

他还说,箭体的结构裕度比预期好。它到最后在空中翻跟头,还是整体完好的,没有在空中散成几块。

"翻跟头还整着。"他说。

屏幕那头的问题还在滚。有人问下一次什么时候,他说先把系统合格了再说,合格之前不动。

"合格要多久。"提问里有人写。

"看系统。"他说,"系统卡住,别的都等。"

控制室里几个看直播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直播关了,画面黑下来,屋里的白光显得更亮。

"他说的那四十秒。"一个人说。

"太久了。"另一个人学着他的口气,"原话。"

"原话就是这个意思。"前一个人说,"系统要重做,我们是第一个卡。"

屏幕那头有人问发动机和隔热瓦有没有在台上那一下受损,他说他没看到受损的证据,但也不敢说一定没有。

联邦航空局在同一天把这次飞行定为"事故"。

那封文件不长,标题里写着"事故"两个字。它要求公司按自己已经批准的预案做事故调查,调查由联邦航空局监督。文件没有写结论,因为结论还没有。调查还开着,谁也不能先说哪一环错了。

管合规的人把文件打印出来,和那一页折了角的运营许可并排放在桌上。一张是放行,一张是查。两张纸边角都卷着,像一对方向相反的东西。

"放行和查,同一天到的。"他说。

"一个让飞,一个让查。"旁边的人说。

"飞过了才查。"管合规的人说,"顺序就是这样。"

"调查怎么走。"旁边的人问。

"公司查,局里看。"管合规的人说,"我们出报告,他们批。报告不结,下一次的修改申请不批。"

"报告要多久。"

"看查什么。"他说,"发动机、台、系统,三块都要查。哪块慢,整块慢。"

他把两张纸对齐,许可在上,事故文件在下,两张一起夹进同一个文件夹。

"一个开门,一个守门。"他说。

五月一日,华盛顿的联邦法院门口多了一份诉状。

几家环境组织把联邦航空局告了。诉状里写的是,联邦航空局没有充分分析、也没有充分缓解博卡奇卡星舰项目造成的环境损害。纸不厚,但递进去就要走程序。

公司的法务那边有人看到消息,转给管合规的人。管合规的人把诉状的第一页看了一遍,没看完,把纸朝下扣在桌上。

"又是环境。"他说。

"这次是别人告局里。"旁边的人说,"不是局里告我们。"

"局里被告,我们一样要答。"管合规的人说,"答不好,下一次的修改申请更慢。"

"他们告的是局里,不是我们。"管合规的人又说了一遍,"但局里要是输,我们的修改申请就得按法院的意思重做环境那一段。"

"环境那一段上次刚被认定有效。"旁边的人说。

"刚被认定,就有人告。"管合规的人说,"认定有效不等于没人告。告了,就得应诉,应诉就拖。"

他拿起扣着的诉状,翻到第二页,看了两行,又扣回去。

"这趟飞行的账,不止在台上。"他说。

他指的是那张运营许可。它只准飞一次,下一次要重新申请修改。

白板上那三行还留着。级间分离、真正入轨、把台修好。下面那行小字,自毁系统要重做合格,还在。

有人路过,看了一眼,没停。

白板旁边那把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笔帽。笔帽红,和板底下那行小字一个颜色。

"系统的事,最先排。"写字的人早上来过一次,把那行小字又描了一遍,描重了,红得发亮。

一张只准飞一次的许可,和一套要重新做合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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