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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説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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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44章 复刻一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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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前七日,药峰丹房,闭门谢客。

苏轻音要做一件事——复刻一炉失传了两百年的丹。

丹名九转还神丹。神识受创之后续脉凝魂的第一丹,方子在两百年前的丹典里只剩半页,前七味主药齐,后两味失考。整个东域,能认全那半页方子的不超过一掌之数;敢开炉的,一个都没有。

苏轻音敢。

因为她手里有两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一样,是剑冢后山那片被守了三千年的药田里长出的忘忧草;另一样,是一个能把"药性"两个字理解到骨头缝里的守冢弟子。

"九转还神丹,难在第七转。"丹房里,苏轻音把半页丹典摊在案上,指腹点着一行蝇头小字,"'以剑气导药,引药性过三关而不散'——前人都在这一步炸炉。"

"药性怎么过三关?"

"不知道。丹典没写。"苏轻音抬起眼,"但我猜,'剑气导药'四个字是实指。"

陆沉看着那行字,忽然懂了。

不是以剑修的剑气——是以"剑意"的性。药汤在炉中翻涌,要有一缕"意"进去,把散乱的药性当成十万柄散剑,一柄一柄,理出个章法。

"我来。"他挽起袖子,"你只管调药,火候炉温听你的。引药这一步,我的神识比你利。"

苏轻音深深看了他一眼:"炸了这炉,药材损失两千灵石,从你月例里扣。"

"守冢弟子的月例扣得起。"

"你月例是十个灵石。"

"……那就分期。"

丹房大门落闩。三昧真火起,青铜丹炉在阵纹中央嗡嗡震颤,苏轻音素手调药,七味主药次第入炉,药香一层压过一层,最后凝成一种说不清的、带着淡淡锈味的苦香。

前六转,稳。

第七转,起。

药汤在炉腹里轰然沸腾,七股药性各自为战,绞成一团乱麻。按照方子,此刻要一气呵成完成导引——晚了,炸炉。

陆沉双指并拢,闭目,神识顺着炉口探了进去。

识海深处,那柄初具形状的神识之剑,应声而出。

不是杀伐的剑气,是扫了两年地的一帚一帚——神识如帚,药性如落叶。他不堵,不压,不拦,只是顺着药性的乱流,一帚,一帚,把它们从乱麻里归拢成序。

七股药性挣了一下。

然后,像十万残剑在他的呼吸里渐渐安稳那样,七股药性,顺着他扫出的那道"势",一格一格,排进了行。

轰——

炉内一声轻鸣,如剑出鞘。

苏轻音猛地开炉,青烟散处,丹炉腹底,七粒丹药静静卧着,丹成七分,离完美还差着一口气——但两百年来的第一炉九转还神丹,成了。

"成了……"苏轻音盯着丹炉,喃喃了两遍,忽然转身抓住陆沉的袖子,眼睛亮得吓人,"第七转的导引,陆沉,你知不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月例保住了?"

"意味着失传的丹方活了!"她的语速第一次这么快,"神识创、魂伤、道伤——东域每年有多少修士折在这三样上头!九转还神丹一旦复刻,药峰……"

她忽然停住,慢慢松开手,声音低下去:"……药峰,就该把它报给丹阁,报给宗门,甚至——报去中州。"

中州。

万丹会。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报啊。"

"万一……"苏轻音咬了咬唇。她没说下去。万一这方子经了中州苏家的手会不会被夺走、万丹会上苏家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她一个"流落血脉"扛不扛得住——千头万绪,她一个字都没说。

陆沉把她的手拉回来,摊开,把一枚新出炉的丹药放回她掌心。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说,"丹是好丹,人是好人,路是直路。谁的手伸得太长——"

他顿了顿。

"我扫地的,最见不得东西乱放。"

苏轻音看着掌心那粒丹,忽然低下头,飞快地、极轻地笑了一声。丹房药香里,她把那粒丹小心收进贴身的玉瓶,像收起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九转还神丹。"她说,"第一炉,七分。名字还没定。"

"丹典上不是写着吗?"

"丹典上写的是方子的名字。"苏轻音合上丹典,抬起眼,"我说的是——这一炉,给它的名字。"

陆沉想了想:"……那就叫'还神'。"

"太直白。"

"那就叫'扫叶'。"

"……"苏轻音瞪他,"这是两百年来第一炉九转还神丹!"

"扫叶怎么了。"陆沉一本正经,"第七转是我一帚一帚扫出来的。丹如扫叶,落叶归根——你娘的丹脉在外头流了两百年,也该归了。"

丹房里静了一息。

苏轻音转过身去添火,火光映着她的侧脸。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

"……就叫这个。"

她把那册半页丹典仔细收进檀木匣,又取出一卷新纸,就着炉火,一字一字把九转还神丹的完整方子重新誊了一遍——前七味,加上他们今夜用性命试出来的第八味:剑冢忘忧草,三钱,以神识导引。

两百年,半页残方。今夜,补全。

她誊完最后一笔,把方子对折,忽然没有收进丹阁的档案格,而是放进了那只装着丹药玉匣的檀木匣里,与丹放在一起。

"等万丹会回来,"她说,像是对陆沉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亲自把它送回药峰的丹楼。"

【丹典复刻·九转还神丹(以神识导药开前人未竟之路),触发暴击 ×48!】

【暴击值:1320】

面板的提示浮上来的时候,陆沉才想起今晚还没"干活"。他看着面板,又看看丹炉,忽然觉得这暴击给得格外温柔——像是系统也在给这一炉丹,添了一味看不见的药。

大比前夜,破云崖。

沈孤鸿提着斧头闯进来的时候,陆沉正在擦剑。

"推演。"沈孤鸿把斧往地上一顿,从怀里掏出一张他自己画的图,纸上歪歪扭扭标着天、地、人三个圈,"三才阵我研究了一夜。天位缠,地位困,人位砸——他们仨不是三个人,是一张网。"

"你觉得怎么破?"

"简单!"沈孤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让我上!老子一斧头把那张网劈成渔网!"

陆沉失笑:"大比台不许外人上场。"

"……"沈孤鸿悻悻地把图收回去,蹲在门槛上灌了口水,半晌,闷声道,"那你自己小心。天位那个赵无咎,轻灵剑,你赢过他,他心里有气;地位那个孙平,困阵阴人一绝;重剑那个块头,一斧头能劈塌半面墙。三个连着来,你那识海——"

"识海还行。"陆沉把剑收入鞘,"真到不行的时候,我有后手。"

"什么后手?"

"扫帚。"

沈孤鸿:"?"

陆沉笑了笑,没解释。有些底牌,连最亲的兄弟也得先藏着——不是不信他,是沈孤鸿那张脸什么都写得明明白白,藏不住事。

沈孤鸿狐疑地盯了他半天,最后决定不深究,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背后解下一样东西扔给他——一只巴掌大的酒葫芦。

"哑叔前辈那坛酒,古阳真人前几日赏了斧营一壶。"他挠挠头,"我留了最后一口,装这儿了。你带上。上不上得了台面另说,关键是——带着,就算他老人家也在场。"

陆沉捏着那只温热的小葫芦,半天没说出话。

"滚吧你。"最后他只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有点哑。

沈孤鸿嘿嘿一笑,跑得飞快。

——

同一片月色下,陆沉盘膝而坐,面前摊着三份卷宗。

车轮战的三位对手,铁面执事连夜送来的底细——太一峰赵无咎,筑基后期,三才剑阵之"天"位,剑走轻灵;藏经峰孙平,筑基中期,阵位"地",善困敌;斧营之外唯一一个练体的内门精英,重剑无锋,阵位"人",一力降十会。

三才剑阵。天、地、人,三场连战,一场强过一场,最后一场以三对一的阵法吃他。

卷宗的末尾,铁面执事附了一行小字:加赛签押的三长老一系执事已传话各峰——"守冢弟子若败,剑冢守备章程当重新议过。"

输,就输掉剑冢。

陆沉合上卷宗,吹熄了灯。

黑暗里,识海中那柄初具形状的神识之剑,安安静静地悬着。十万剑念的底纹在神识深处明明灭灭,像满谷的长辈,陪着他等天亮。

而同一个夜里,执法堂的档案库深处,一本《内门新入册名录》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玄一"那一栏,所有信息栏,全部空白。

查无此人。

有名册,有签位,有执法堂的推荐印——却没有这个人。

大比明日开幕。一个不存在的人,明早会站在试剑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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