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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23章 坊市遇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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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陆沉接了真传后的第一个宗门任务。
任务榜上写得很简单:护送一批"清灵露"下山,送至青岚坊市的百草堂,交割取凭,即日回峰。
清灵露,药峰特供的液态灵药,供坊市内丹修治病用。药性温和,不值钱,也不惹眼——正是这样"不惹眼"的差事,才轮得到刚授箓的真传。
陆沉却接了。
不为别的。真传大典那天,他在祖师殿当众说了要"扎稳",但扎稳不等于当缩头乌龟。宗门给真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宗门在看他——他要把这一趟走得漂漂亮亮。
而且,出发前夜,哑叔在剑冢崖口拦了他。
老人没有比划手势,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在陆沉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字:
"路上,有人。"
陆沉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有人。什么人?几人?什么路?老人说不清——他掌心写字,写的从来不是完整的话,是风声,是预感,是三千年守出来的直觉。
可陆沉信。这一年里,哑叔的每一次"比划",从"藏锋"到"借剑",从"故人遗物"到"路上有人",事后回想,没有一次落空。
于是他把这次护送,当成了行军来备。
行囊里的东西换了三样:干粮减半,药材加倍;多带了两枚自制的小"惊雷石"——雷灵根的废料,器峰不要的东西,他用阵纹改了改,捏碎能炸出半里惊响;最后,把那本《青峰十九解》塞进了贴身的夹层。
剑谱防不了身。
但无聊的路上能翻一翻,防困。
……
陆沉跟着两位师弟领了药箱,一行三人下山。
药峰的差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出库的灵药,押运人要在出库文书上按掌印——药有名字,人有名字,出了岔子,一查到底。圆脸师弟一路上把文书护在怀里,宝贝得不行:"这可是苏师姐亲手写的批注,'清灵露十二匣,见字如面'——啧,师姐的字,真好看。"
前面的师兄叹气:"你小子是护文书还是追星呢。"
陆沉笑了笑,脚步却没停。
三日前的夜里,他清点过这次押运的路线——山道两条:官道平缓,走近百里;猎道陡峭,近四十里。按惯例,押灵药走官道,稳。
可他在路线图上,把两天后的宿营点,一个一个改了位置。
理由很简单:官道好走,谁都这么想。而哑叔说,"路上,有人"。
……
下山之路,走了两天。
第一天晌午,队伍在半山的茶棚歇脚。同路的还有两名药峰弟子,负责认药封箱——其中那个圆脸的师弟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药峰的伙食聊到内门的八卦,最后聊到了陆沉身上。
"陆真传,"圆脸师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剑冢那夜万剑齐鸣,我在内门都听见了!那声音,把我的窗户纸都震破了——你说,是不是剑冢里的剑显灵了?"
"兴许是风大。"
"风大能吹出十万柄剑一起叫?"圆脸师弟撇嘴,"我看典籍上说,剑有剑魂。剑魂认主,才会齐鸣——陆真传,那剑冢里的剑,是不是认你了?"
前面的药峰师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少打听!守冢的事,也是你能问的?"
圆脸师弟捂着后脑勺讪讪闭嘴。陆沉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事,瞒得住外人,瞒不住有心人。这趟下山,与其说是护药,不如说——他也是被放在明处的"饵"之一。
第一天,无事。第二天晌午,陆沉在一个茶棚歇脚,神识习惯性铺开三里——
三里外的官道岔口,两道气息一闪而没。藏得极好,气息绵密如常人,可"太如常人"这件事本身,就是破绽:荒山野岭的官道,谁会没事屏着呼吸走路?
陆沉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
清灵露的箱子,是他亲手封的,箱子四角垫着灵砂,走起来没有半点药香外泄。对方盯的不是药。
盯的是他。
他喝完茶,慢悠悠起身赶路。身后三里,那两道气息不远不近地缀着,像两片粘在鞋底的泥。
入夜,陆沉在一处山神庙落脚。庙小,塌了半边,神像的脸被烟熏得漆黑。
他生了一堆火,烤了两块灵米饼,一块自己吃,一块摆在火堆边——像是留给谁。
然后他闭上眼,呼吸放得又长又匀,睡了。
子时,庙门"吱呀"一声。
两道黑影贴着墙根溜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为首那人手腕一翻,一管乌黑的短针筒对准了火堆边"熟睡"的陆沉——
"两位。"陆沉的眼睛忽然睁开,声音清晰得像白天,"针筒放下,咱们还能说话。"
黑影一僵。
两个死士对视一眼——他们自查过的情报里,这个真传弟子不过筑基初期,身边没有护卫,夜里睡在破庙,是块肥肉。可现在,这人躺着说话的口气,活像主人招待夜客。
"针筒里是'锁脉沙'。"陆沉坐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中招的人修为封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带了这东西,就不是踩点——是动手。"
"动手,就有死人的风险。"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进火光里。筑基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放开,压得两个黑影齐齐一矮。
"报个号吧。"陆沉说,"哪条道上的?"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同时暴起!不答话,直接动手——一左一右,短刃出鞘,快、准、毒,标准的死士路数。
死士不说话。
因为死士的规矩,是留活口的人先死。
可他们不知道,对面这个人的规矩,恰恰相反。
陆沉连剑都没拔。
侧身,让过左刃;抬手,两指夹住右刃的刀背,往回一带——借力打力,两个黑影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我说了,放下针筒还能说话。"陆沉踩住为首那人的后背,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为首的黑影喉头滚动,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青岚宗的狗,死了这条心——"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咬向后槽牙!
陆沉早有防备——两指如电,分别插入两人腮侧,狠狠一掐,把两粒毒囊般的蜡丸生生掐了出来,丢在地上碾碎。
"死士。"他蹲下身,把为首那人的衣领撕开——锁骨下方,一枚焦黑的烙印:一只衔剑的乌鸦。
暗影殿。
陆沉眸光骤冷。
他没有立刻搜身。先把两具死士拖到火光够得着的地方,摆正,然后一寸一寸地搜——不是搜东西,是搜"逻辑"。
死士的短刃没有制式,是黑市货;毒囊的蜡丸封口手法娴熟,出自同一位师傅;鞋底沾的泥是青灰色的,那种泥,青冥山脉只有西麓的黑水泽边才有——来路、训练、巢穴,三样东西,一双死士的鞋底、一副烙印、一个蜡丸,全交代了。
修行界之外,前世他做风控时有个口头禅:一根网线能牵出整个机房。
如今换成了泥和蜡。
最后,在为首那人贴身的护心镜夹层里,摸出一封火漆密信。
信极短,火漆上印着那只衔剑乌鸦:
【古域开启之日,殿主亲临。剑冢之下的东西,届时一并取之。】
【斥候三队,盯死陆沉。此子剑意古怪,若与剑冢共鸣加深,格杀勿论。】
陆沉捏着那封信,站在山神庙的火光里,久久没有动。
火堆噼啪地烧着,映得他的脸明明灭灭。
【战斗,触发暴击 ×18!】
系统的提示音这时候才姗姗来迟——方才交手太快,判定此刻才结算。一股精纯的反馈涌入四肢百骸,气血又凝实了一分。
【暴击值:685】
陆沉缓了缓劲,没有急着走。
他先把两个俘虏结结实实捆了,又搜出两封信——一封给沈孤鸿,只有一句话:"近日少下山,斧子别离身。"一封给苏轻音,措辞斟酌了半天,最后也只写了一句:"新方第七十七炉,火候再收半分,丹纹可期。"
江湖上的事,他知道得太早、太多。而这两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好不容易焐热的温度——能护一分,是一分。
两封信塞进神像底座的砖缝——明日一早,扫山的杂役会来上香,会把它们带走。
他又在供桌的功德簿上,一笔一划添了一行:"六月初七夜,山神庙中,药峰差役陆沉,借宿一宿,神像蒙尘未扫,失礼——来日补香火一份。"
"多谢借宿。"他合上簿子,对神像拱了拱手,"这两位客人,也烦请神明替我看着点。"
神像黑着脸,不置可否。
他重新背起剑,押着俘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夜色。走出十几丈,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
庙很小,塌了半边,供的是个没名没姓的山神,香火断了不知多少年。
可它毕竟在这儿站了几百年。哪怕没人记得它叫什么,它也守着这一段山路。
守着,就有用。
他把这个念头收进心里,越走越快。
连夜回山。
有些信,不能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