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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妖兽潮,一夜斩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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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兽吼声,戛然而止。
前半夜还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的千百声兽吼,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灭。整条黑风涧,陷入一种死一样的安静。
比兽吼,更瘆人。
那串挂在棚顶的碎石铃,也在这时彻底哑了——风还在吹,铃却不响了。有东西,连风都替它让路。
陆沉立在涧口高坡,神识铺到极限。沈孤鸿握着开山大斧立在他侧后,蒲扇大的手心全是汗,压着嗓子:"怎么不叫了?它们咋全哑了?铃也……"
"它们在逃。"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涧谷深处,黑潮漫出!
数百头妖兽裹成一团,从涧谷深处冲出:独角犀低头冲撞,裂地猪横冲直撞,赤目猿攀着涧壁飞掠,一阶妖兽为首,尘土蔽月,蹄声如雷——而在整片兽潮的最前面,一头浑身黑毛的巨狼当先开路!
那狼身形比寻常妖狼大出一圈,肩高近丈,双目猩红如血,周身妖气凝而不散,随着它的咆哮,空气都在细微地扭曲。
二阶妖兽,黑风狼王!
"兽潮——"沈孤鸿的嗓音都变了调,"兽潮冲营!我的娘,这么大的阵仗,守夜弟子碰上就是死——"
"不是冲营。"
陆沉的目光死死锁住狼王身后的黑暗,一字一顿:"它们不是自己要跑——是被赶出来的。"
"你看看它们的眼睛。"
"你看看它们的眼睛。"
沈孤鸿眯眼细看,浑身汗毛倒竖——那些狂奔的妖兽,眼里的不是凶性,是恐惧。赤裸裸的、灭顶的恐惧。逃命的兽,是顾不上咬人的。
可兽潮不懂人的判断。数百头妖兽冲上高坡,守夜棚第一个被撞得四分五裂,木片飞溅!
"陆沉!跑啊!"沈孤鸿一把要拽他。
"跑什么。"
陆沉拔剑。
豁口铁剑出鞘,在月光下泛着一线冷芒。他反迎着兽潮,踏前一步——一步,站定,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宗门调令,命我守夜。"
"守夜——守的就是这一夜。"
黑风狼王第一个扑到!血盆大口当头咬下,腥风扑面,森白的獠牙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陆沉不退反进。
侧身,让过狼口的直线,剑走青莲第一式!
《青莲剑典》上篇第一式"莲开",本是以巧破力的路数:剑走轻灵,避实击虚。可这一剑挥出,眉心剑意自主涌上剑尖,剑光如一朵青色的莲,在漆黑的夜色里,倏然绽开——
叮。
【战斗,触发暴击 ×50!!】
噗!
剑光过处,黑风狼王那具堪比炼气八层修士的强悍巨躯,僵在半空。
它的猩红双目里,最后映出的,是一朵青色的莲。
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
二阶妖兽,一剑,毙。
剑气余韵在坡上荡开,方圆十丈的兽潮,竟齐齐一滞——最凶的畜生,也懂得怕。
沈孤鸿目瞪口呆地举着斧头,半天没合上嘴:"一、一剑?!狼王?!一剑?!"
那一剑的余韵扫过坡面,连空气里都残着一缕淡淡的莲香。
"别看了!"陆沉一脚踹开狼尸,反手横剑,剑尖遥指第二波扑上来的兽潮,"后面还有几百头!一阶的放上来你随便劈——二阶的,归我!"
"好嘞!!"
沈孤鸿嗷的一嗓子,什么害怕全忘了,抡圆了开山大斧,开山式狠狠劈进兽潮——"来啊!!"
他的斧法没有师承,是三年劈柴劈出来的野路子。可那一夜,野路子发挥出了正经剑诀都比不了的东西——简单,直接,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斧刃过处,一阶妖兽的皮甲像纸糊的一样,一劈一个对穿。
"左边独角犀!它顶你!"
"看见了!"沈孤鸿矮身让过犀角,反手一斧削断了兽角,回头咧嘴,"就这?"
"背后!"
"知道啦!"
砍到后来,沈孤鸿双手震得发麻,索性把斧子抡得越来越省——每一斧都劈在妖兽扑击的必经之路上,以逸待劳。他惊讶地发现,这种"偷懒"的打法,居然比蛮劈更省力、更有效。
陆沉在旁边看得点头。这憨货的战斗直觉,是块好钢。
两个从来没搭过伙的人,在这一夜之间,磨出了一套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陆沉眼神快,报位、拆阵、点杀;沈孤鸿力量猛,封路、补位、清场。一个如剑,一个如盾。
丑时,第二波兽潮上来的时候,陆沉的左臂被一头独角犀的独角擦中,整条胳膊麻了半晌;沈孤鸿的胸口挨了赤目猿一记爪风,护体灵光碎得像蛛网,他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斧把那畜生开了瓢。
"疼不疼?"陆沉瞥了一眼。
"疼!"沈孤鸿龇牙咧嘴地笑,"但是爽!"
两个疯子。坡下的妖兽若是有灵智,此刻想的多半是这个。
一夜血战。
剑光与斧影,在涧口高坡上撕开一道口子。妖兽潮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层一层地倒下去,硬生生被两个人钉在坡前,不得上山半步。
丑时,第二波兽潮上来的时候,陆沉的左臂被一头独角犀的独角擦中,整条胳膊麻了半晌;沈孤鸿的胸口挨了赤目猿一记爪风,护体灵光碎得像蛛网,他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斧把那畜生开了瓢。
寅时,第三波。妖兽学精了,不再一拥而上,改成了轮番佯攻、寻隙偷袭。一头裂地猪从坡后绕上来,獠牙直取陆沉后心——沈孤鸿一斧头拍飞它,吼了一嗓子:"背后有我!"
那一夜,两个人的名字,是用斧子和剑,在血泥里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寅时三刻,最大的考验来了。
一头铁背猿——二阶巅峰,堪比炼气九层——踩着同类尸山攀上高坡,双臂一振,把沈孤鸿的斧势硬生生架住,另一只手掌拍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塌了半面棚墙。
"孤鸿!"
"没事——"沈孤鸿从瓦砾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土,眼睛却红了,"这猴崽子,手还挺沉!"
陆沉没有废话。
他迎着铁背猿冲了上去。莲开三剑:第一剑削其臂,猿掌拍空;第二剑挑其膝,巨猿踉跄;第三剑,剑意与灵力共振到极致,一线青芒从猿喉掠过——
轰然倒地。
这是他一夜之间,亲手斩杀的第二头二阶妖兽。
陆沉越战越勇。
剑意与灵力在一剑一剑的厮杀里反复冲刷经脉,气血烧得滚烫,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沉、更快、更狠——打到后半夜,丹田深处传来两声轻鸣——
【炼气五层 → 炼气六层!】
【炼气六层 → 炼气七层!】
战阵之中,连破两层!
修行一途,最忌闭门造车;境界之墙,往往在一瞬间被生死的磨刀石撞开。一夜兽潮,抵得上寻常弟子闭关半年。
而比境界更贵的,是心性。
昨夜子时之前,陆沉守夜守的还是"调令";丑时之后,他守的是身后三里外的青岚宗山门,是身边这个替他挡过一爪的憨货,是坡下那几百头被赶着送死的畜生身后——真正下刀子的人。
守夜守到这个份上,调令里可没写。
天光将亮。
一夜鏖战,坡上的拒兽桩倒了大半,守夜棚塌了半边,两个人身上添了六道新伤。可他们守住了。
最后一批妖兽丢下一地尸骸,狼狈地退回深涧。高坡上下,妖尸枕藉,血把泥地泡成了暗红色。两个人浑身浴血,站在尸山中央——一个拄斧,一个拄剑,像两尊从血里捞出来的煞神。
陆沉清点了一遍:坡前妖尸一百一十七具,一阶为主;二阶两具,狼王之外还有一头铁背猿。守夜棚塌了半边,灶房无损,两人共伤六处,无一伤在要害。
这本账,够向宗门交差,也够向活下来的自己交差。
"呼……呼……"沈孤鸿拄着斧头喘粗气,忽然咧开嘴笑了,"兄弟。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
"你也不差。"陆沉抹了把脸上的血,"二十三头一阶,你劈的。"
"那是!"沈孤鸿得意地把斧子往肩上一扛,随即又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你刚才说兽潮是'被赶出来的'……谁干的?驱使几百头妖兽围山,这得多大的手笔?"
陆沉没答话。
他正盯着涧谷深处——兽潮退去的方向。
晨雾弥漫的涧底,隐约有一点极淡的黑影,一闪,而没。
不像妖兽。
妖兽,不穿袍子。
他沉默两息,把涌到嘴边的所有推断都压了回去。沈孤鸿此刻血气未平、伤口未缝,带他进涧底,是拖累也是送命。可让他一个人回棚——更危险。
"孤鸿。"陆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先别问。等下不管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
"啊?"
"我问你——"陆沉转过头,目光平静,"怕死吗?"
沈孤鸿愣了愣,挠了挠头,忽然咧嘴一笑:"怕啊。可你不是还在前头走着吗——你都不怕,我怕个啥。"
陆沉看着这个傻大个,看了两息。
"走。"他收剑入鞘,眸光冷冽如霜,"跟着看看。"
"记住——不管看见什么,不许出声。"
雾在退,兽道上的血腥气在退,可陆沉心里那根弦,绷得比昨夜任何时候都紧。
兽潮是刀。
执刀的人,还在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