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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 RESMI

98. 第九十八章 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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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8年7月16日,文昌,深空测控大厅,会议长桌前摊着一张火星全图。

程霜的模型预报,今天是正式版本:2038 年火星进入强尘暴活跃期,全球级尘暴概率显著高于常值,预计夏末秋初——约九到十月——有一个高概率窗口。拓荒平原正落在尘暴主要影响带内。

「概率是多高?」林宇问。

程霜把预报的分级数据调出来:「按我的判据,未来九十天内全球级尘暴触发概率——模型给的是区间,不是单点:低方案四成二,高方案六成一,中位约五成。触发窗口集中在九月下半月到十月上半月。拓荒平原在影响带边缘,遮光烈度按 2034 年那场的六到八成估,持续时长取决于尘暴会不会北扩。」

「区间留得开。」贺明说,「程霜的预报从来不给安慰值——她给区间,就是把不确定性摆明:五成不是赌,是五成就得按十成准备。屋的预案,按高方案准备,按低方案期待。」

林宇在笔记本上记下那组数:「四成二到六成一,中位五成,九月下到十月上。按高方案备。」他合上笔帽,看程霜:「尘暴这东西,2034 年我们赌过一次,赌输了——一号失联二十六天。这回不赌,按最坏准备。」

程霜在连线那头没接话,只把模型的一组长包数据又推了一遍,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全球级尘暴的遮光,不是开玩笑的。」贺明把 2034 年的遮光曲线调出来,「一号那年,太阳翼发电断崖,深度休眠,失联二十六天。屋比机器重得多——机器可以休眠等光,屋要是不休眠,保温系统就得持续耗电,电从哪来?」

林宇看着那条 2034 年的曲线,沉默了一会儿。他比在座谁都清楚那二十六天——那是他第一次等一台机器,从失联等到自醒。如今要等的,是一间屋。

「屋不能埋护。」韩冬先开口,把预案的第一条钉在桌上,「机器可以埋进风化层里,用土保温、挡尘——屋有壳有舱段,一体成型,埋护反而把壳压了。屋的尘暴预案,只能靠它自己:保温、耗电、守线。」

「守线?」有人问。

「守两条线。」韩冬说,「第一条,设备下限线——舱内温度可以掉,但不能掉到设备冻坏的程度,尤其电解槽和温控回路,冻坏了屋就成铁壳子了。第二条,电量红线——保温系统耗电,太阳翼被遮,电只出不进,得在电量掉到红线之前,决定是继续保温,还是降级保命。」

林宇接话:「所以预案的核心,是给屋留『退路』——它不是机器,不能一键休眠;它是一间屋,保温是它的命门,可电也是它的命门。两条命门顶在一起,得先算清楚,什么时候保哪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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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案推演会开了一下午,吵出三个方案。

方案一,尘暴前把屋的电解槽和重设备全部停机,只留保温回路和温控回路,用预充的冗余电量守设备下限——赌尘暴不会长到把冗余电量耗干。程霜在连线那头给了数据支持:「预充冗余按设计值是三十个火星日的保温电量。2034 年那场全球尘暴,遮光期约二十一个火星日。按最坏情形留余量,够。」

方案二,尘暴中段如果电量见底,允许屋降级——保温回路逐段断电,只保电解槽和温控主控不冻,让舱内温度掉到接近设备下限但不过线。贺明点头:「这是保命降级。屋可以冷,不能死——冷是暂时的,冻坏了是永久的。」

方案三,是林宇加的:「屋降级可以,但降级之前,得让地球先知道。屋的自主逻辑里加一条——电量掉到百分之四十,先发长包预报地球,说清它打算怎么降级;地球窗口里如果没人反对,它按预案执行;如果地球判断有更优解,发新任务包。火星上这间屋,第一次面临『要不要听地球的』——我的答案:它听,但它先问。」

韩冬愣了一下:「让它问?时延十二分钟,它等得起吗?」

「等得起。」林宇说,「电量百分之四十到红线,中间有一段缓冲。这段缓冲,就是让地球和屋商量用的——一号当年是没人可商量,自己扛了二十六天;如今屋旁边有地球,有预案,有数据,遇事问一声,不丢人,是规矩。」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贺明先点头:「我赞成。屋不是一号,它不该重复一号那种孤独。让它问,是让它知道——它守着火星,地球守着它。」

程霜在连线那头补了一句,声音平:「降级预案的优先级,我建议:电解槽停机最优先,其次是保温冗余段,最后才是温控主控。电解槽重启代价最高,冻坏等于报废;温控主控冻坏,屋还有壳保温撑着。按这个顺序降,屋的『命门』留到最后。」

林宇把这套降级顺序记进预案:「程霜定的顺序,按这个走——先停机保设备,再降冗余保温,最后才动温控主控。屋可以越住越冷,但不能越住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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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案定稿后,指令包开始逐条下行。

火星那头,二号型机器人执行尘暴前预置:先把舱段的电解槽转入低功耗保温待机——不停机,但把工艺温度降到维持态,尘暴来了随时可以深停机;再把屋外的辅助设备——二号老机器人、二号型机器人自己的充电座——调整到低受风姿态。

「屋外的东西,先各自安顿好。」韩冬说,「二号型机器人尘暴里浅睡,它带着迭代版尘暴生存包,涂层自洁比二号强;二号老机器人深睡,它 2036 年埋护自醒那套,是老经验了;一号气象哨全程值守,记录数据——它是 2034 年那场过来的,见过最狠的尘暴。」

一号的预置动作,是韩冬亲手一项项核的。老着陆器的传感器被 2034 年那场喂过一遍,对「尘要来了」这件事有自己的一套判断——它把相机对准尘暴推进的方向,把风速、气压、尘浓度的采样频率调高一档,又把当年那二十六天的休眠曲线翻出来,标好时间码,像是给这场新尘暴准备了一本旧账。

「一号不用我们教它怎么过尘暴。」韩冬看着回传的状态字说,「它自己就是那本账。它要做的,是把这场新的尘暴,跟 2034 年那场一笔一笔比——哪年强、哪年弱、遮光差多少、恢复慢多少。它记录的每一笔,将来都是屋的参考。」

林宇点头,在指令单上签了放行。一号的任务,从来不是活下来——活下来它已经会了。它的任务,是把这场尘暴的每一个细节记下来,留给还没住进屋里的人看。

屋自己的预置,最后一项是「门窗自查」:二号型机器人绕着舱段走了一圈,把舱门密封圈、气闸口、舷窗框的压紧状态一一拍照回传——三十七处人焊点位之外,屋还有十一道活动接口,每一道都要在尘暴前确认锁紧。影像传回地球,焊工班逐张比对,确认无异常。小秦在回执上签了字:「活动接口十一道,全部锁紧。屋的门窗,关严了。」

「关严了好。」老郑在车间视频里听见这句,接话,「焊工收工都要关窗锁门,怕潮气进来锈了工装。屋在火星上,尘暴比潮气狠一万倍——门窗关严,是屋对尘暴说的第一句硬话。」

林宇在笔记本上记:「屋守线,机器浅睡深睡,一号记录。尘暴来了,各就各位。」

程霜的窗口在傍晚又亮了一次,这回只有一行字:「滚动预报:窗口提前,预计八月中旬进入强尘暴期。比初报提前约一个月。」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提前一个月——所有预置动作的节奏都要收紧。韩冬看了林宇一眼:「预置动作还剩三分之一没做完。要不要压缩?」

「不压缩。」林宇说,「按部就班做完,一件不省。屋的电解槽保温待机、机器低受风姿态、一号气象哨值守参数——三样做完,才谈得上等尘暴。敢停的规矩:活儿没干完,不进场;尘暴没来,不抢跑。它提前一个月,我们就提前一个月把屋收拾停当,然后等。」

韩冬把任务包重新排序,压缩排期,但不减项。指令一行行下行,火星那头,两台机器人按新节奏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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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尘暴前锋的遥感影像出现在大屏上。

拓荒平原西南方向,一片巨大的暗斑正在生成、扩大,边缘在长,方向对着着陆区。和 2034 年那场一样,又不一样——这回,那片暗斑推进的方向上,有一间亮着灯的屋。

林宇站在大屏前,看着那片暗斑,忽然想起五年前送一号时写的那行字——「先让规矩住进去,再让人住进去」。如今规矩住进去了,屋也住进去了,正站在尘暴的风口上,等着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他翻开笔记本,在火星页新的一页写下:「屋要过第一场全球尘暴了。电解槽保温待机、降级顺序定好、地球窗口守着它——它能问,地球能答。这一次,它不用像一号那样孤独。」

窗外的海风把窗玻璃吹得嗡嗡响。火星那头,暗斑还在扩大,朝着拓荒平原,朝着那间暖着屋、亮着灯、守着自己的压的空间——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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