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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 RESMI

294.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另一家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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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图,并排贴。”

公司的一间方案室,墙上钉着两张着陆器示意图。左边那张画着高瘦的星舰人类着陆系统,右边那张画着矮胖的蓝月亮,是另一家公司的方案。

“一家是我们,”管方案的人用红笔杆点了点左边,“一家是蓝色起源。两家的着陆器,都指着同一个月亮。”

右边那张图边角卷了,卷得像被谁反复比对过。卷边上沾着一点咖啡渍,渍把蓝月亮的脚架染深了一块。

“并排贴,”管方案的人后退半步,“是让进来的每个人先看见:月亮只有一个,能下去的家伙,有两套。”

墙上两台打印机的余温还留在墨里,墨味淡淡地飘,飘得像替这场并排,先在地面的墙上,把两种可能摆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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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摞一下,比厚度。”

管方案的人把两份文件搬上桌,一份是自家着陆器的方案册,一份是对家的。他先放左边,再压右边,压得桌面的灰被挤出来一圈。

“咱们这本,”他用手掌量了量,“厚。推进、着陆、生命保障,写得细。”

对面的同事翻右边那本,翻得纸响。“对家的,”同事说,“也不薄。蓝月亮那套,走的是另一条路,落地架更稳,上升级分开。”

“所以局长说那句话,”管方案的人把两本又分开,分开时纸页哗啦响,“谁的先准备好,就用谁的。这不是客套。”

他手边一杯水结了层薄雾,雾贴在杯壁,杯壁凉得他手背一碰就缩。缩回来,他望着那两摞文件,望着像在替这场比试,先量了量各自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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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先准备好,就用谁的。”

四月,美国航天局局长艾萨克曼在一次公开场合说了这句话。一位跟进新闻的工程师把新闻稿打印出来,稿纸上那行被他划了横线。

“原话,”工程师念给屋里人听,“'谁的着陆器先准备好就用谁'。他把这说成是对进展的健康竞争。”

对面的人挑了下眉。“健康竞争,”那人说,“等于不把宝押一家。”

“对,”工程师把稿子放下,放下时压住了桌角的一枚图钉,“局长这话说在四月,那时候两家的进度都还没到能载人落月的程度。他说这话,是给两边留门。”

新闻稿的纸边被空调风吹得翘,翘得像在替这句表态,先在地面的风里,打了个不确定的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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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亿,是上限。”

财务对接的办公室,一位同事把合同摘要表推到中间。表上第一行写着:星舰着陆器合同总额最高约四十五亿美元。

“已经按四十九个完成的里程碑,”同事用指甲点着下一行,“付了大约二十七亿。”

对面的新人拿笔在纸上划了两下,笔停在半路,抬起头。“四十九个里程碑,”新人说,“才付了六成不到。”

“因为总的上限是四十五亿,”同事把表收回,收回时纸角卷了,“里程碑没走完,钱不松口。这是按件计酬,不是按嘴计酬。”

他手边搁着半瓶没喝完的汽水,气早跑光了,瓶身上还留着一张上一场会的标签。标签没撕,像在替这份合同先标了价码——价码后面,是几十个还没勾完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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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先演示两件事。”

任务规划室,一位管登月的工程师在白板上画了三步。第一步写“在轨推进剂转移”,第二步写“无人登月”,第三步才写“载人登月”。

“要载人落月,”他说,“得先在轨道上演示把推进剂从一艘倒给另一艘。这一步,我们从没在天上做过。”

对面的同事点头,点头点得很实。“然后,”同事接,“还得完成一次无人登月。两样都过了,才轮得到人下去。”

“所以月亮看着近,”工程师把笔帽盖上,盖得咔一声,“真要人站上去,前面还横着两道没跨过的坎。坎不跨,合同再厚也是纸。”

白板上的三步还写着,写着像一级级没垒实的台阶。台阶在灯下泛着白,白得像在替这趟登月,先在地面的板上,把最难的两级,空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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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貌点讲,还在研制。”

一位长期跟踪登月计划的独立航天安全分析师,在公开的行业交流里被问到这套着陆系统。他停了一下,才开口。

“礼貌点讲,它还在研制,”分析师说,“不礼貌地讲,它一直在炸。”

屋里转述这句话的人,把这句话原样写在白板角上,写完退后看了一眼。“这是人家公开说的评价,”转述的人强调,“不是我下的结论。”

对面的同事没笑。“人说得难听,”同事说,“可星舰前十几回,确实炸过多回。研制和炸,在这行常常是同一段时间的两面。”

白板角上那句评语还红着,红得像在替这套系统,先在外面,被人贴了个不客气的标签。标签贴着,等进度自己来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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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换,重做哪些件?”

方案室,一位年轻工程师突然问。问完,屋里安静了两秒。

管方案的人把两本文件又并到一起,并得边对齐。“真要换,”他说,“不是换张图那么轻。推进接口、对接机构、着陆腿的受力,全得按对家的尺寸重来。”

“那我们的件,”年轻人指墙上左边的图,“就废了?”

“不一定废,”管方案的人摇头,摇得慢,“可重做的活,够一拨人忙大半年。局长留那道门,门后头就是这笔重做的账。”

他手边一张零件清单摊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编号,编号被红笔圈了几十个。圈像在替“万一要换”这四个字,先在地面的纸上,把要动的件,点了一遍。

窗外,月牙挂在灰白的天上,灰得像在替这场两家的比试,先在地面的夜色里,露了个不偏不倚的脸。

“对家的图,也对得上月亮。”

方案室,另一位看过蓝月亮资料的工程师把一张轨道剖面图铺开。图上画着那套着陆器从地球到月面的整条线,线拐了三道弯。

“它走的是另一条落法,”工程师说,“上升级和下降级分开,落了之后,上去的那截另算。咱们的星舰,是一整条下去,再整条上来。”

对面的同事眯眼看了会儿。“两种思路,”同事说,“都赌自己那套先成熟。局长不押一家,是怕押错。”

“也是怕一家掉链子,整个月亮就空着,”工程师把图卷起来,卷得纸响,“两家摆着,至少有一家能顶上。顶不上的那家,慢慢追。”

卷起的图搁在墙角,角上压着那枚图钉,图钉尖朝上,尖得像在替这场双轨,先在地面的角落,立了个不软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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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个里程碑,背后是四十九次签字。”

合同管理员的工位,一摞文件夹高得歪。管理员抽最上面那本,抽得灰尘扬起一小团,团在台灯下像浮的星。

“每一个里程碑,”管理员说,“都是一次验收,一次付款的依据。四十九个走完,钱才到顶。”

旁边的助理翻其中一本,翻到一页盖着章的验收单。“这页,”助理念,“写的是某次推进系统的地面试车通过。就为这一页,账上走了一笔。”

“所以二十七亿不是白给的,”管理员把本子合上,合时书脊响,“是四十九回,一回一回攒出来的。”

他手边一杯茶凉了,茶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叶,叶贴在杯壁,壁上的渍圈出一圈褐。褐得像在替这摞文件夹,先记着:每一笔钱,都有一页对得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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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轨加注,这关最硌。”

一位管低温系统的工程师对着白板,白板上画着两艘飞船在轨道对接,一条红箭头标着“转注”。

“载人落月前,得先在天上把推进剂从一艘倒给另一艘,”他说,“这活咱们在天上一次没做过。地面练过,天上没试。”

对面的同事搓了下手,搓出一声皮响。“没试过就上,”同事说,“等于把最难的考试,放在最不能重来的场合。”

“所以监察长点过这一条,”工程师用指节敲了敲那道红箭头,“说星舰进度的拖延,留给登月前工作的余量,已经不多了。”

白板上的红箭头还红着,红得像在替这道没跨过的坎,先在地面的板上,把它的分量,标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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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不急,人急。”

夜里,方案室只剩一位值班的工程师。他盯着墙上两张并排的图,图在应急灯下泛着青白,青白得像月亮本身的颜色。

“月亮在那儿,”他对自己说,“不早不晚。可我们的日子,是被发射窗口和里程碑推着走的。”

他伸手,指尖隔着空气点了点左边星舰那张图。“这家要先演示加注,再无人落月,再载人。每跨一级,前面那级得先稳。”

指尖收回来,收得他指节发白。白得像在替这趟登月,先在地面的冷里,把那种“赶”字,攥了出来。

墙上的两张图并排着,并排得像在等一个结果。结果还没来,月亮先挂在了窗外,灰白,不语,由着地上两家,各自去赶自己的那本账。

“两套都指着南极。”

一位研究落点的工程师把月球南极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着几处永久阴影坑,坑边画着虚线,虚线是计划中的着陆区。

“不管是我们的星舰,还是对家的蓝月亮,”他说,“目标都在这一带。水冰在阴影里,人要去,得落在离水近的地方。”

对面的同事凑近看,看的眼睛发酸。“所以两家争的,”同事说,“不是谁先落,是同一块地方,谁先稳稳落下去。”

“对,”工程师把地图卷起一角,卷得边发皱,“月亮大,可值得落的角落小。两家都瞄着那几个点,谁先准备好,谁先占住那点水。”

卷起的地图边角压着一支红笔,红笔尖朝外,朝得像在替这场奔月,先在地面的桌上,指了指南极那片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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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只有一个,着陆器有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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