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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两端的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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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的会议室,两份研报并排摊在桌上。左边封皮印着晨星的字,右边印着一家投行的字。
“左边这份,”一个分析师对同事说,“给的公允价值,每股 62 美元。”
同事把右边那份翻到结论页。“右边这份,”同事念,“共识目标价,218.68 到 226 美元。”
“一左一右,”分析师把两份往中间推,推得边碰边,“同一个票,差出三倍多。”
“62 对应约 7800 亿,”分析师指左边的数,“说现在交易价,是它认的价值的 3.2 倍。”
“3.2 倍,”同事吹了声短哨,“晨星说,这是它覆盖里第二贵的。第一贵,是布鲁姆能源。”
“右边不认,”同事把右边那份拍平,“高看 450,低看 140。评级分布,强力买入 3,买入 27,持有 7,卖出 7。”
他手边一杯水没动,水面浮着一点灯影,影里两个数 62 和 226,晃得像替这桌子记着:一份看空,一份看多,都印在纸上,谁也不让。
“这俩放一起,”分析师说,“客户看了,更懵。懵,是因为两头都有理。”
“有理,”同事说,“可客户只买一个价。这价,今天收在 14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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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座位,一个散户把交割单铺开,单上印着他买入的价。
“我 135 接的,”他对朋友说,“上市定价那天,我以为捡了便宜。”
朋友凑近看那行。“135 定价,”朋友念,“6 月 12 日挂牌,开 150,收 160.95,涨 19%。你 135,是没上市就排到的。”
“排到了,”散户拿笔在单上画圈,“可 6 月 16 日见顶 225.64,我没卖。8 月初最低 104.83,我没慌。”
“104.83,”朋友说,“跌掉一半还多。你那会儿,账面是亏的。”
“亏的,”散户把笔放下,放下时笔尖点出个墨点,“可 9 月 30 日收 150.86,10 月 1 日收 148.07。我又回来了,还赚一点。”
他手边一杯茶凉了,凉得杯壁凝了一层薄雾,雾被他手背蹭开,蹭出一道湿。
“赚一点,”散户说,“可晨星说值 62,投行说值 226。我到底是赚,还是亏,得看信谁。”
“信自己,”朋友说,“你 135 进,148 出,赚的是真金。别人给的数,是别人的活法。”
“别人的活法,”散户把单子折了,折出一道深印,“我这种人,只信自己账户里的数。账户不说谎。”
他手边那杯凉茶被窗风推得晃,晃得水面那点灯影,裂成几瓣,瓣散得像替这单子记着:赚的那一点,是熬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熬,”朋友说,“是这票教普通人的活法。晨星算表,投行算故事,你算的是睡不睡得着。”
“睡不睡得着,”散户笑,“比 62 还是 226,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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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间里,一张价格走势图刚吐出来。一个做数据的把图铺平,图上六个点,串成一条先扬后抑的线。
“6 月 11 日,定价 135,”他对同事说,“第二天挂牌,开 150,收 160.95,涨 19%。”
同事凑近看那根首日的上影。“6 月 16 日,”同事念,“见顶 225.64。六天,翻倍还多。”
“翻倍还多,”做数据的用红笔点那点,“然后一路往下。8 月初,最低 104.83。从顶到底,腰斩。”
“腰斩,”同事说,“就在第一份季报之后。季报一出,钱慌了。”
“9 月 18 日收 152.71,”做数据的把图往下拉,拉出后段,“9 月 30 日收 150.86。10 月 1 日收 148.07,跌 1.8%。”
他手边一杯水没动,水面浮着一点图的反光,光里那串点,晃得像替这线记着:从 135 到 225,再回 148,兜了一圈,还在发行价上头。
“兜一圈,”同事说,“现在卡在 146.03 到 153.78 的当日区间里。52 周,104.83 到 225.64。”
“卡在中间,”做数据的人说,“是市场没想好。想好,要么冲 225,要么破 104。”
“冲不冲,破不破,”同事说,“看下一份季报。11 月 5 日那份,才是下一脚油门。”
图上那条线还湿着,湿得红笔点的顶,晕开一小团,团像替这公司记着:它的价,从来不在一条直线上,总在两端之间,荡。
“荡,”做数据的人说,“是这票的样子。晨星看荡的底下,投行看荡的上头。”
“上头下头,”同事把图卷起,卷得边翘,“都是同一个 148 撑着。撑住的,是星链那块真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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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区的屏幕上,一个分析师正讲到一半。主持人把话筒挪近,打断了他。
“您说的三块业务,”主持人说,“能不能一句话给个价?”
分析师顿了一下,顿得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一句话给不了,”分析师说,“这公司不能按今年的营收估。”
“那按什么?”主持人追问。
“按故事,”分析师说,“发射、连通、算力,三块各自能长多大,能赚多少,还要烧多少本。”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滚动字,字快得看不清。分析师瞥了一眼,话被截断,截断得像替这直播记着:市场要的是一个数,他给的是一串可能。
“这个回答,”导播在耳机里说,“太虚。观众要结论。”
分析师把笔放回桌面,放回时笔滚了半圈。“结论是,”他说,“它值多少,看你信哪段故事。信的人多,价就高。”
他手边一杯水被助理换了新的,新杯壁还热,热得他没碰,由它冒着一点白汽,白汽升到屏下,散成一片看不清的影。
“信故事,”分析师对镜头说,“是这票最特别的地方。别的公司看今年,这家看十年后。”
主持人点头,点头点得那行滚动字又跳了一截。“十年后,”主持人说,“谁说得准。”
“说不准,”分析师说,“可买它的人,买的正是这个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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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盘后的交易室,屏幕还亮着。最后一行的数,停在那儿不动:10 月 1 日收 148.07,跌 1.8%。
“区间,”一个看盘的念,“146.03 到 153.78。一年的高低,104.83 到 225.64。”
旁边的人把这两个数写进本,写完后退一步。“上头 225.64,下头 104.83,”旁边的人说,“现在 148,卡在中间偏下。”
“偏下,”看盘的说,“可离最低,还远。离最高,更远。这价,悬在中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手边一杯咖啡凉透,凉得表面那层油膜,被屏光照成一片褐,褐里映着那串不动的数。
“悬着,”旁边的人说,“是市场的常态。可这票悬得比别家狠,因为两端差得太开。”
“一端晨星 62,”看盘的说,“一端投行 226。中间这 148,是两边拉出来的。”
“拉出来,”旁边的人把本合上,合时纸响,“可拉的人,自己也不信自己那端。晨星认 62,市场给 148。”
屏幕上的 148.07 还亮,亮得像替这屋子记着:收盘了,数停了,可吵没停。吵在两份研报里,在电视的截断里,在每个人账户的成本里。
“数停了,”看盘的人说,“人没停。明天开盘,又是一轮拉。”
“拉到哪天,”旁边的人说,“看钱往哪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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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笔记摊在桌上,页边写着达莫达兰的名字。一个做研究的人照着念那段说法。
“这人的意思,”研究的人对同事说,“这种公司的价值,不由今年的营收或利润定。”
同事凑近看那页。“不由今年,”同事念,“那由什么?”
“由投资人对三块业务的想象,”研究的人指给同事看,“发射能长多大,连通能赚多少,算力还要烧多少本。”
“三块,”同事说,“发射是猎鹰和星舰,连通是星链,算力是那堆太空数据中心。”
“对,”研究的人说,“这三块各自的故事,叠起来,才是这票的价。价不在表上,在故事里。”
他手边一支笔没盖,蓝墨在笔记角积了一小坨,坨干得发暗,暗得像替这话记着:算估值的人,最后算的是人心。
“所以晨星算表,”同事说,“投行算故事。俩都对,俩都不全。”
“都不全,”研究的人点头,“可市场每天用真金,给这故事标个价。今天的价,148.07。”
笔记上的名字被灯光照得发白,白得达莫达兰那几个字,像在替这公司记着:它卖的,是三段的未来,不是一季的账。
“未来,”研究的人说,“是最贵的东西。贵到晨星说 62,投行说 226,差出三倍。”
“差三倍,”同事笑,“可买的人,都觉得自己那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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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前,一个管策略的人写两列。左列:市销率 141 倍(按 2025 营收)。右列:78 倍(按 2026 预测)。
“左边,”他指给来的人看,“按去年营收算,141 倍。是博通的三倍多,亚马逊的约 26 倍。”
来的人往前挪了半步,指尖点在右边那栏小字上。“右边 78 倍,”来的人念,“按今年预测,砍掉一半。”
“砍一半,还是贵,”管策略的人说,“可比 141,踏实点。踏实,是因为今年的故事,开始有点数了。”
“可晨星还是给 62,”来的人说,“62 对应 7800 亿,不到发行估值的一半。”
“62 是一端,”管策略的人用板擦把右列描亮,“226 是另一端。148 卡在中间,是两边拉出来的活法。”
他手边那支马克笔滚到板槽,槽里积着旧墨,旧墨被新笔压出一道印。
“同一价格,”来的人说,“晨星看,是贵三倍。投行看,是便宜三成。差的是尺子。”
“尺子不同,”管策略的人说,“一头量今年的表,一头量十年的故事。量表的说虚,量故事的说远。”
“远,”来的人说,“才有人信。信的人多,价就站在故事那头。”
白板上的两列还亮,亮得 141 和 78 像在替这公司记着:它的贵,是贵在还没发生的那截。
“没发生的那截,”管策略的人把笔放下,“就是晨星和投行,吵不完的地方。”
“吵不完,”来的人说,“价就一直在中间晃。”
他手边那杯凉咖啡被屏光照着,照得杯壁那层油膜,映出 141 和 78 两个数的倒影,影叠着影,分不清哪头是表,哪头是故事。
“分不清,”来的人说,“因为表和故事,本来就缠在这一个价上。价动,两头一起动。”
“一起动,”管策略的人说,“可朝哪动,看信谁的多。信表的,等它跌回 62。信故事的,等它冲过 226。”
白板上的两列还亮,亮得 141 和 78 之间,像隔着一整段没写字的未来。未来里,是发射的箭,是连通的网,是算力的星。
“那三段,”来的人说,“哪段先成,价就往哪头偏。”
“偏,”管策略的人把笔放下,“可成不成,要等十年。十年里,价每天被这两端拉着,晃。”
屏幕外的交易室,最后一行的数还停着,停得 148.07 像在替这公司记着:它贵,是因为有人信它远;它悬,是因为也有人信它虚。
“远和虚,”来的人说,“是同一个价的两种命。”
同一个价格,两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