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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第二百五十章 激光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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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出舱之后,第一件事是自检。二十颗里随便挑一颗,它先在舱外安静了片刻,把身上的传感器过了一遍——电压、温度、姿态,一项一项,报给自己听。

管卫星的人盯着遥测窗口:“先自检,再动翅膀。翅膀没锁好就展开,这一路就废了。”

自检过的星,太阳翼开始动。收着的翼根铰链一点一点伸,伸到全长,约六十米。翼面在暗空里展开时,没有声,只有姿态微调的喷口轻轻一顿一顿。

展开在遥测里是一条斜线,斜线爬到顶就不动了。翼面在暗空里没什么反光,只有地球那一面透上来的一点蓝边,斜斜掠过翼根。

“锁了,”管卫星的人念,“太阳翼锁定。下一桩,相控阵天线展开。”

他把自检那一段回放调出来,回放里是一串传感器读数,一项过了才进下一项。“自检不过,后面的动作全锁着,”他说,“这是铁律。星出了舱,没人上手去修,错一步就救不回来。”

六面阵面一块一块翻到位,星体从一个冷白的筒子,变成一只摊开的手掌。管卫星的人盯着姿态曲线,看展开的力矩有没有把它带走——三轴都很稳。

“没偏,”旁边人说,“张开这么大的面,姿势一点没歪。”

“六套激光器在等窗口,”管卫星的人说,“对上了,才算真的连上一根线。”

天线从星体侧面翻出来,翻到位,贴着星体排成一排。展开完,这颗星才算有了耳朵和嘴。

“耳朵嘴巴都打开了,”旁边人说,“接下来呢?”

“接下来,找网,”管卫星的人说,“找现有的星座,找地面站。用两样东西找:无线电,和激光。”

分配器那边没有动静,舱门早关了。二十颗各自在弹道上排队,一颗挨一颗,间距慢慢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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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控阵天线一开,霍尔推进器也点了火。推进器用的是氩气,喷口吐出极淡的蓝白,蓝白在暗空里几乎看不见,只从遥测里知道它在推。

管卫星的人看了眼推力数:“氩气霍尔,推力比旧款氪气那版大,比冲也高。这一脚不是为了去哪,是为了把姿态调正,让天线和激光器都朝着该朝的方向。”

“推一下,定一下,”旁边人接,“定了,才好打链。”

推进器的火在遥测里是一行稳定的数,数不跳,不抖。星在弹道上轻轻转了个身,转完,天线正对地球那一面的星座,激光器正对旁边那颗已经就位的兄弟星。

“转身这下,”管卫星的人说,“是它自己干的。我们没有人在天上扶着它。”

管卫星的人把推进剂那一行也调出来:“用的氩气,不是早先那批氪气。氩气便宜,天上也够多,推力还大些,比冲也高些。一颗星要用推进器调一辈子姿态,用哪种气,到几十万颗的规模,账就不一样了。”

“一辈子,”旁边人重复,“可这二十颗,在这条弹道上待不了多久。”

“待不久也得调,”管卫星的人说,“调正了,链才打得准。调不正,激光那根针尖就偏了,偏了就接不上兄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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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上的密点还在闪。闪到某一刻,有几处忽然连成了线。管卫星的人把手从屏上收回来,攥了一下,又放开。

波束捕获这一步,得先说清那两千多个波束是什么。

管卫星的人把一张相控阵的图调出来:“一颗星,相控阵上下行各两千零四十八个波束。波束是看不见的光锥,靠相位控制同时成形,指哪打哪。两千多个,意味着这一颗星能同时朝两千多个方向招呼,不用机械转天线。”

“两千多个方向,”旁边人重复,“一颗星?”

“一颗,”管卫星的人点头,“上一代迷你版才下行一百九十二、上行一百四十四。这一代直接到两千出头,上下行一样多。两千多个波束同时开,地面上成千上万的用户、天上成百上千的节点,它一个人就能同时照应。”

波束图在屏上是一团密点,点密得像撒了一把芝麻。管卫星的人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个圈:“每一颗星都是这样一团。二十颗撒出去,天上就多二十团,团团相扣。”

“两千多个波束,不是一个两个,”管卫星的人说,“是上下行各两千零四十八个,同时成形。相控阵不靠转天线,靠调每个阵元的相位,让波束想指哪就指哪,想分几路分几路。一颗星同时招呼两千多个方向,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用户才接得住。”

“团团相扣靠什么?”有人问。

“靠无线电,也靠激光,”管卫星的人说,“无线电招呼用户和近处节点,激光在星和星之间打直连。两样加起来,一颗星回程容量接近四太比特每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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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图被切掉,换成一段回放。回放里两束极细的光在暗空里互相找,找了几秒,合上。合上那一刻什么也没响,只有遥测里一个状态位从待机翻成已锁定。

激光星间链路这件事,得单独说。

管卫星的人把激光器的示意图调出来:“激光链路,是卫星和卫星之间,用一束极窄的光直接对话,不绕地面。两星隔着几百上千公里,互相把一束光对准对方,光束比针尖还细。”

“为什么难?”旁边人问。

“难在准,”管卫星的人说,“两束光在太空里要对上,距离远,彼此还在动,相对速度大。光束极窄,偏一点就失了联系。星体受热胀冷缩、受微小振动,光就晃,晃了就得追,追着追着才能锁住。”

“锁住之后呢?”

“锁住之后,那一束光就一直牵着,数据顺着光跑,比无线电快、也比无线电私密,”管卫星的人说,“可要在几百公里外把一根针尖对上另一根针尖,在轨捕获、跟踪、保持,每一步都容不得晃。”

示意图上,两颗星的激光器之间画了一条细线,细得几乎要看不见。线两头各标着“六套激光器”。

“每颗星带约六套激光器,”管卫星的人点着那行字,“六套,意味着它身上背着六条看不见的线,哪边要通就朝哪边打。一棵星能同时和多个方向的兄弟星建链,网就织起来了。”

“六套,不是一套,”旁边人念,“一套坏了还有五套。”

“对,”管卫星的人说,“冗余就在那儿。星链这张网,靠的就是星和星自己打光,不事事麻烦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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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外的天刚亮。窗台上摆着一个落了灰的杯子,杯底一圈干掉的渍。排班表贴在门后,红笔圈出来的那一格在灯下颜色发暗。

南半球,南非地面站的值班室里,灯一直亮着。屏上是一行行状态,行尾标着链路建立与否。

管地面站的人盯着屏:“南美那头一过,就轮到我们。这颗星过境窗口就那么短,我们得在它还在天上那会儿,把链路接上、把遥测取回来。”

“为什么非得排班守着?”有人问。

“因为这二十颗走的是亚轨道弹道,不在轨长留,”管地面站的人说,“它们在天上就那一会儿,过顶就走。窗口不等人,错过这一遍,下一遍不一定还有机会。全球地面站排着班,谁轮到谁守,守的就是那几分钟。”

屏上跳出一行:链路建立。再跳一行:链路建立。一行接一行,像有人在远处把灯一盏一盏拧亮。

“无线电链通了,”管地面站的人念,“激光链也在建。星和星之间那根针尖,对上了。”

他把刚取回的遥测存进库:“这份是南非这头接住的。星过顶那几分钟里,它把自检、展开、点火的数全倒给我们了。倒完,链还开着,等下一颗。”

值班室墙上的钟走得不快,可每个人都觉得它快。排班表贴在门后,表里南非这一格被红笔圈了,圈里写着时间,时间正一点点往窗口那头挪。

“别处的站,”管地面站的人指了指排班表上别的格子,“北美、欧洲、澳洲,都排着。一颗星过境,谁在它底下谁接。我们这格,刚好罩着这一弧段的南段。”

“为什么不能一处接完?”有人问。

“这一弧段跨的地面太宽,一处站够不着全程,”管地面站的人说,“得靠全球布站,接力式地接。南非这头接一段,别处接下一段。漏了哪一段,那一段的数就丢了,丢在这条弹道上,就再也捡不回来。”

“圈里这时间,”管地面站的人指了指,“就是我们的几分钟。几分钟里,链要通,数要回,完不成,这一颗在这条弹道上的机会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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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快,鞋跟磕在地砖上。屋里没人跟着快——接手链路这件事,快了会漏。

控制室里,管卫星的人把二十颗的链路总览调出来。二十行,行行在跳,行尾大多标着已建立。

“无线电链,二十颗全通了,”他念,“激光链,星和星之间也一对一对接上了。南非那头刚回了一份遥测,是其中一颗的。”

“这一颗的遥测,”旁边人看,“和地面上别的兄弟星对上了?”

“对上了,”管卫星的人说,“它不孤单,它进了网。网里老的星认得它,地面站也认得它。二十颗,二十个都报了到。”

他把总览往下滚,滚到第六颗——那颗带相机的——链路也建着,图像顺着激光和无线电双股线,一路传回地面。

“六双眼睛,六条链,”他说,“都睁着,都通着。”

值班室那一头,南非地面站的屏上又添了几行。管地面站的人把排班表上的圈描实了描:“这一遍,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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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行绿还在屏上亮着。屏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标着这一次过境的开始时刻,字样很小,没人去放大它。

管卫星的人没抬头,手指还点在总览上。二十颗的链路一条条亮着,亮得平,亮得稳。

“链通了,”他跟旁边人说,“可你看看它们走的哪条线。”

旁边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弹道图。弹道是一条弧,弧上二十颗和飞船排成一串,串尾都指着同一个落点。

“同一条弹道,”管卫星的人说,“链再通,它们也和飞船走在同一条弧上。网是织上了,路是临时的一截。”

计时器在角落里走着,走得不声不响。屋里没人去关那二十行绿,没人敢关——关了,就好像替它们把刚织好的网剪断。

弹道图上的弧线穿过一片深色的海,弧的尽头是预设的落点。那一片海今天没有船,通告早发了。控制室里的钟比值班室那面走得快,其实两块钟对过时。只是这一头等的是链,那一头等的是弧。

链路一条条接通了,可它们走的仍是同一条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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