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 RESMI
219. 第二百一十九章 路演之前
2.648 kata · 0 Bacaan · Diterbitkan · zh-Hans
四月里,做路演幻灯的人把一页数字卡了半天。屏幕上,发行价那行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定成四个字:每股一百三十五。
"不做区间,"他对旁边的人说,"就一个价,一百三十五美元。"
旁边的人凑近看。"这么大的发行,"他说,"一般不给区间吗?"
"一般给,"做幻灯的人说,"从低到高留个余地。我们不给,定死。"
他往下翻,下一行是股数:五点五五五六亿股。数字长,他核对了三遍,怕多一个五或者少一个。
"这个数,"他说,"乘上股价,募资约七百五十亿。"
屏幕的反光里,他的脸有点油。他拿袖子蹭了下额头,袖子留下一道印。这页是他们最不想讲错的一页。
一个承销团的人后来看到这页,皱了眉。"定死价,"他说,"不给自己留余地,万一市场冷,破发怎么办?"
做幻灯的人把这句话转给约翰森。约翰森想了下。"不留,"他说,"留了,反而显得我们没底。"
"没底是常态,"承销团的人说,"大发行都靠区间探价。"
"我们不是靠探,"约翰森说,"我们是靠飞。飞成了,价自然站住。"
这话他没写进幻灯,只在内部说过一遍。做幻灯的人把"每股一百三十五"四个字又描粗了一档,免得有人看漏。
---
约翰森和承销团的人坐在另一间屋里。承销团的人翻着零售配售那一段,手指停在一行。
"零售占三成,"承销团的人说,"一般大型首发,散户也就百分之五到十。"
约翰森点头。"这回给散户留三成,是历来最多的一次。"
"最低多少能认?"承销团的人问。
"约两千美元,"约翰森说,"通过嘉信、富达、罗宾汉都能认。两千块,普通人够得着。"
承销团的人记在笔记本上,笔尖顿了一下。"三成,"他说,"散户若真来,开盘那天的波动会大。"
"大就大,"约翰森说,"我们要的是人,不只是钱。"
一个管零售渠道的人补了一句。"两千美元起,嘉信、富达、罗宾汉三条通道都开。罗宾汉那边,年轻人多,点几下就能认。"
约翰森看他。"以前首发,散户挤不进,"他说,"这回我们主动留三成。"
"主动留,"管零售渠道的人说,"也是赌。三成若全来,开盘那天,散户的卖压会比机构来得快。"
"来得快,走得也快,"约翰森说,"我们赌的是他们不卖。"
窗外有人在搬箱子,箱子里是路演要带的打印件。箱子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灰。约翰森看了眼,没说话。
---
承销团这边,高盛牵头,一共二十一家投行。一个承销团的人把名单念了一遍,二十一个名字,念完,屋里安静了一下。
"二十一家,"他对约翰森说,"牵头的是高盛,其余的在列。"
约翰森看着那张名单纸,纸是横的,名字排成三行。"二十一家的会,"他说,"比我们自己的会还难约。"
"难约也得约,"承销团的人说,"每家都要分一口,分得不均,路演没人出力。"
他把一份分工表摊开,表上每家后面标着负责的区域和额度。额度有大有小,高盛那一格最宽。
"路演跑几站?"约翰森问。
"按老样子,"承销团的人说,"纽约、波士顿、旧金山,外加几场线上的。具体日程,等招股书公开再定。"
约翰森把分工表折了,折痕压得很实。"公开之前,"他说,"这些只能在我们几个人之间走。"
路演要彩排。做幻灯的人站到投影前,把第一页点开,念了一遍开场。屋里坐着约翰森、肖特韦尔,还有两三个承销团的人,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各位,"他照着稿念,"这是一家把火箭、卫星和网络放到一起的公司。"
肖特韦尔在底下摇头。"别这么说,"她说,"听着像拼盘。讲我们怎么用火箭养网络,用网络养算力。"
做幻灯的人把那句改了,改完念第二遍。第二遍顺了些,但尾音还是飘,像背书。
"路演不是背书,"约翰森说,"是讲一个你信的账。你信不信,台下听得出来。"
做幻灯的人把稿放下,揉了揉眼。眼下的青影,是连着几晚改出来的。他把投影关了,屋里亮回日光灯,白得刺眼。
---
肖特韦尔的办公室里,桌面上摊着的不是路演日程,是一张发射计划。日期一排,最近的几发用红笔圈了。
"猎鹰那条线照跑,"她对来的人说,"递交、路演,都不挪发射。"
来的人看了那张计划。"四月还有一发重的,"他说,"停了一年半的那型。"
"二十九号,"肖特韦尔说,"复飞。这事先排进去了,路演排不到它前面。"
她把发射计划压在路演材料的上面,两层纸,下面那层才是市场的事。她低头,先看的是下面的发射,不是上面的路演。
"外面以为我们全员在忙上市,"她说,"其实真正在排的,是天上的日程。"
她顿了顿,想起那型停了一年半的重型火箭。"那东西十八个月没上天了,"她说,"排期的人比谁都急,可急也不能抢路演的先。"
来的人没接。他注意到,她笔筒里那支红笔,尖上还剩着圈日期的墨。
"上市是第一次,"肖特韦尔说,"可发射是第二十几年了。老活儿不能让新活儿绊住。"
她把发射计划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更后面的排期,日期密得像课表。路演只占其中一格,小得几乎看不见。
---
招股书还在改。约翰森半夜收到一版新稿,改的是风险那几页。他坐在家里,屏幕光打在脸上,逐行看。
"这一版,"他给法务的人发消息,"把人工智能的亏损写得更直白了。"
法务的人回得快:"监管要的,不能含糊。"
约翰森翻到财务汇总,那一页他看过无数遍:全年营收一百八十七亿,净亏四十九点四亿。数字没动,可旁边的解读句子,改了又改。
"亏将近五十亿,"他对着屏幕说,"怎么讲,才不像在认输。"
他想起早年,亏损是家常便饭,没人问。如今要站到市场上,每一笔红字都得配上一段话,解释它为什么是暂时的。
"四十九点四亿的亏,"他念出声,屋里没人,只有他自己听,"上一年的盈是七点九一亿。一年翻过来,从赚到亏。"
他算过这落差,落差背后是两笔大钱:发射板块的研发投入约三十亿,人工智能那一块的亏六十几亿。两笔加起来,把前一年的盈余吃净,还倒吐一大口。
"讲得清,"他对屏幕说,"就有人信。讲不清,这价就站不住。"
他把稿子存了,合上电脑。屋里安静,只有冰箱在低声转。明天还得改下一版。
拟上市的地方定在纳斯达克。一个承销团的人提过这事,说代码的事先空着,等公开那天才填。约翰森没多问,这种事,到节点自然有答案。
"纳斯达克,"他对助理说,"比别处更愿意接新东西。"
助理记下了,没写进任何对外文件。交易代码先空着,等公开那天才填。他看着空白的格,像看一个还没取名的娃。
---
做幻灯的人又调了一页。那页讲发射节奏,他放了一张发射次数的柱状图,柱子一年比一年高。
"路演要讲的那件事,"他对同事说,"其实不是钱,是飞。"
同事看了眼图。"飞,"他说,"可五月底之前,得先飞成一次,才好讲。"
做幻灯的人把那页存了,文件名标着"发射节奏-待更新"。"待更新,"他说,"因为那次还没飞。"
他想起招股书里写的那句,星舰项目累计投入超过一百五十亿。这个数,配上一次成功的飞,才有重量;配不上,就只是个窟窿。
"先排着,"他说,"飞完再填。"
屏幕暗下去之前,那张柱状图的最后一根柱子最高,孤零零地立着,像在等一个还没发生的高度。
他想起白天约翰森说的那句,靠飞,不靠探。路演的嘴能讲飞的意义,可意义要等箭离台才落地。在那之前,这页只是半页,另一半在天上。
"先排着,"他对自己又说了一遍,"飞完再填。"
他把电脑合上,屋里只剩走廊的灯从门缝漏进来一条。那条光,细得像发射窗口那道缝。
---
四月的末尾,约翰森和肖特韦尔碰了一回。桌上一边是路演的日程草稿,一边是发射的计划,两份纸并排,谁也没盖住谁。
"路演讲什么,"约翰森说,"框架我们定在三块:火箭、星链、人工智能。"
肖特韦尔指着发射计划。"第四块不用讲,"她说,"它自己会飞,飞了就是证据。"
"证据要等它飞,"约翰森说,"路演的嘴,先替它说着。"
她没反驳。两份纸她都熟悉,一份是给市场看的账,一份是给天空排的期。账可以改,期改不了,过了窗就等下次。
"路演要讲的那件事,"她忽然说,"本来定在五月底之前飞一次。"
约翰森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是哪一次。他知道,她也知道,那一行日历已经写好了,只等天上应。
"飞成了,"他说,"路演的嘴就硬。飞不成,账还得靠嘴硬撑。"
肖特韦尔把两份纸都收进文件夹。文件夹合上时,发射计划压在路演草稿上面,她没翻。这一回,她信天上先应,再信市场接。
路演要讲的那件事,本来定在五月底之前飞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