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L RESMI
205. 第二百零五章 一天两次发射
2.675 kata · 0 Bacaan · Diterbitkan · zh-Hans
10 月 19 日,同一个白天,东西两岸各有一发。
第一发在东边。
卡纳维拉尔角太空军基地,下午一点出头。控制室里的空调开得足,玻璃外头是佛州十月那种闷,热气贴在停机坪上,一层一层往上翻。
发射总监把日志翻到新的一页。纸是硬的,翻过去的时候响了一声。案头放着一罐开过的汽水,气早跑光了,谁也没喝。
管计划的工程师把任务板翻到今天这一格。板角卷着,是上周那一发留下的折痕。
"今天两发,"他说,"咱们这头先。"
"先发先落,后发后落。"旁边的人没抬头,手在遥测窗上一下一下,"各管各的。"
倒计时到十五分钟,屋里按流程走了一遍确认。气象官报风,东南向,海面浪高半米出头;管推进的报加注结束,储箱到压;回收组报船位,无人船"缺一点庄重"已经在落点位置上待了大半天,海面灰得像块铁皮。
任务板上贴着一张箭的履历:一级编号 1067。这是它的第 31 次飞行,当时的复用纪录。
"三十一次。"管计划的人念了一遍,像在确认,"这枚箭,比有些新箭飞的都多。"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飞得多,是因为回来得多。回来得多,是因为落得稳。"
发射总监没接这句。他这班要管的是这一发顺不顺,纪录是箭自己的,不是他的。
走廊那头的钟走到 13 时 39 分。
点火。火从尾部起来,箭离台。白烟顺着北面的风铺开,被扯成一片很薄的幕。
"1067,第 31 次,"控制台念,"走了。"
发射总监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起飞。写完把笔搁下,抬头看那根白线。白线往东偏着走,是算好的倾角,去的是东北方向那条弹道。
"回收组,"他说,"盯船。"
---
大西洋上,那艘船在等。
船本来不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用了几年,甲板上的人早念顺了。落点在船的正前方,海面平,太阳在云后头,光散开,看不出具体是哪一块在亮。
甲板组的几个人站在安全线后头,脖子上挂着望远镜。船上的喇叭先响了一遍,通报一级还有几分钟到。
"这回是第三十一回上船的一枚箭。"一个人说。
"上回那枚,落点偏了一米多。"另一个说,"今天看着还行。"
八分半左右,一级落进甲板。
火灭了,箭站着。缓冲腿吃住那一下的力,甲板上的漆被烤出一小片深色。甲板组的人等了一会儿,才从线后头走出来,先看腿,再看底。回收组的报告传回岸上,只有三个字:箭体正。
东边那间控制室里,响起了一阵很短的掌声,不到三秒就散。有人把这一下发进当天的序列,写在佛州那一栏底下。
"第 31 次,"控制台念,"落了,回收。"
发射总监在日志上补:佛罗里达,28 颗,入轨,一级回收。写完,他看了一眼钟。
下一发不在这头。在两千多公里以外,隔不到两个小时。
---
西边那间控制室,钟是另一个数。
范登堡太空军基地,当地中午。日历比佛州早三个钟头,光的角度不一样——那边是下午斜下来的光,这边是正午直的光,照得屏幕发白,有人去把头顶那排灯按掉了一半。
"西边正午。"西海岸的发射总监说。
他面前的纸上写着两行:一行是佛州的 13 时 39 分,已经划掉;一行是当地 12 时 24 分,也就是美东 15 时 24 分。
"东岸落了。"旁边的人说。
"落了。"他说,"我们这发,箭也是 28 颗。"
一级编号 1088,第 11 次飞行。
任务板上,11 和 31 两个数挨着写。一个老兵,一个还年轻。
"十一回,"管计划的工程师说,"也算是熟手了。"
海边的风是干的。范登堡在加州中部那片海岸上,十月里草是黄的,风从陆上往海去,吹在人脸上有点涩。控制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进来的空气带着草味。
"准许起飞。"
点火。箭往西去,钻进那片很干净的蓝里,尾迹拉成一道白,慢慢被风吹散。这边的天和东边不是一个颜色——佛州那片是腻的白,这边是脆的蓝。
"1088,第 11 次,"控制台念,"走了。"
西海岸发射总监盯着上升段的姿态线。那条线贴在许可带里,没往外飘。
"回收组,"他也在说同一句话,"盯船。"
这次要接它的是太平洋上的"当然我还爱你"。2025 年它在西边值班,母港在长滩。今天这发,归它接。
---
太平洋上,船也在等,只是等的时辰不一样。
这边是当地中午,海面亮得刺眼。甲板上的金属反着光,站着的人戴了墨镜。船上的人对这一天没什么特别感觉——一年到头,这艘船接的箭一枚接一枚,编号越接越熟。
"东边那艘今天也接了一枚。"有人看着手机说。
"同一枚箭吗?"
"不是。东边那枚飞过三十一次了。"
"三十一次。"那人重复了一遍,"我这艘船上,见过最多的也就二十几回。"
一级落进甲板,站住。回收组报进来。西海岸控制室这边把"回收成功"写进当天的日志,位置和佛州那栏一样,都是第三行。
"东岸一艘船,西岸一艘船。"旁边的人说,"各接各的。"
发射总监嗯了一声。他手上排着两栏,两栏底下的数是一样的:一级回来了。
约一小时后,上面级把 28 颗星链撒出去。屏幕上那片小点顺着同一条弧,慢慢往上抬,抬进各自的格子里。
"部署完。"控制台念,"28 颗。"
西海岸发射总监在日志上补:范登堡,28 颗,入轨。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把佛州那栏看了一眼。两栏之间的时间差,不到两个小时。
"两发,"他对旁边的人,"同一个白天,五十六颗。"
"五十六颗,"旁边的人点头,"东西两岸各一半。"
---
这一天,对范登堡也是个整数。
控制室墙上挂着一张年历表,一年十二格,格子底下密密的勾。今天这一发的勾画上去,西海岸发射总监数了数——这是范登堡 2025 年第 55 次发射。
"五十五,"他说,"场址这边是第 50 次猎鹰 9 号。"
"五十五里五十个九号,"管计划的工程师算了一下,"剩下那五发是别的型。"
"对。"他说,"九号这条线,自己就走到了五十。"
旁边的人把这个数写进当天的通报。写的时候笔停了一下——一年五十次,是这处场址自己线上第一次到的整数。
"年初那张计划表,"发射总监说,"那时候写着五十,还只是个打算。"
"现在是个勾了。"
---
两发之间,调度那边也在数。
一年里要在同一天塞进两发,不是临时起意。两个靶场要各排各的封路、各排各的船、各排各的天;东边那发落稳之后,西边才点火,中间留出来的那点余量,是两个控制室事先商量好的。
"要是东边推迟呢。"有人问。
"西边跟着推。"管调度的人说,"但今天没有。"
他手上有一张表,两行,行首各写着一个场址的名字。两行之间那一列写的是间隔,两位数后面跟一个字。
"不到两个小时。"他说,"同一个白天,两个场址各出一发,一年也遇不上几回。"
"遇上了,就是当天的事。"
"当天的事,也是提前一个月摆上去的。"他把表折起来往夹子里塞,"船要提前出海,人要提前订房。这些不是火箭的事,是人跟日期的事。"
"两艘船同时在外面。"他又说,"一艘在大西洋,一艘在太平洋。一年里头,两艘船一起开工的日子,本来也不多。"
夹子里夹着这一个月的全部安排,最上面那张的边角已经软了。他翻到下周那一页,上面还有三个日期,每个日期后面画着一条短横线,表示还没落。
"下周还有三发。"他说,"今天这两发落完,这一页就能划掉两行。"
"划掉两行,还得往下翻。"
"往下翻,也是一天一天翻。"他把夹子合上,"日期不会等人。"
他把夹子放回桌上,压在一本旧手册底下。手册封面是软的,边角起了毛,压上去没有声音。窗外太阳已经偏西,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落在表上那两行数字上头。
---
加州那 28 颗里,有一颗不普通。
网播解说在收尾的时候提了一句:今天西边这 28 颗里,有一颗是个整数。他没说第几颗,也没展开。
"整数?"旁边的人问。
"第一万个。"发射总监说。他停了一下,好像也觉得这个数太大,不该由这一间屋子里的几个人认领。
控制室里没人特意去找那一颗。28 颗撒完,任务就算成;哪一颗排第一万,是地面上数的,不是船上标的。它和另外二十七颗排在同一列,顺着同一条弹道爬上去,不闪,也不标。真要认出来,得靠序列号一颗一颗去对。
网播解说把这一天收了个尾。他说东边那发 13 时 39 分走,西边这发 15 时 24 分美东走,中间不到两个小时,五十六颗上去,两艘船各接各的一级。
"一天两发,"他说,"隔着一个大陆。"
两个控制室,一个在佛州入了夜的那一边,一个在加州的正午。同跑一个白天的两发,都交了卷。
佛州那发早已落船,加州这发刚把最后一批撒出去。同一个 10 月 19 日,东西两岸两发,五十六颗。其中一颗,是有编号的第一万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