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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 RESMI

203. 第二百零三章 动态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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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T+1 时 3 分前后,船过了跨音速,进到亚音速。

管制导的工程师把一条预先画好的线调上主屏。那是一条弯的,从高空斜插下来,中途拐了两道缓弯,末端落进印度洋上一片标记海域。线是他和制导组几个星期前画上去的,今天第一次真用。

飞控在对面席位看见那条线亮起来,手指在日志上点了一下。"末段机动,"他说,"动态倾斜,开始。"

这句话他念得平,像报一个普通的节点。可这条弯线,过去只在模拟里走过,天上没船真的照它拐过。

"动态倾斜,"管制的工程师念,"开始。"

船在天上侧过身,像一架收了起落架的飞机压着坡度滑。这一下,不是直直扎下来,是拐着弯下来——拐的弯,照着屏上那条线走。

伯科维茨在网播里看见了画面。"它在拐弯,"他说,"不是直落,是斜着、绕着圈往下。"

网播那头切到船尾视角,尾焰拖着一道斜的痕,痕跟着弯走,像一支笔在天上画弧。工程师扫了一眼那道痕,没多看——他信的是屏上的线,不是眼睛。

"网播看的是热闹,"他对旁边人,"我们看的是这条线贴没贴住。"

旁边的人笑了一下,没出声。屏上实际轨迹压着预画线,第一道弯过去,第二道弯过去,没脱。

工程师没听网播。他盯的是屏上船的实际轨迹,和那条预画线重叠得怎么样。重叠得好,说明亚音速制导算法把船导在了算好的路上。

"这条线,"他对旁边的人说,"画给的是将来回基地、被塔上筷子接住的那一下。"

旁边的人看着线。"今天印度洋上没塔。"

"没塔,"工程师说,"可路要先走熟。今天走的是那条路的末段,只是落点改到海上。"

动态倾斜这四个字,地面叫了很久。直落省事,可将来回基地,塔上筷子伸在半空,船不能直直砸下去,得绕着圈、压着坡度,把自己送到臂中间。那圈怎么绕,今天先在海上练。

屏上预画线拐的两道弯,角度都不大,缓得像一条河拐了两次腰。工程师说:"弯不急,急了襟翼吃不住。今天照接住那下的标准,弯是缓的。"

伯科维茨在网播里把画面切到船尾视角。"看它的影子,"他说,"它侧着身子,不像大头朝下。"

工程师听见,手指在台面那张旧曲线纸上敲了敲。"侧身,就是倾斜。倾斜了,升力才把落点拐到弯里。"

控制室另一头,飞控把这一段标进日志:动态倾斜,首次实飞。写这几个字时,他笔尖停了一下——首字旁边,他没加任何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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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襟翼,这时候都在动。

管制导的工程师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襟翼偏转曲线铺在台面。纸有点旧,边角卷着,是前几次试飞攒下来的。曲线上四条线,分属前襟翼、后襟翼、上襟翼、下襟翼,每一片的偏角都不一样。

"前头的压坡度,"他指给旁边人,"后头的配平。上下的管俯仰,左右的对着弯。"

船在弯里走,四个襟翼各偏各的角度,把船的导引力分到四面。没有人在船上扳,全是算法按曲线给的指令来。

"这四个片,"工程师说,"分工是第九回、第十回慢慢摸出来的。这回把分工定死,照曲线走。"

船在弯里走,前襟翼压着坡度,偏角最大。后襟翼在尾巴上配平,偏得小,像有人在船尾扶着一杆。上襟翼和下襟翼管俯仰,一个压头一个抬尾,把船的鼻尖对着海面那片圈。

"前头这片最累,"工程师指给旁边人,"它扛着整个倾斜角。后头这片跟着补,不补船就自旋。"

旁边的人看屏上四个襟翼的实时偏角。四条线在曲线纸上各走各的道,前头那条走得最开。

"上回那艘,"工程师说,"前襟翼偏到一半,算法收了一下,没压满。这回压满了,弯才明显。"

伯科维茨在网播里说:"它的翅膀在动,一片一片,不大一样。"

工程师听见,摇了下头。"不是翅膀。是四片舵,各管一回事。翅膀是飞机那种,这片不是。"

他把曲线纸翻过来,背面是第九回那艘的襟翼记录,线乱,偏角跳。这回的线顺,像一条被熨过的道。

"第九回摸,第十回调,这回定,"他说,"定在这张纸上。"

网播那头把画面推近,四片舵面的角度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变。

工程师看了一眼,没纠正。他手上那张纸上,四条偏角曲线的纵坐标不一样,横坐标是同一条速度轴。

屏上实际轨迹贴着预画线,弯过第一道,又贴着弯第二道。工程师在曲线纸上那两道弯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两道弯,都贴住了,"他说,"亚音速这段,算法没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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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弯线,真飞起来是头一回。

前几次那几艘船,再入末段走的是直一点的路,落到海上就行。这一回不一样——公司要试的,是将来回星舰基地、被塔上筷子夹住时该走的弯曲进场。那段路在陆地上空,终点是一双悬着的臂,不是一片海。

"今天不夹,"管制导的工程师说,"今天把那段路先飞一遍,落点挪到印度洋。"

旁边的人翻了翻记录。"上回那艘,末段也做了点倾斜?"

"做了,"工程师说,"没这回弯。这回弯得明显,是照接住那下的标准来的。"

他把屏上的预画线放大。线末端那片海域,标着一个圈。圈旁边没写塔,写的是"软溅落点"。

"接住那下,"他说,"塔在得州。今天船落得远,落在这。路是同一条路的头一段。"

伯科维茨在网播里说:"它还在拐,像在找一个看不见的落点。"

工程师听着,点了一下头。"它找的落点,今天在海上。往后那落点,在臂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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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导算法这段,考的是亚音速。

管制导的工程师把速度窗调出来。船过跨音速那一下最乱,气动力变号,算法容易懵。过了那一关,进亚音速,气流稳了,舵效也稳了,弯才好走。

"跨音速那下过了,"他报,"现在亚音速,舵听使唤。"

屏上四个襟翼的偏转跟着速度窗变。速度掉一截,偏角调一截,像有人不停修方向盘。修的不是一个,是四个一起。

"这套算法,"他对旁边人,"第九回粗,第十回顺,这回定。定在这张曲线上。"

第九回那套,跨音速一过就晃,舵效起来得慢,船偏出去一截才被拉回。第十回改了,晃小了。这回把跨音速前后的舵效曲线都喂进去,船一过那关,四个襟翼几乎没顿,直接接着压弯。

"顿一下,"工程师说,"落点就偏几公里。海上偏几公里没事,塔上偏几公里,就夹空了。"

打印的曲线纸被他推到屏边,纸上的线和屏上的线并着看。两道弯,纸上画的和屏上走的,差不到半格。

"差半格,"他说,"在许可里。"

数据室有人把这一段的制导误差报出来。数很小,工程师扫了一眼,没标记。

"误差小,"他说,"说明这条路,画得对,走得也对。"

他把速度窗再拉了一遍。亚音速这段,速度从一倍音速往下掉,掉到海里该有的落速。每一截速度,四个襟翼的偏角都跟着变,变得很轻,像一只手在慢慢转方向盘,不抢不抖。

"这套弯,是给塔练的,"他说,"今天在海上走,等于把塔那段路的车先开熟。车熟了,等船真回基地,塔上的人接的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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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拐过第二道弯,朝着海面那片标记海域去。

伯科维茨在网播里说:"看它的姿势,它不像在掉,像在被一只手慢慢放下来。"

管制导的工程师听见,嘴角动了一下。那只手,是四个襟翼加一套算法,不是真手。

"它现在做的,"工程师对旁边人,"就是将来回基地那下的前半段。后半段,是塔上筷子伸出来,把它接住。"

旁边的人看屏。"今天没后半段。"

"没,"工程师说,"后半段归塔上的人管。我们今天把前半段交了,塔上那半段,等三代飞的时候再连。"

他把预画线整条看了一遍。线从高空弯下来,本来该落到一双臂中间,今天虚线在臂前断掉,实线拐去海上。

"这条线画的时候,"他说,"臂还没立到能夹船。今天臂能夹了,可船不回去了。"

屏上船继续往海去。管制导的工程师把四个襟翼的实时偏角又对了一遍曲线,四条都对上。

"导到了,"他念,"印度洋,预定海域。"

伯科维茨在网播里说:"它找到了海上的那个点。"

工程师没应。他看着那条弯线,线画的终点原本不在海上。

那条线画的人,当初照的是得州基地那双臂的位置。臂在,船今天的终点却改到印度洋,因为这一艘不回去。线比动作先到,动作要等下一代的船来补。

数据室把这段制导的全程存了盘。盘推过来,工程师接过去,和襟翼曲线纸夹在一起。纸旧,盘新,两样压在一处。

"今天这段,"他对旁边人,"是给三代探路。三代回基地那下,走的就是这条弯。"

旁边的人看屏上船贴着预画线落下去。"这艘走完,路就算认过了。"

工程师点头。"路认过,下回船回去,塔上的人才有现成的线照着接。"

屏上的船离海面越来越近。弯走完了,剩下的是落水那一下,归推进的人管,不归他。

这条线画给的,是一个今天还不存在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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