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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 RESMI

11. 第十一章 · 夜班的挖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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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复工

地铁七号线西段,复工了。

报纸上是这么说的,电视上也是这么说的。停工四十五天,重新开工那天,市里来了领导,戴安全帽,剪了彩,对着镜头说"攻坚克难,确保如期通车"。镜头切走的时候,工人们围成一圈,低头抽闷烟,谁也没看那红绸子。

苏叶把报纸叠起来,没说话。

知秋一叶凑过去,看见头版照片上那口被钢板封死的井口——不,照片里没有井,只有围挡和塔吊。可他知道,那井就在照片右下角,被一根柱子挡着,看不见。

"复工了。"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嗯。"

"那口井,还在那儿。"

苏叶看了他一眼:"你别打它的主意。上次……"她顿了顿,"上次就算了,这回去了,要出事。"

他没应声。可他怀里那面罗盘,从昨夜起,就没停过——不是乱转,是朝着城西,一颤,一颤,像有人在那一头,一下一下地敲。

敲了一整夜。

他想起师父说过:地脉有伤,则地气不安。井是地脉的伤口,那道时隙,是伤口里最深的一道。他以为封了井、合了符,那口气就咽下了。可那口气没有咽下。它在井底,翻了个身,开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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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挖掘声

出事的是夜班。

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五点,工段只剩几个值守的。监工老魏五十多,干隧道干了一辈子,耳朵比仪器灵。他说,复工第七天夜里,他蹲在值班室听广播,听见西端井口那边,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挖。"老魏后来跟工人们学舌,"拿锹刨,一下,一下,有章法。我以为是哪班的傻小子忘了收工具,跑过去一看——没人。手电照过去,井口的铁皮好好的,边上一圈土,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那你听到的啥?"有人问。

老魏搓了搓脸:"我蹲那儿听了半宿。那声音不在井口,在井口下头。隔着钢板,隔着六米的土,闷闷的,一下,一下——像有东西,在井底,往上刨。"

工人们哄笑:"老魏你瘆得慌,那井不是封了嘛。"

"封了。"老魏说,嘴唇有点抖,"可我第二天去看,那铁皮边上,有一道新缝。从里往外,掰开的。钢板那么厚,谁有那力气?"

没人信。老魏也没再提。

可第三天夜里,失踪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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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失踪

失踪的是小刘,二十四岁,刚来工地三个月的壮工。

他那天值夜班,负责西端材料棚的点检。十一点半,有人看见他拎着手电往西头走。十二点,对讲机里再没人应。工友们把整个工段翻了一遍,没有。报了警,警察来了,在围挡外头转了一圈,说别是喝多了跑出去,等天亮。

天亮,还是没有人。

第四天黄昏,小刘自己回来了。

他蹲在工地门口,浑身是土,指甲缝里全是泥,眼睛直勾勾的,像几天没睡。问他去哪儿了,他想了很久,说:"我不记得了。"

"你他妈在哪儿窝了三天?"

"我不记得了。"他说,"我就记得,有个声音,喊我过去。我跟着走,走到一个地方,蹲下,挖。"

"挖?挖什么?"

小刘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个指头都磨破了皮,渗着血,像真的刨了三天土。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记得要挖。挖到……就对了。挖不到,就一直挖。"

工头骂他神经病,扣了三天工钱,让他歇着。老魏在旁边听了全程,脸白得像纸。他趁没人,摸到西端井口,蹲下去看那道缝——缝还在,比昨天,又宽了一指。

老魏没敢跟任何人说。

他去找了门路,辗转托人,打听博物馆那边,有没有一位"懂行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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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先生

老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门房听戏。

"老周,是我,老魏。你博物馆不是有位'先生'嘛——上回你说,库房闹耗子,他给收拾了。能不能,帮我请他一趟?"

老周"啧"了一声:"什么闹耗子,那是书蠹,成精的书蠹!"他顿了顿,"你那边咋了?"

"……我这边,闹鬼了。"

老周一个激灵,想起那夜库房的金线,想起那位"先生"画的符、吐的血。他把这事捂得严实,连苏叶都没细说。可老魏求到跟前,他不能不管——老魏是他表弟的连襟,老实人,一辈子没求过人。

"行。"老周说,"我帮你问问。不过那位先生……出场费可不便宜。"

"多少?"

老周想了想那夜的血:"……得管顿饭,皮蛋瘦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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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夜探

夜里十一点,工地西门,老魏把知秋一叶放进去。

知秋一叶还是那身灰卫衣、棒球帽,怀里揣着罗盘和合拢的雷符母符,背后斜着那把桃木剑——桃木剑在现代不顶用,可带着,心里踏实。

"先生,"老魏压低声音,一边领路一边说,"那井就在西端,铁皮封着。就是那个……有动静。"

"我知道。"知秋一叶说。他的声音很轻,眼睛一直盯着西边的黑暗,"贫道——我闻见了。"

"闻见啥?"

"土腥味。还有……一股烧过香、又断了香的味道。"

老魏没听懂。知秋一叶也没解释。他在西端井口十步外站定,蹲下来,摸了一把地上的土——土是潮的,带着一股不该有的、微微的热气。

他掏出罗盘。

指针一颤,直直地,指向井口。

不是指西。是指着井。

"它醒了。"知秋一叶说,"我上回合符,没把它镇死。它认得那道时隙——它想顺着那道口子,爬上来。"

他走到铁皮前,蹲下看那道缝。

缝从里往外掰开,一指宽。他凑近,透过那道缝,往井底看。

黑。

只有黑。

黑到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是——抬头。

知秋一叶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摸出那半块雷符母符——不,现在是整块了,贴着心口,凉得刺骨。

凉了。

这块符,从合拢那天起,就没有一天是凉的。苏叶信他,它便温着;苏承宗记着他,它便暖着。可今夜,它凉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一口一口,把"信"从这城市底下,吸走。

"老魏。"他忽然说,"你叫几个兄弟来,把这铁皮,焊死。"

"焊死?"

"焊死。"他说,"再不够,浇混凝土。明天一早就浇。这井底下,不是土——"他盯着那道缝,一字一句,"是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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