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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 RESMI

13. 第13章 一纸调令,黑风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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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纹凝血丹的事,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不是陆沉说漏的,也不是苏轻音——丹房的月度损耗记录上,那一炉的废丹率为零,十二粒成丹里有六粒带纹。纸,包不住火。

药峰峰主亲自过问。苏轻音一口咬定"试新方侥幸",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陆沉的名字一个字没露。峰主将信将疑,赏了丹房一笔灵石,此事算是压了下去。

可有心人若是想查——丹房的进出名录、侧位蒲团的灵力残留、那日药峰弟子们亲眼所见的搬药少年——一查,一个准。

有心人,当然有。

五月初二,一纸调令,送到了破云崖。

【内门弟子陆沉,着即赴黑风涧驻守十日,每夜巡视三巡,五月底前不得回峰。此令。——执法堂】

沈孤鸿先看到的调令,气得当场就要把它撕了:"黑风涧?!那是妖兽窝子!二阶妖兽成群出没,内门弟子躲都躲不及,让你去'守夜'?!崔浩然这是要借刀杀人!"

"调令合规合矩。"陆沉把调令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黑风涧是宗门划定的警戒区,每月本就要派弟子轮值守夜。以前是杂役峰轮流去,现在我这个'内门'去了——你还挑得出理?"

"那就是明摆着欺负人!"

"欺负人,也得接着。"陆沉开始收拾行囊,语气平静得像在收拾出差的行李,"去了,一来有宗门任务酬劳,翻三倍;二来——"

他顿了顿,手上系绳带的动作停了。

"黑风涧的妖兽,最近不太对劲。"

沈孤鸿一愣:"什么不对劲?"

"你天天在外门练体,不知道。"陆沉把那柄豁口铁剑背到背后,"我去剑冢的路上,听巡山的杂役念叨过:这一个月,黑风涧外围的妖兽活动反常——一阶妖兽成群结队往内圈跑,像是怕什么东西。"

"妖兽怕东西的时候,往往意味着——"

"有更可怕的东西,在往里走。"

沈孤鸿头皮发麻:"所以崔浩然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或者是——把'他'不想看见的眼睛,支开。"陆沉系紧行囊的带子,抬起眼,看了好友一眼,"孤鸿,你留下,帮我盯一件事。"

"你说!"

"崔浩然这半个月,调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签了哪些文书——你不用去查,你只要每天傍晚去剑冢附近转一圈。"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杂役里眼线多,谁往山里背过箱子、谁半夜上过后山,他们都知道。有任何生面孔,记住长相,别上手。"

"……你怀疑什么?"

"怀疑,还不成案。"陆沉背剑出门,朝阳从崖下升上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破云崖的崖顶,拉得笔长,"所以,更得去看看。"

"等等!"沈孤鸿一跺脚,追上来,"我跟你去!"

"你的大比——"

"比完了!"沈孤鸿把那柄开山大斧往背上一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第七名!进内门了兄弟!——正好跟你一起去'驻守',咱哥俩搭伙,妖兽来了先让它尝尝我的斧子!"

陆沉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这憨货,三年练体,就为了这一天。

"行。"他说,"斧子钱,我出。"

"那你等着,我去跟执事堂告假半月!"沈孤鸿风风火火地跑了,跑到坡口又折回来喊了一嗓子,"钱先赊着!回来用大比赏的灵石还你!"

陆沉笑着摇头。

转回身,他望向崖下的云海,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崔浩然这步棋,凶是凶,却也露出了一丝马脚——一个堂堂正正的执法堂长老,犯不着对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下这种连环套。除非他心里有鬼。

而鬼,最怕守夜的灯。

黑风涧。就让这盏灯,去照一照那潭水,到底有多深。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过起了"双城生活"——

沈孤鸿白天在斧王峰外门报到练体,傍晚跑来破云崖蹭饭;陆沉每日照旧扫剑冢、修剑典,隔三差五把内门任务榜上的搬运活计包圆。日子清苦,却踏实。

破云崖也在一点点变样。洞口的塌陷处用木料加固了,崖顶背风处垒了一间小小的灶房,新棉被挡住了穿堂的夜风。沈孤鸿练完体顺路扛石头,嘴上骂骂咧咧"给白眼狼当苦力",手上却把每一块垫脚石都摆得整整齐齐。

陆沉把这一切都记在账上。

灵石:一百三十七块。

粮:够四十天。

丹药:凝血丹二十七粒,清心丹八粒。

还有——崔浩然的人,来看过两次。第一次是五月初八,一个生面孔的执事借"查灵脉"的名头,在破云崖下转了一圈;第二次是五月十二,没露面,只在崖下的山道上留了一夜的哨。

有人盯着他。

陆沉不声不响,只让沈孤鸿把两拨人马的长相、来去的时辰,都记在了灶房的门板背后。

五月初十夜里,他还做了一件事——独自绕到黑风涧方向的外围山脊,远远看了一眼。

那夜,涧谷深处的兽吼,比往常少了一半。

兽,比人先知道危险。

五月十二夜,出发前夜,陆沉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暴击值里攒下的家当清点封存,钥匙藏在灶房第三块砖下。第二,给苏轻音留了一张字条,只有一句话:"若我半月未归,将此字条交古阳真人。"第三,他把《青莲剑典·上篇》贴身缝进了衣襟夹层。

沈孤鸿看着那条字条,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问,只把自己的斧子磨了又磨,磨到月斜。

五月十三,两人正式启程。

从内门到黑风涧,脚程要走两日。头一日走的是官道,沿途还有巡山弟子的岗哨;第二日一过界碑,人烟就断了——山道湿滑,古木参天,日光被树冠筛成碎屑,落在地上白惨惨的。

沈孤鸿一路走一路嘀咕:"我说,这也太静了。"

陆沉没接话。他在数。

走一炷香,鸟叫七声;再走一炷香,鸟叫三声;过了那道塌了半边的旧猎棚,一只鸟都没有了。

"不是静。"他说,"是空的。能跑的都在往山外跑——跑不掉的,已经……"

他没说完。前方路边,一具半腐烂的妖狼尸体躺在灌木丛里,死状很怪:没伤,没血,浑身的毛焦黑蜷曲,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里到外燎了一遍。

沈孤鸿凑近闻了闻,脸皱成一团:"一股子焦糊的药味。"

"别碰。"陆沉拽住他,"记住位置。回去画进图里。"

当夜,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缝里生了堆小火,轮流守夜。后半夜轮到陆沉,他睁着眼坐在火边,听着远处山脊上零星的兽吼——一声,又一声,方位比白日又往外挪了十里。

兽潮的脚步,一天比一天近。

……

五月十五,夜,黑风涧。

两人到涧口时,日头刚刚落山。

黑风涧,青冥山脉外围最险的一段:涧深十里,两壁夹一沟,草木疯长,遮天蔽日。白日里走进去都觉得阴森,入了夜,兽吼此起彼伏,一声近过一声,像有一千张嘴在黑暗里同时开合。

驻守棚搭在涧口的高坡上,简陋得四面漏风。前任守夜的杂役早已撤走,留下一堆烧了一半的柴火、半坛馊了的水——和一句写在墙上的、没头没尾的炭字:

"第七夜,它们不上山了。"

陆沉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行炭字。

字迹抖得厉害。写字的人在害怕,怕到了极点,又不敢逃——守夜逃岗,斩立决。

安顿下来的头一件事,是改造营地。

沈孤鸿砍来碗口粗的硬木,在棚子四周密密地打下三圈木桩,桩尖削得雪亮,斜口朝外——这是他在斧王峰学的"拒兽桩",防的是妖兽夜里冲坡。陆沉则在坡顶的几个死角挂上了自制的响铃:细麻绳串着碎石片,接到棚顶,风一吹,叮当作响——铃声一断,就是有东西潜近了。

"兄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沈孤鸿蹲在旁边看他布铃,一脸服气。

"穷出来的。"陆沉把最后一个铃结打紧,"前世守夜守出来的。"

天黑透了。两人就着火堆吃了干粮,火压得很低。他站起来,走到坡边,俯身看坡下的兽道。

月光惨白,照着兽道上密密麻麻的爪印。新鲜的,叠了一层又一层,大的小的深的浅的——独角犀的圆蹄印,裂地猪的扇形蹄,赤目猿的五指爪印……

全是往山外的方向。

三百多头妖兽的蹄印爪印,密密麻麻,全指向山外。

"孤鸿。"陆沉缓缓直起身,声音沉了下来,"今夜巡视——两巡改六巡。"

"为啥?"

"因为今晚——"

陆沉望着黑沉沉的涧谷深处。夜风从谷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的眸光,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沈孤鸿咽了口唾沫,握斧的手紧了又紧。

半晌,他闷闷地问了一句:"兄弟,你说……咱们要是今晚交代在这儿了,宗门会给立碑不?"

"会。"陆沉望着涧谷,语气平静,"守夜弟子殉职,立碑,抚恤三十块灵石,账记执法堂。"

"三十块?打发要饭的呢!"

"所以说——"陆沉缓缓拔剑,月光顺着剑脊淌下来,"咱们更得活着。活着的人,才能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火堆的光,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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