आधिकारिक उपन्यास
209. 第二百零九章 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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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9月24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下午。
住下后第四百五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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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留过半,是今天。
「驻留三年,今天到当中。」程霜在屏那头报。
「半程。」
「半程。」她说,「头半程,屋和人都是新的;后半程,屋里的事都是旧的——旧的数、旧的活、旧的日子。旧的东西才见人。」
他把这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接。过半不是一个数,是一个位置;位置用不着多说。他把物耗清单翻到今天这一格,照排班把四个数填上。
**压:稳。温:人待区零上十六。电:储能满,翼面进账六成二。水:箱内液位,中线。**
填完他把本子翻到背面。背面两栏,左边屋的账,右边人的账,两栏不并。今天他各起了一笔。
屋的账那一笔写的是:全带宽收满第二十四日,谱线三类未掉。
人的账那一笔写的是:过半。心跳未见异常。
「人的账那一笔,」她问,「为什么只写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数。」他说,「过半是日子,心跳是量出来的数。日子是量不出来的,可它也得有个地方落——落在人这一栏,跟心跳并着摆。」
「晚上看。」
「晚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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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活照排走,一样没少。
先把壳面上那两处扫一遍。壳西那一线新起的浅色,上个月量下来是长二十一厘米、最宽四点五厘米,今天量的数跟那一回同,一寸没长——新起的东西头一年长得慢,头一年长的是它自己站住。
再把垫层北边那一角看一眼。那一角积沙,一指上下,今天还是那数,风没动它,他也没动它。
二号型早上走了第一道辙。三道辙走完是一天,今天这道辙边上是直的,中间没断,断没断看的是头三尺——里头那三尺压得平,风还没抹到。
「壳西一线,与上月同。」他报。
「垫层北角,与上月同。」他报。
「二号型三道辙,第一道走毕。」
三条报完是上午十点上下。三条数,一天里最前头那三条,跟昨天的那三条摆在一处,差不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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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线,今天各走了一段。
头一条是医学那一头。
第二轮回的随访数据,是这天上午下行的。林宇这边上午没看——上午他在壳面上量了两处,量完才坐下来调那一条。
数据包不长。屋里两个人的:睡觉的记录、白天活动的记录、体重与围度、血样里那几项、眼压、听力、还有一套问卷。问卷是每天一小条、一月一汇总的,问的不问别的,只问三样:睡得着睡不着、想不想说话、想不想动。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
睡觉的记录:一夜醒几次。这一年多数夜里是一到两次,最长那一段连着七夜没醒,是三月里的事,那七夜屋里的温控没动过,翼面进账也稳。
体重与围度:一年里往下掉了不到一公斤,掉的那点落在服上——火星上人的力气使在穿衣、开门、拧阀上,使不出地球上那么大的量。围度那几栏,比上一年那次缩了半厘米上下。
血样里那几项,一条一条都是绿。眼压、听力,两条也是绿。
问卷那一栏,昨月汇总的分,比上一年多了一分。分是往高里算好的。
数据一条一条过下来,都是绿。
随访的报告是医学口老周署的。老周是他大学同学,当年一个宿舍,如今管着驻留医学随访这一摊。报告是公事格式,一行一行,没有一句闲话。
报告的结论那一栏,写的是四个字:
**按计划。**
底下附了三行数:一段是骨量变化,一段是心血管那条线,一段是问卷汇总的分。
三行数后头,老周添了一句话。这一句在这份公事报告里,是唯一一句不是数的话:
**第二年是心理曲线的第二道坎。头一年过的是适应,第二年过的是沉淀。这一坎不写在任何一条生理指标上,可它在这一栏里。**
「他这一句,是公事话还是私话。」她问。
「公事话。」他说,「写在报告上,署了名,就是公事话。他这个人不给宽心的话——他把这一句写进报告,是把它当一条判据摆进来,不是拿它来劝我。」
「那就当判据收。」
「当判据收。」
他把这一句抄下来,抄进笔记本那一页。不是抄进物耗清单——清单是数,这一句不是数;抄进笔记本,跟别的判据摆一处。
抄完他停了一下。
「第二道坎。」他说。
「你要问什么。」
「头一年那个坎,写在哪一栏。」
「头一年那个坎没写。」她说,「头一年是适应的坎——人从船上下来,从休眠里醒过来,从两个人变成一间屋,那一段没人有空把它单独记下来。它落在上一年的每一天里。」
「今年这一句单开了一行。」
「单开了一行。」她说,「头一年的人顾不上记自己的坎;第二年的人有空记了。这一行摆进来,不为别的,为的是往后的人——第三年过了这一道,回头看得见第二道坎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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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线是地球那一头,周遥那边。
她那一页是从前一页翻下来的。接回段排到 2045,排的是九段,一段一处签。九段里,五处到现在还空着,签的那一格一格摆着,一格没签。
空着的五处不是没人管——是那些处得等人到了才签,人是这边的两个人,人还在火星上,那五处的签就还得空着。
她今天把这一页又翻了一遍,看那五处空格。看完在页脚添了半行:
**第二年照常。**
添完她对着光看了一眼。这一页的规矩跟别处一样:有数的地方写数,没数的地方写日子。「第二年照常」四个字,就是日子。
罗工那一头,那张「接回段预演」的表,日期栏还是空的。
预演是当年在地球上、人还没上来的时候做的:把接回的每一段拆开,一段多长、什么时候做、谁在哪个席位上,都先演一遍。那一年演过两回,一回在文昌,一回在全尺寸模拟舱。表排下来,日期栏一直是空的——空不是没排,是排了时间还没到;时间没到,就把那一栏空着,等它到。
「他那一栏还空着。」她说。
「还空着。」他说,「空着是对的。日期没到就写上,写着写着就成了假日子。假日子比空格难收拾——空格后头谁都记得该填什么,假日子后头,人以为填过了。」
「跟没给的数不写一个理。」
「一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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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线是南边那间屋。
他们那边的常规化,是从这两个月里看出来的。
钻塔是七月十九日开的钻,公开报里,那天只报了三样:钻头进土一米出头、转速一个稳的整数档、井口正常。往后一天一报,报得平,跟报天气一样。
九月中旬,公开报里添了一条新的:井口出水。
报里就三样数:井深、出水量、水温。井深报的是十几米,出水那几天,一天报的是一天的量,后来的数一天比一天稳;水温报的是一个负的数。三样数没有一个字解释——不说这水好不好用,不说取水难不难,不说钻头磨了几回。
「出水了。」她说,「他们把那口水拿到了。」
「拿到就好。」他说。
「你不问别的。」
「不问。」他说,「他要报的,他都报了。他没报的,我这边不许猜。」
她又把这几天的数并了一下。南屋报的日温差,一天一个数,五十几度到六十度之间摆;风一天一个数,也摆着。他们那边也把节律理顺了——报数按火星日走,一天几报,落款都是同一个。
「他们那边现在像个常态的场子了。」她说,「塔立着,井有数,人天天报数。跟我们这边一样,一天一天过。」
「一样,也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我们这边过了两个冬天。」他说,「他们那边一个还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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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的冷季方案,是傍晚报的。
她把方案摊开,头一段是观测怎么排,第二段是屋怎么守,第三段是天怎么盯。前两段是旧的一套,改了两个数:一个是夜长温度链的采样间隔,一个是壳面测点的复算周期。
第三段是新的。
「冷季起尘的谱,比上一年早。」她说,「南半球转冷的那个节律,今年跑在前头。区域起尘的概率,现在给的是一段区间——未来四十个火星日里,这一片来一场区域性起尘:最低三成九,最高六成五,中位五成二。」
她把那一段区间画成一条线,线一头低一头高,高起来的那一截压在图上偏右的位置。
「起尘那一头在哪儿。」
「南边。」她说,「起尘的地方跟去年那场不在同一处——今年这一片往西挪了一格,斜着摆,长的一头还是朝东北。」
「离沉积线多远。」
「比去年那场近。」她说,「去年那场,圈跟落点中间还横着一道浅埂;今年这个圈,浅埂在它边上,不算隔着。」
「那就是冲着屋来的。」
「冲不冲,现在说不了。」她说,「概率是概率,走向是走向。走向得等它起了才看得准——一号的账里,同一年份、同一个位置起过三回,三回的走向两回往东北,一回往正北。这一回算哪一回,现在只能算个大概。」
「大概够排班。」
「够排班。」她说,「方案排的就是这一段大概里头的事:观测什么时候收,收几档;屋的电什么时候开始攒着不动;温控的档位什么时候改。这些不等锋到,锋到了再改就手忙。」
「上一年报的多少。」
「上一年那个数,最低三成七,最高六成二。」她说,「今年比去年高一点点,也早一点。」
「高多少,早多少。」
「中位高两分。」她说,「早半个月上下。」
她报完停了一下。屋里静了半拍,风机在低档转,温控面板上的数一格一格跳。
「还有一条。」她说,「这一条不在方案里,单说。」
「说。」
「上一年那场,屋里只有两个人,屋外只有一台哨。」她说,「今年不一样。」
「今年屋里面有人,八百公里外也有人。」
「今年屋里面有人,八百公里外也有人。」她复了一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