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उपन्यासअध्याय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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आधिकारिक उपन्यास

200. 第二百章 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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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6月27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下午。

住下后第三百六十六个火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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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年的账,上午收了。

当中那一段,两个人各自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翻新页。下午太阳偏西,他把新本子摊到台面上,她把她那一页调出来。

第二年的账,从这一天起。

进屋满一年整的那一天,也是第二年的头一天——头一天挨着头一天,中间隔的是上午那一会儿。

「开工。」他说。

「开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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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落的是物耗清单的第一笔。

新本子第一页原来是一片空白。他把铅笔搁在页头那一行,写:

**住下后第三百六十六日。六月二十七日。**

底下一格,是这一天的格。他往格里填四个数,跟过去一年每一天填的一样:

**压:稳。温:人待区零上十七。电:储能满,翼面进账六成二。水:箱内液位,中线。**

四个数填完,他把本子翻到背面。

背面还是两栏。左边一栏是屋的账,右边一栏是人的账。两个栏头是他自己写的,写得跟去年那一本一个字都不差。今天他在两栏底下各起了一笔——屋的账第一笔写的是电解槽出口压力;人的账第一笔写的是昨夜醒了几次、为什么醒、下限定在哪儿。

「两栏分开记。」他说,「屋的事记在屋那栏,人的事记在人那栏。两栏不并。」

「为什么不并。」

「一并,屋的账一好,人的账看着也就好了。」他说,「分着,才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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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一页摊开的时候,屋里的光正落在纸边上。

第二年观测表是她自己排的。竖着一列,一行一项,项目的数目跟去年差不多,变的是排的顺序和添进去的那几条。

第一项她写的是:**补完最后一档带宽。**

「这一档要单说。」她说,「尘暴里降了好几档,尘暴过了以后一档一档拨回来,还剩最后一档,一直没拨上去。今天排上,写在第一项。」

「这一档跟那一笔账,是一回事吗。」

「不是。」她说,「那一笔是去年春天弃的那三成——那三成是我个人的账,昨天已经还完,本子合上了,压在架子最下一格。这一档是尘暴欠下的——尘暴里保生存,把全带宽那一路压下去过。压下去的那一段,是屋的账,不是人的账。两笔分开记,也分开还。」

「怎么还。」

「按日子还,一天拨一格。」她说,「拨回全带宽,两条谱线能长回三类;长回去之前,屋外那几个测点跟壳上那几个测点,只能对着一类看。一道看,还是看得见,就是看得粗。」

表上第二项到第六项是例行的:

**二、冷季夜长温度链,整夜不停。**

**三、区域起尘预报,光学厚度每日一报。**

**四、壳面测点,恢复连续记录。**

**五、屋外取样,第二号。**

**六、去年影像重跑,逐帧清。**

「第五项为什么排进来。」他问。

「第一号是秋天取的,取的是东南三米那一带的底土。」她说,「第二号我还没定点。等冷季过完,等头一场风把表层翻过一遍,我再看一眼定。取样的位置不能随人高兴——得等风先动过。」

「等风。」

「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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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头开的是第二期验收单。

验收单翻到新的一页。页头他写了五个字:**屋,第二期。**

第一期那一页压在底下,八项的名目都在,最后一行写的是「本行只记数,不结数」。第二期这张从今天起重开——第一项还是原来那个第一项。

**一、壳。**

他在「壳」底下留出空行,空行的头上写:**次年同期对照。**

「从壳起。」她说。

「从壳起。」他说,「壳是屋最外那一层。外头那一层在,里头才有得说。第二年的壳,不比第一年好,也不比第一年坏——要说的是它一年变了多少。变了多少,得有个基数。第一年的数就是基数。」

他在壳底下把第二年的子项一行一行排上:色变,粉化,壳根积沙,西侧第一处,以及壳面上这半年新起的两处。

排到最后两处他停了一下。

「这两处是新的。」

「新的也编进同一栏。」她说,「新的和老的一栏里排着,哪一处长得快,一眼就分出来。新的是新的时候入的档,不是今年才有的。」

「那就都编进去。」

写到西侧第一处,他把笔顿了一下。

「这一处要不要单列。」

「单列。」她说,「它跟别的色变分在一个栏里,一年一年对着看。第一年判的是烧结色差,第二年还得是烧结色差——它只要不变,这一行就一直是它。」

「它要变了呢。」

「变了就换行。」她说,「换的那一天,写清楚它从哪一年变到哪一年。数不会骗人,只看人有没有把基数留住。」

他写完把第二期这一页对折,夹进夹子里。

夹子里现在还是三样:物耗清单在第一,验收单在第二,去年那一份报告的联署页在最后。这一本夹子的排法,一年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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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是午后做的。

随身夹九样,他一样一样摊在台面上,对着清单数:

笔记本。图册与最后一课试板。一九九三年的钢卷尺。三十六格巡检表。辛工十九条。小秦那本「替我看缝」。静海试板。广寒水瓶。物耗清单。

九样,九样都在。

尺面上第一小格是一毫米,磨得比别处亮。去年它量过那道一点五毫米的并排缝,量过沙压过的垫层,量过壳上那一片浅色点。他把它合上,扣回胸袋。

笔记本翻到扉页。第一行是老郑题的:好好焊。底下四行是他自己添的。第五行是去年进屋那天写的:**人住进来了。缝没漏。**

第六行今天不写。

「留着。」她说。

「留着。」他说,「这本子上的行都是有数的。没数的时候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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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家当,也是今天对着走了一遍。

一号在半公里外,气象哨加相机,每十日一帧拍气闸窗,走的是它自己的日子,不用人管。二号在垫层边沿低功耗待命,一年到头没动过几回。二号型三天一趟,壳外走三道,清窗,按规程不靠近人。

「三样都在。」他报。

「三样都在。」她说,「第二年的排法不变。」

「二号型那三道辙,第二年要不要改间距。」

「不改。」她说,「三道辙就是三把尺子。一年下来,风把这几道辙抹过几回、抹得多快,全在辙上。改了间距,前一年的尺子就对不上了。」

「不改。」

「一号的帧程也不改。」她说,「十日一帧。有人住的屋,一年一个样,帧程放长就看不出变;放短,帧就那么多,回头一帧一帧比,比不动。」

「还是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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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那三样账,也是今天排的。

**氧。** 电解槽加储备氧,按两个人算,富余三成。第二年不改口径,只加一条:每旬核一回出口压力,把那一栏攒成一年的线。

**电。** 太阳翼加储能。第二年添的是一条:翼面进账在六成到六成六之间摆了一年,第二年把那个尾巴收窄——清尘的间隔从三天缩到两天,试一个季度,进账回不回来,看数。

**水。** 凝水回收加电解补水。第二年不改量,只把回收那一栏从三天一笔改成一天一笔。一天一笔,看得见一天里哪一段回得多,哪一段回得少。

「三条都不加量。」她说。

「不加量。」他说,「第二年不加量,只把线看清楚。量是前三年攒的,线是往后要用的。」

「线看清楚,往后谁住进来,接手就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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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冬那边的笔,是后半天落的。

守屋季报的抬头,他改到第五回。

**候人**,是人还没来。

**待人**,是屋备好了,人随时能来,只差那个人。

**有人**,是人来了。

**住人**,是从住下那天起,一天一天过。

今天这两栏底下要再加一格。他把笔搁在那一栏上,写的还是两个字,后头跟三个字:

**住人第二年。**

写完他在底下添了一行:本年度第一日,屋与人均在框。添完他把这一页的下半留了出来——下半要填的东西,得等这一年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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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拍的那一帧,他挂到了架子上。

第二格架沿上他安了个小夹子。夹子是用一小片薄金属弯的,卡在架沿上,卡得紧,用手压也压不下去。

纸是从记录本边上裁的一条。他用铅笔在背面画了那一帧的样子——画得很简单:屋的一角,一扇窗,一扇门,窗里一小块亮。

画完他在纸边写了一行小字:**六月二十六日。一号。窗清着,门关着,灯亮着。**

然后把纸片插进夹子,让画面的那一面朝着外。

夹子卡在第二格:那一格里是砖和板、图册、试板、巡检表;上一格是那只瓶;下一格是她的账本和那块石头。这一张纸片挨着砖和板,跟那两样东西并排站着。

「挂上了。」他说。

「挂上了。」她说,「这一帧是屋自己的。第一年挂上去,第二年还挂在那一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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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往沉积线那一头压下去了。

两个人换了舱外服。内门关,闸道泄压,外门开。

他先站到门槛上,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她跟在他后头,站在他左边半步。两个人都没有下梯,也没有踩垫层。

外头那一片地是暗黄的。

西边那点光压在沉积线那头,把沙脊的南面照得亮,北面沉在暗里——南陡北缓,那一道弯着的、新月形的脊,从西北到东北,两头细中间粗。脊再往外是原样的薄壳,薄壳上三道辙,是二号型今天早上刚走的,一道比一道浅。

天上的黄薄了,能看见一层一层带子似的纹,其实是浮尘。太阳从带子后头下去,把带子的边烧成一条一亮的线。

谁也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这会儿没有该说的话——这一年里两个人把该说的都写进数里了:哪个数落在哪儿,哪条线没破,哪一天最冷,哪一夜醒过几次。数说完了,站着看看就行。

他站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是进屋那天站过的那个三分钟。那天他用耳朵听屋——听风机、听温控、听通风口、听水箱;今天他用眼睛听这一片地——听风把沙往北推,听辙一道一道变浅,听那座屋在身后把压守着、把温守着。

「回了。」他说。

「回了。」她说。

两个人退出门槛,关外门,合压,开内门。屋里那盏灯还亮着,恒温那一档;风机在低档转;温控面板上的数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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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那边,一号那一帧到的时候是傍晚。

小石把它调出来看了一遍,又把它跟旧的那些摆在一排:半公里外一道被沙埋了一角的围栏,一间落着一身灰的屋,一扇清着的窗,一扇关着的门。一排看下来,同一台老相机,同一条线,从围栏一直拍到门口。

他给这一排添了一行场记:第一年收工,第二年开工,灯都亮着。

韩冬那边,季报的抬头刚改完。「住人第二年」五个字摆在那一栏上,比别处正。他没有多写一个字,把这一页翻过去,往后头留白——留白不是空的,是留给这一年一天一天往上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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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把第二期验收单合上。

第一页只有一项:壳。壳底下是空行,空行的头上写着「次年同期对照」。那一行要等一年才填得满——第一年的数压在底下一页上,第二年的数得一天一天量出来。

他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下,把单子摆回夹子里,摆平。

「这一年才开始。」她说。

「才开始。」他说。

他把夹子扣上。扣完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

「还有两年。」

屋钟在温控面板旁边走,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刚对过,走得准。架子三格全满,第二格的架沿上多了一张小纸片。窗外那片黄沉到底下去了,屋里那盏灯亮着。

(贰拾贰·荧惑尘季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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