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उपन्यासअध्याय 190
19zh-Hans

आधिकारिक उपन्यास

190. 第一百九十章 第一季

3,102 शब्द · 0 पठन · प्रकाशित · zh-Hans

2043年10月7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火星日上午。

住下后第一百零二个火星日,第一季收口。

清早他把物耗清单翻开的时候,封面右上角那个数已经数到一百零二。他没有改这个数——这个数按日子自己往上走,一天一格,用不着他动。

他翻到背面。三栏并排摆着:屋的账、人的账、人。

屋的账底下是氧、电、水;人的账底下是日子;最后一栏底下写的是夜里醒几次、为什么醒、下限定在哪儿。三栏的末行都落在昨天。

他把清单合上,压在台面上。今天不结账——账前天结过了。今天做的是另一件事。

「家里的事。」他说。

程霜在对面席上把笔搁下,看了他一眼。这四个字她没听他说过。这屋里从前说的都是活:巡检、复测、读数、报数。家这个字,头一回从他嘴里出来。

「什么算家里的事?」她问。

「摆东西,清地方。」他说,「不写数的那些。」

---

清尘是上午起的。

垫层外那一圈的尘,今天按新规矩清一遍。

新规矩是他这一季里定下来的,定的时候只写了一行:垫层外一圈,划两段——门槛前那一段清,其余段不清。

为什么不清其余段,他从来没有写过理由,今天他说了一句:

「门槛前那段得清。人天天从那儿过,鞋底带尘,尘带进屋,屋里的滤芯就得替这一脚尘干活。门槛前这一段清干净,人能抖的尘就抖在门外。」

「其余段为什么不清?」

「清了就没了参照。」他说,「这一点土从落火那天起就在那儿,一天积一点。它一年积多厚、哪边厚哪边薄、朝着风来的那头多不多——这些账全在这层土上。要是我今天把它全扫了,往后拿什么比?」

程霜把这一条记在手账里。她记的跟他一个路数,只写数,不写理由。可她记完添了半句:本段为参照,禁动。

清尘的活他做得慢。

他没拿大扫帚,拿的是一把从闸道里取出来的手刷,刷毛软。他蹲在门槛外,一格一格往外推,把门到垫层边那一段推干净。推出来的尘堆在一处,他用铲子收进一只旧容器里,没有扬。火星的尘静电大,扬起来,它落回哪儿不由人。

「门槛前,一臂半。」他报。

「记了。」

推完他直起身,看那一段干净的地。清出来的那一段是一条浅浅的道,从门槛往外,比他脚步宽一点。

道以外,垫层外的风化层原样铺着,一层薄壳,脚一踩就破。上头有三道辙——二号型每三日一趟留的,一道是今天的,一道是两天多前的,一道再往前。

三道辙并排,一样的间距,一样的方向。

「它今天来过。」他说。

「来过。」她说,「窗清了,点巡了。」

二号型来的时候他不知道。他今天没有出舱。它按自己的日子来,按自己的日子走,走完回垫层边缘待命。

清出来的那条道,就从它走的那道辙旁边过去。人走一条,机器走一条,两道挨着,离着几步。

---

捡石头是午后的事。

规程里有一条,是他当年写进物耗清单的:屋外取样,单件尺寸合规——一件不超过一握,重量不过量;每件进标本袋,袋上标位置、标编号、标日子。取样不为别的,为的是往后翻这一季的时候,手上能有一块真东西。

程霜从第一季的窗景影像里挑了几个点,要他今天去取一块。

「垫层外,东南,三米。」她说,「那一带露出来的是这一片的底土,没被风翻过。只要一握以内。」

他出舱走的这一段不远。他没有走到辙上去,从辙旁边绕。

东南三米那一块地,土是暗色的,比别处粗,表层那点薄壳早就让风磨掉了,露出底下带着斑的那一层。他蹲下来,不用工具刨——工具一刮,断面的样子就没了。他用手套的掌面在面上找,找一块自然松了的。

找到一块。不大,一握能扣住,形状不齐,断面上有几道浅色的纹,跟当年架上那块火星砖的路数像,可比砖细。

他把它放进取样袋,抽出口袋里的记录板,写:

**表土样,第一号。位置:垫层外东南三米,辙外侧。尺寸:长约九厘米,宽约六厘米,厚约四厘米。采集:乘员,十月七日。**

写完他把袋子口折上,压进服袋。

「表土样,第一号。」他报,「采集毕。」

「收到。」程霜说,「回舱流程照走,袋不进内门,放闸道。」

---

回舱以后,那块石头在闸道里搁了一阵。

规程是这样排的:外头的东西不直接进屋,先在闸道里放一段,让它身上那点尘在闸道里落下来;落下来的尘,留在闸道里,由闸道清。

他在屋里把标本袋取进来的时候,袋面是干净的。他把袋子放在台面上,抽出来。

石头在灯底下,颜色比在屋外看着深一点。屋外那个光是暗黄粉的,灯底下才是它自己的色。断面那几道浅纹在灯下看得很清。

程霜走过来。

她这一季里没有往架子上放过东西。最下一格是留给她的,从进屋那天就空着,一直空到今天。她放在那一格里的是她的终端和手账,可那些不算「摆上去的东西」——那些是活,天天取天天放。

今天她要摆一样。

「放最下一格。」她说。

「放。」

她从袋上把那一行字描了一遍,描成标本册上的一行。编了号,标了位置,标了采集的日子和采集的人。写完她把石头搁进一只浅盘,把袋子叠平,压在盘底下。

摆的时候她没有把石头摆正。

灯在头顶,石头放下去,浅色的断面朝着屋里的那一侧,是朝人的这一侧。她说了一句不长的话:

「断面朝人。石头转过脸来,谁都能看见它是从哪儿来的。」

摆完她退开半步。

三层置物架,今天全满了。最上一格一只瓶,瓶里是月亮上的水,蜡封朝外,三年多没打开;第二格是砖和板,两块料并排,中间那道一点五毫米的缝在灯下看得见,再往里是老郑的图册、最后一课那块试板、三十六格巡检表;最下一格一只碟,碟里一块火星的石头。

三格三样东西:一块月亮的水,一块月亮和一块火星的土并排,一块从这间屋门口捡回来的石头。

三个地方来的东西,摆在同一个架子上。

「摆好了。」她说。

「摆好了。」他说。

---

地球那边,韩冬把季报的抬头改了词。

守屋季报的抬头那一栏,是随着屋的用处改的。

屋通电那天,抬头写的是**候人**——屋立起来了,等着人来。

后来的一段,抬头改成**待人**——屋的各项都调好了,人随时能来,只差那个人。

进屋那天,抬头改成**有人**——屋里有人了。那一天季报里多了一栏:屋内运行。

今天他改的是第四回。

他把笔搁在那一栏上,写了两个字:**住人**。

候人,待人,是人还没有来;有人,是人来了,来了是一天的事。住人不一样——住人是从住下那天起,一天一天过。

他把这两个字写上去,字比别处正。

第一季的季报在他手边摊着。抬头底下那几栏一格一格排着:压、温、电、水,全绿;屋内运行那一栏,一季里添了百来行,都是人做过的事。

他写完抬头,往后翻了一页,把这一季的末行落了。

末行是一个数:本季,屋与人均在框。

---

火星屋里,是傍晚。

程霜把冷季观测方案摊在台面上。

方案是这一季末排出来的,比上一季多了两栏:一栏是冷季夜长——夜里那一段比白天长,屋外那一片地的温度链要整夜不停;一栏是区域性起尘——看的是某一片地上先起来的尘,不是整颗星一起起的那种。

「光学厚度今天多少?」他问。

「一点五。」她说。

一点五,比一季里那个零点七高了一倍多。天开始起尘了。夏末那几个月天是干净的,一季下来最高的光学厚度只有零点九;半个月前开始往上走,走到今天一点五。

「今天是第一场吗?」

「不是第一场。」她说,「今天起的是局部的,起了落,落了又起。这个月里已经有三次,每次起来的那一片都在南边。」

她把三条曲线并在一起给他看。

第一条是光学厚度,这一季从低处往上爬,半个月前开始拐。第二条是屋外风向上的那个点——风从沉积线那边过来的时段,一天比一天长。第三条是南半球那一带的季节——南半球正在往夏天走,这一带的夏初,是起尘的那一段。

三条线摆在一张纸上,方向是一条。

「南半球的夏初,是这一带的尘暴窗口。」她说,「冷季观测方案定完了。方案里最要紧的一条是:第一场区域性起尘的概率,在往上走。」

「多少?」

「按今天的数,一段窗口里起来的概率,比上一季高了一截。」她说,「数我算出来了,写在方案里。不写别的。」

她只给数,不给安慰,也不给宽心的话。这一条他早知道。

「尘暴季,要来了。」她说。

这是她今天说的最后一句实在话。说完她把方案合上,压在终端底下。

---

他翻开验收单第二页。

上面那一半是「第一期」,底下的数在昨天已经填满了。他在那一行底下添了第一期的末行。

末行他写了一行数,是这一季的结论。他没写「好」,也没写「稳」,他写的是:

**第一期毕。八项在框,通道内一处存疑待次年同期复查,壳西第一处判为色差。人的账:夜醒次数下降,下限落在十九点五度上下,试行值有效。**

写完他往下看。「第二期:从明天起」那一行就在底下,还空着。

他在第二期那一行底下,写了第二期的第一笔。第一笔也是数:

**第二期第一笔,十月七日。光学厚度一点五(升)。冷季观测方案定毕。表土样第一号入册。**

写完他把单子对折,夹回夹子里。

清单在前,验收单在后,联署页在最后。一本夹子,第一季的全部。

---

夜里他翻物耗清单。

翻到那一页,是他自己一天一天填的:一天一格,一格一行的短记。住下后第一百零二天那一格,是今天这一格——已经填满了。

他看着第一百零二天,往右看。

第一百零三天那一格,是空的。

它一格也不比别处大,一格也不比别处小。今天填到这儿,明天从那儿起。第一百零三天要填什么,他不知道——是例行的巡检,是二号型的巡线,还是南边那一片尘终于长起来,长成一个要把屋盖住的东西。

他把这一笔留空。

屋钟在墙上走,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七分。架子三格全满。窗玻璃下沿那圈霜还没有化,冷季才刚转身。

第一季过完了。第一百零三天那一格,等明天。

(贰拾壹·荧惑驻留篇 完)

इस रचना को रेट करें

अगला अध्या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