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उपन्यासअध्याय 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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आधिकारिक उपन्यास

264.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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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这件事的是方姐。

沈砚去发放点领纸和盐,方姐把东西推过来,手搁在台面上没有收回去。

她说:有个事,你听不听。

沈砚说:听。

方姐说:巷子西头住着一个女人,姓齐,一个人过。腿有毛病,膝盖里落了病,走路一瘸一拐,走一段歇一歇。她男人早年走了,一走走得没影。她这些年没去找过。今年腿重了,她说,再不去看一趟,往后就走不动了。

沈砚说:她要去哪儿。

方姐说:西边。石塘畈东头那处。

沈砚没有说话。他把纸和盐搁进布兜里。

方姐说:她自己去找过车。司机说,车只到界桩跟前,界桩往坡下还有一段,坡是土坡,上下都得自己走。她走到巷口就歇了两回,走不到车站。我跟她说,有个人往西边走过几趟,腿脚利索。她让我问问你。

沈砚说:她什么时候去。

方姐说:你哪天去,她哪天去。

沈砚把布兜挎上肩。

他说:我去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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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嫂住在巷子西头最里头一户。

院子小,院子当中搁着一个水缸,缸口盖着一块木板。门开着,门口放着一只凳子,凳子上搁着一副棉护膝,护膝的边磨破了,露出里头的棉。

她坐在门槛里,见有人来,手扶着门框想起来。沈砚说,坐着。

他把方姐的话说了。她听完了,点了点头。

她说:我腿不行了。早几年还能走,走一天歇一歇,能到。今年不行。走三里路,膝盖就肿。她把手搁在膝盖上。

她说:我不图别的。就去看一趟。他在不在,看一眼就回来;在,我看他一眼也回来。我不在那儿住。

沈砚说:他走去几年了。

她说:四年。走的时候是跟一批走的,城北那个窗口报的名。报了名,车来接,他上了车,回头跟我说了一句,你等着。我说,等。车就走了。

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一句一句,说得慢,像在念一张早年的单子。

沈砚说:他报的什么名。

她说:他的名字。窗口给了一个号。名和号,他写在纸上给我看了。那张纸我收着。

沈砚说:铜钉那头不认名。

她说:我知道。我听人说过。

沈砚说:不认名,你怎么找。

她说:找不着就找不着。我就看一眼。那儿都是走的人,看一圈,兴许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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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要走。临走前,她给他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折得很小,比指甲盖大些。她把它拿在手心里,递过来。

她说:你要是看见他,把这个给他。

沈砚没有接。

他说:我不带话。

她说:这不是话。这是一样东西。

沈砚说:纸上写的是话。

她说:纸上不一定有字。

她把纸摊开一点,又合上。他没有看清上头有没有字。

她说:你往西边去过几趟,都说你搁下东西就走,不留话。那你要是看见他,把这一样搁下就走,也成。搁下不算留话。

沈砚看着那张折小的纸。

他想起早年摆渡,送的是走的人,一个人一张单,送到了就回来。这几年他替人捎过碗,捎过缸,捎的都是东西,搁下就走。这一回她要他捎的,是一样东西,可这东西带着一句话。

他没有说接,也没有说不接。

她把纸塞进他的布兜口,塞进去,掖了掖。

她说: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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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单日,两天一趟的车。

车斗里坐了几个人。齐嫂坐不惯车帮,沈砚把布兜垫在她身下,她坐稳了,一只手撑着车帮。司机是老孙,从驾驶室探出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回带的是人。

沈砚说:带的是人。

老孙说:坐稳了,路颠。

车出城,路是水泥的,平。两边先是菜地,一段矮墙一段矮墙;再过去是割过的田,留着一层茬;再过去就是坡。过罗大爷家村口的时候,风从车斗里穿过去,吹得布兜的带子直响。

走到那一段,天还没黑,可两侧的地是黑的。背后城里那盏灯越缩越小,前头坡上那盏还看不见。老孙把车开得慢了。车灯照着前头十来步远,再往前就黑下去了。

齐嫂一路没有说话。她攥着车帮,眼睛看着前头。

沈砚知道那一段有多长。他数过,数不清。他这一趟没有数。老孙从前说过,那一段最长。

车到石塘畈东头那根界桩跟前停下。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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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坡就在界桩底下。

坡是土坡,坡面让雨冲过几道沟,脚踩上去得侧着。齐嫂站在坡口往下看,看了一会儿。

她说:这个坡,我下不去。

沈砚说:我扶你。

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两个人一步一步往下走。她的膝盖使不上劲,一条腿下去,另一条腿跟上,走三步歇一步。坡不长,两个人走了半顿饭才到坡底。

到了坡底,沈砚站住了。

早年的摆渡,是不跟着上岸的。赵长庚在车上跟他说过:你别上岸,你上岸了,下一个就没人送了。那些年他送人过界,到了那一头,人自己走,他这一头就回。

今天他上了坡,站在了这一头的地上。他想了想:早年送的人,是走的,走了不回头;今天扶的人,是来看的,看了还要回去。两趟不是一趟。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下,没有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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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就是铜钉。

棚四间,檐下坐着人,棚口的板挂着,三栏:火,水,带。灶在棚角,锅上冒着汽。钱桂芬守着那口锅,给过来的人一勺一勺地盛。

齐嫂站在棚口,没有往里走。她看檐下那几个,看灶边那几个,挨个看了一遍。看完了,她也没有说话。

沈砚站在她旁边。他没有替她问。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站在灶边。

她说:我找一个人。男的,个子高,左手小指短半截。

钱桂芬把勺子搁在锅沿上。

她说:这儿的人不报名。

齐嫂说:我不报名。我说的是人。

钱桂芬说:我本子上记的是谁在,不记谁是谁。眼下在的,都在你眼前。你看得见。

她把勺子拿起来,打了一勺,搁在伸过来的碗上。

她说:你要找,就在这儿站着看。看一天看不见,明天再看。锅里有饭,一人一勺。

齐嫂没有再问。她走到檐下,找了个墙角站着。她站着看那些来来去去的人。有挑水的,有洗菜的,有蹲在地上修鞋的。人来人往,一个也不是。

沈砚站在棚口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走上去替她认,也没有替她问一句。他站着,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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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下午,她走过来找他。

她说:我一个也没认出来。

沈砚说:再站一站。

她说:站到天黑也一样。这儿的男人,走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如今是什么样,我记不住了。四年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说:我不走了。

沈砚说:什么。

她说:我留下来。这坡我下得来,上不去。明天回城的车在界桩边上等,我爬不上那个坡。就算上去了,回去也是一个人一间屋,灶是冷的。这儿有锅,一人一勺。我在这儿住下,慢慢看。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

他说:你在这儿也没有名。

她说:这儿的名是本人起。我不起,就没有。

她说了这一句,转身去灶边了。她跟钱桂芬说了一句什么,钱桂芬把勺子往锅边一搁,点了下头。

天要黑的时候,坡上那盏油灯亮了。石头上一只碗,碗里一根灯芯,火小,照不出多远。齐嫂坐在檐下,坐在那几个人的边上。她坐下的时候,没有人问她是谁,也没有人问她从哪儿来。

棚里缝纫机还响着,一下一下。柳嫂踩完一段线,把机器停下,走出来,站在檐下看齐嫂。她看了一会儿,回棚里拿了一件旧衣出来,是件洗得发白的褂子。

她说:夜里凉,先穿上。

齐嫂接了,穿在身上。衣裳大了一圈,袖子长出一截。

柳嫂说:你会做什么活。

齐嫂说:我会缝。早年在厂里做过活,缝纫机踩得来。

柳嫂说:那明天来踩机器。我这机器一天踩下来,手上的活做不完。脚使不上劲,就坐着踩,脚不用走,用手转也行。

齐嫂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她说:好。

柳嫂回棚里去了。机器又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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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往坡上走了一小段,站在半坡上回头看。

坡下棚口的油灯照着一小圈。再远一点是黑的,黑的那一头是城里那盏灯照不到的地方。前头有灯,后头有灯,中间这一段什么都看不见。他站过这个地方。上回来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这儿数步子,数到中间就不数了。

这一回他是两个人来的,一个人站的。

他往上走,走到界桩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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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车要等。

沈砚在界桩底下站了一阵。坡下棚口的灯亮着,棚里说话的声音一句一句传上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没有再下坡。

车来,他上车,靠着车帮坐下。布兜挎在肩上。这一趟,他把一个人从城里带到了坡下;这个人没有跟他回来。

早年那张单子,写的是去几个人、走多久,回来销单。如今没有单子。这一趟没有人报,没有人销,屏上不会多一行,册上不会多一格。他给自己立过一条:回来才算一趟。他回来了。可她没回。

车到城门口,天黑了。广场上那盏灯白着,白天也亮,灯罩上蒙着布。他从灯底下过去,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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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他解下布兜,把手伸进兜口。

兜里有纸和盐。兜底还有一张,折得很小,比指甲盖大些。

它从城里到坡下,又从坡下回到城里,一路在兜里,没有交出去,也没有拆开。

他把它搁在桌上,搁在那本留存册旁边。他又把它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纸很薄,折成四折,边上没有字露出来。上头有字也好,没字也好,他都没有看。

拆了,就是替她把那一句带过界了。

他把那一张折小的纸搁回兜里,揣着。留存册上,头一行记的是路上一只桶;他这一趟没有往册上添一行。送人这件事,不留记录。

第二天又是单日。回城的车还是从石塘畈东头那根界桩跟前过。他没有去车站等。他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改主意,也不知道她往后哪一天会站在坡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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