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उपन्यासअध्याय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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आधिकारिक उपन्यास

9. 第九章 格温·肖特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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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温·肖特韦尔在一家航天研究公司干了十年。

那是家坐落在埃尔塞贡多的研究机构,客户多是政府和军方。她从西北大学出来,拿了机械工程学士、应用数学硕士,进了那里,一待就是十年。十年里她写了几十篇论文,内容从小型航天器概念设计,到航天飞机集成,再到再入飞行器的操作风险。办公室的抽屉里,装她论文的文件夹比装私人物品的还满。

她写得最较真的一篇,是关于再入飞行器的操作风险。那篇论文里,她把一种返回舱在大气里翻滚的概率算到了小数点后,结论写得克制:风险可控,但前提是所有环节都不偷懒。写完那篇,她对着打印机吐出的纸想:在研究报告里,"可控"两个字就够了;可真要把东西送回去再平安落下来,得有人真的去拧每一个螺栓。论文能算清风险,却算不出谁愿意动手。

1998年,她从那家研究机构转去了一家低成本火箭制造商,在空间系统部门当主管。活儿从写论文变成了管项目——离"把东西真的送上天"近了一层。

管项目之后她才发现,离得近,不等于够得着。一个低成本火箭的部件清单摊在桌上,她要做的不是把它设计得更漂亮,而是把它卖得动、造得起。她第一次明白,航天这行最大的成本,往往不是材料,是没人敢把价格说破。

她是个务实的人。说话不绕,带点商务腔,但该直白的时候直白。在一个多半由工程师组成的行业里,她属于另一种人:不是画图的那一个,是把画出来的东西卖出去的那一个。

在制造商那儿,她第一次摸到"把东西真的送上天"的边。可边归边,流程还是流程。一个项目从立项到能谈客户,要过无数道会,她作为主管,大半的精力花在协调,而不是在想"这东西到底该怎么更好卖"。她常跟人开玩笑:在大公司,你卖的不是产品,是排期。

她有两个孩子。下班回家,桌上有时摊着孩子的作业,有时摊着公司的报表。稳定,体面,退休金按月进账。这是她用十年论文和一份主管职位换来的生活。

门口摆着两个孩子的一排鞋。她有时候看着那排鞋想:稳定是好东西,可稳定有时候也是个笼子——你进去了,就不太敢再出来。

***

2002年,她见到了马斯克。

见面地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谈得很短。马斯克见了她几分钟,就做了一个决定:给她商业发展副总裁的位置。

几分钟。不是夸张,是事实。他看人有一套自己的快刀——你讲的是什么活,你要的是什么,你能不能扛事,他几句话里就能切出来。

"我要的不是画图的人,"肖特韦尔后来回忆那次见面,自己先说了底线,"我要的是把东西卖出去的活。"

"正好,"马斯克说,"我要的也是能把东西卖出去的人。我们连一枚都没飞过,但得先有人去谈合同。"

她听懂了。这家公司要她干的,不是技术,是生意——在一枚火箭还不存在的时候,就去把它预售出去。这活儿,在原公司她做过类似的,但从没在"什么都没有"的前提下做过。

"你给的职位,我得想想。"她说。

"想。"马斯克说,"但别想太久。"

走出那间屋子,她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几分钟的见面,她没法判断这个人靠不靠得住,但他有一点让她意外:他不画饼。别人招人,恨不得把公司说成下一家巨头;马斯克只说"我们连一枚都没飞过,但得先有人去谈合同"。这种把最坏的情况先摆在桌面上的做法,反倒让她觉得,这个人至少不骗自己。

他没催,也没许诺。几分钟里,他把位置和期望说清了,剩下的,交给她自己掂量。

***

她掂量了整整三个星期。

这三个星期,她把一笔账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

一边,是手里这份工作:稳定,体面,有退休金,有两个孩子要养。日子不算宽裕,但踏实。她在这个行业待了十几年,人脉在政府和厂商两头都铺开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叫得出她的名字。

另一边,是一家刚成立、没有火箭、没有订单、老板她只见过几分钟的初创公司。商业发展副总裁——头衔好听,可公司连间像样的办公室都还没有。万一撑不过两年,这个头衔就是一张废纸,而她丢掉的是十年的积累。

她跟家人谈。家人没替她做决定,只是把风险摆上桌:两个孩子还小,母亲那份稳定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大孩子有一回趴在桌上问她:"妈妈你又要换工作吗?"

她说:"可能。"

孩子说:"换了好,你最近老对着计算器发呆。"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没接话。计算器上的数她按了无数遍,按来按去,按不出一个"稳"字。

她跟同行打听。打电话给一个还在原研究机构的老同事,问"你听过这个人吗"。

老同事说:"听过,那家支付公司出来的,卖了公司跑来烧钱造火箭。"

她问:"是疯,还是真?"

老同事想了想:"真疯,但也真算得清账。我们这儿好几个人被他打电话骚扰过。"

她笑了一下,挂了电话。心里那杆秤,往"至少不是空想"那边挪了一点。

她拿计算器按了一遍。不是按薪水——那家新公司能给多少,她心里没底——是按"如果输了,我还能不能回去"。十年攒下的人脉,是她最大的底气:就算这家公司没了,认识她的人还在。

三个星期后,她把那张利弊清单折起来,放进了包里。清单上没有结论,只有一句话她反复写:不去,我会后悔;去了,可能也会后悔,但至少是自己的选择。

***

决定是在车里做出的。

那天她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引擎安静下来的瞬间,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存了没几天的号码,拨了出去。

马斯克接得很快。

"我他妈真是个白痴,"她说,"我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马斯克后来提起这通电话,说她这句话比任何简历都管用——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白痴"还往前跳,说明她不是来混日子的。

她成了公司的第十一号员工。这个排号,后来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说第七,有人说第十一。她自己不太计较这个。排第几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这一天起,公司里多了一个专门负责"把没有的东西卖出去"的人。

车窗外,埃尔塞贡多的午后阳光白得发亮。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副驾上,没立刻发动车。她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像在跟那个稳定的、体面的、有退休金的自己告别。

副驾上放着一袋从超市买的孩子的零食,塑料袋窸窣响了一声。她忽然觉得,这个决定不是抛下孩子,是给两个孩子看:一个妈妈敢不敢跳。

然后她拧了钥匙。

***

入职后的第一个任务,难得出奇:去签发射合同。

签合同,通常得先有能飞的东西。可这家公司,火箭还停在图纸上,发动机刚定方案,连一枚都没试过。肖特韦尔要做的,是在没有任何成功记录的前提下,让客户相信她能履约。

她靠的是在研究和制造商两头攒下的人脉。政府里有人认得她,行业里有人听过她。她去谈的时候,不绕弯子。

"我们没有飞过,"她跟对方说,"这点我不瞒你。"

对方当然知道。一家刚成立、连厂房都简陋的公司,谁都看得出风险。

"但我能告诉你两件事,"她接着说,"我们想怎么做,和我们敢报什么价。"

"想怎么做",是马斯克那套垂直整合的逻辑——自己造大部分,把价格打下来。"敢报什么价",是她算过的、比市场低一大截的数字。她没有撒谎,没有把没飞的说成飞了的。她卖的,是一个方法和一个价格,而不是一份已经兑现的战绩。

有一回,对方问:"万一你们第一年就倒了怎么办?"

她说:"那你们的钱,我退。但你们要的低价,只有我们这种不要命的才敢报。"

这话不中听,但实在。在那个行业里,实在比漂亮话值钱。

还有一回,她见一家卫星公司的采购。对方把她的报价单翻来翻去,说:"你这价比行情低了快一半,我不信。"

她说:"你不信的是价,还是我们?"

对方沉默。

她把笔放下:"价是我们真能作出的成本,不是忽悠。你信不过我们,可以加违约条款,飞不成按三倍退。"

采购抬头看她,第一次笑了:"你这人,敢把自己往死里绑。"

她说:"因为我真打算飞成。"

她靠这一套,开始把合同一张一张地往回带——在火箭还躺在地上的时候。

***

吉姆·坎特雷尔是最早跟马斯克跑莫斯科的人,也最清楚这家公司"想要什么"和"能做到什么"之间差着多远。

他对肖特韦尔有个评价,后来被人反复引用:她是马斯克想要什么,与能够做到什么之间的那座桥。

这句话点透了她的位置。马斯克在天上要月亮,工程师在地下算材料,中间那截——怎么把月亮变成客户愿意签字的报价单——是她的事。

公司终于有了能签合同的人。

2002年冬天,他们搬进了一间仓库。那间仓库的味道,后来被很多人反复提起。有人说那是金属和溶剂混在一起的气味,有人说那是汗味混着野心。具体是什么,要等他们真的把门推开,才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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