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उपन्यासअध्याय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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आधिकारिक उपन्यास

87. 第八十七章 停飞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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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总装车间的一端,一箱发动机刚从得州运来。

箱子是泡沫裹的,封条没拆。物流单贴在侧面,目的地写的是总装三号位。收货的人扫了一眼单子,把箱子推到待检区。

"这箱不急。"他说。

"不急?"搬运的人奇怪,"发动机不装,箭怎么飞?"

"飞不了。"收货的人说,"调查还没完,这箭上不了台。发动机先检,检完入库,等通知。"

他指了指车间另一头。那里立着三枚没装完的箭,箭体蒙皮崭新,发动机位空着,像张着嘴等喂。

"被排除嫌疑的部件,照常产。"管产线的人走过来,拿笔在单子上画了个勾,"出事的是二级液氧箱那一块,别的不是重点,就接着做。停的是上天,不是造箭。"

"造出来放哪儿?"

"放机库。"管产线的人说,"机库快满了,再满也得放。产线一停,几百号人没活干,那比机库满更麻烦。"

搬运的人把箱子推走。泡沫在地上蹭出一道白印。

排产室里,倒排表换了一张新的。

旧的那张,红笔圈着九月、十月、十一月的三个窗口,箭头一路指向四十号台。新的一张,那三个箭头被划掉了,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暂停,待复飞许可。

"九月那发,没了。"管排产的人拿尺子压着表,"十月排的,也没了。十一月那发,悬。"

坐对面的计划员数了数。

"排着的还有几发?"

"七发。"管排产的人说,"全在表的最右边,挤在明年一月往后。调查期间不能飞,窗口一个一个往后挪,挪到现在,明年上半年都排满了。"

"客户答应挪?"

"客户不乐意,可也没办法。"管排产的人说,"合同写着的发射时限,迟了要谈赔款。我们现在谈的是,先飞哪一发,后飞哪一发。"

他把尺子移到表的中间。

"麻烦在,谁先飞,谁后飞,不是我们定。"他说,"是调查结论定。结论一天不下来,表上的箭头就一天不敢往左边画。"

计划员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

"暂停,待复飞许可。"他说,"这行字,九月一号就写上了,到现在没擦。"

商务部的电话,那两个月一直没停。

一名商务经理接起第三通。对方是家卫星公司,问的还是那句:你们什么时候能飞。

"我们也在等调查结论。"商务经理说,"结论一下来,复飞许可一到,立刻排。"

"等了快两个月了。"对方的声音有点硬,"我们的星在库房里躺着,保险费一天一天算。"

"理解。"商务经理说,"可箭不上天,我们也没法送。这一条,对所有客户都一样。"

他挂了电话,桌上摊着一叠客户函。每封都差不多:询问、催促、要求一个日子。

"全是一个意思。"他对邻座说,"要个准信。准信我们给不了。"

"给不了就实话实说。"

"实话就是,我们比他们还急。"商务经理把那叠函推到一边,"调查在我们这边,飞不飞,我们说了不算。可合同在我们这边,迟一天,账上就多一笔迟的。"

邻座拿起最上面那封,看了看落款。

"这家去年就签的。"他说,"星造好了,就等我们的箭。现在星比箭还急。"

"星急没用。"商务经理说,"箭得先被批准上天。批准之前,大家都在等。"

会议室的白板上,有人抄了一段话。

字是从去年七月那场事故的通报里摘的。当时公司停了飞,复盘二级液氧箱那根支撑杆。通报里,马斯克说过一句:公司里绝大多数人只见过成功,只见过成功,就不会那么怕失败。

"这句又被翻出来了。"写板的人说。

坐着的几个人没接话。

"去年七月说的,"写板的人拿板擦敲了敲,"那时候刚丢了一枚箭,他说大家怕得不够。现在九月又一声,四个月没上天,再看这句,味道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去年那次,停了半年,复飞了,大家又只看见成。"写板的人说,"今年上半年连着飞,落住六次,士气正高。九月这一声,又把人按回去了。"

一名老员工靠在椅背上。

"怕不怕,不是靠说。"他说,"是靠箭真在台上炸过。炸过两次,该怕的都怕了。问题是,新来的人没赶上炸,他们只看见今年前八个月月月飞。"

"新来的多?"

"今年招了不少。"老员工说,"总装扩了一班,新人占一半。他们没见过停飞,以为飞是常态。九月这一声,给他们上课了。"

写板的人把那句话又描了一遍。

"只见过成功,就不会那么怕失败。"他念,"这次的教训,反过来——见过失败了,才知道规矩不是写着玩的。"

得州麦格雷戈的试车台上,发动机还在点火。

停飞令管的是发射,管不了地面试验。推进部门的人照常把一台台梅林送上试车架,点几十秒,看数据,熄火,拆下来,装车运往霍桑。

"这边没停。"试车主管对着电话那头说,"调查的是飞行端的二级,我们地面端该试还试。发动机是箭上最贵的一块,不能因为上面停了,下面也跟着停。"

电话那头是霍桑的管产线的人。

"你那边发几台,我这边收几台。"管产线的人说,"收进来,检,存。等复飞许可一到,第一批装的,就是你这些刚试过的。"

"刚试过的,放心。"试车主管说,"数据都干净。停飞这几个月,我们反而试得勤了——反正箭不飞,发动机先攒着。"

他挂了电话,看了看试车架。架上那台刚熄了火,冷却水管还在冒白汽。

"攒着也是钱。"他对身边的技术员说,"发动机造出来,材料、工时、试车,都是成本。飞不了,这些成本就压在库里,变不成发射款。"

"飞得了就能变?"

"飞一次,收一次钱。"试车主管说,"现在这些,是压着的钱。复飞那天,才放出来。"

技术员把试车数据拷进盘里。

"盘里这几十秒,"他说,"是这几个月唯一在转的东西。"

食堂的桌子上,几个不同班的人拼在一起吃晚饭。

"你那边今天干啥?"一个问。

"校泵。"另一个说,"校完封起来。你呢?"

"我装样件。"第一个说,"样件不飞,可样件得立着,给后面比伤用。立着,就占地方,也占我的工时。"

"我更惨。"第三个插进来,"我管机库。机库满了,回收的箭回不来没地方放,现在停飞,新的又攒着,里头更挤。昨天找一枚箭,我绕了三圈才找到。"

"找箭干什么?"

"找它身上的数据。"管机库的说,"五月六号那枚,热伤重,不飞了,留着比伤。今天有人要对照,我把它从角落拖出来,腿上还瘪着。"

"瘪着也金贵。"

"金贵在它身上有同步转移轨道回来的数据。"管机库的说,"别的箭没有,它是独一份。可它占着地方,放不飞的箭,都占地方。"

第一个把饭盒合上。

"这四个月,"他说,"大家干的,都不是自己本行。校泵的、装样件的、管库的,全在给复飞攒东西。"

"攒东西不算白干。"第二个说,"复飞那天,这些东西一口气流出来,箭才上得去。现在乱,那天就顺。"

"就怕复飞那天,东西攒够了,人先熬疲了。"第三个说。

"人熬不疲。"第一个说,"工资照发,活照有,比没活强。没活,才是真慌。"

车间西侧的工位,有一排空着。

不是没人,是活变了。本来这几个人装箭上具体的部件,现在箭不上台,装好的部件在库里堆着,他们改去维护设备、拆旧泵、校仪表。

"活不对口。"其中一个对工友说,"我学的是总装,现在天天擦扭矩扳手。"

"擦也比闲着强。"工友说,"闲着,公司养你一个月,你就慌一个月。有活干,心里踏实点。"

一名班组长过来,递给他一张工单。

"今天校三台泵。"班组长说,"这三台本来要装到十月那发的箭上。箭停了,泵先校,校完封存,等复飞。"

"封存到什么时候?"

"看复飞许可。"班组长说,"许可一到,这几台泵是第一批启封的。所以校不能马虎,封存也不能马虎。"

他指了指墙角。那里码着一排封好的箱子,每个箱子上贴着部件编号和"待启封"的标签。

"这些,"班组长说,"都是停飞期间攒下的。等复飞那天,一口气启封,装箭,上架。现在多校一遍,那天就少乱一遍。"

工友把工单夹在腋下。

"这四个月,"他说,"干的都不是发射的活。"

"发射的活停了,"班组长说,"准备发射的活没停。区别就在,你看不见箭上天,但箭还在被人经手。"

十二月到了。霍桑的夜班照常亮灯。

财务室那头,一本账摊在桌上。账是按月翻的,十二月这页,红笔写满了一栏:厂房租金、电费、工资、保险、设备折旧。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数。

"这些,"财务指着那栏,"跟飞不飞没关系。箭不上天,它们一天不少。"

坐对面的会计翻了翻前面几页。

"九月这页,也这么多?"

"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四页,一样多。"财务说,"固定成本不认停飞。我们停的是发射,不是公司。公司开着,灯就亮着,人就拿工资,房租就得出。"

"少收了多少?"

"少收的,是发射款。"财务说,"八次发射的钱,是飞一次进一次。停了四个月,本来该排的后面几发,钱没进。进来的只有成本,出去的也是成本。"

他把账合上。封皮上印着年份,二〇一六。

"这四个月,"财务说,"一枚箭没上天,账却一天没停。账这东西,不像箭,它不等人。"

会计把那本账抱走。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照着墙上一排排的排产表。表上的箭头,还停在最右边,没往左边画。

窗外,十二月的风卷着雨。厂房里的人来来往往,手里拿着工单、部件、校好的泵。他们干的大多不是发射的活,可他们每天还是来,签到,开工,下班。

"等吧。"有人在更衣室说,"等结论,等许可,等上面说,可以飞了。"

"等的时候,"另一个人说,"活还得干。"

四个月里,一枚箭都没上天,账却一天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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