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उपन्यासअध्याय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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आधिकारिक उपन्यास

52. 第五十二章 2012 年 10 月 —— 一台发动机提前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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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七日的傍晚,卡纳维拉尔角 40 号发射台的铁架被海风吹得嗡嗡响。一级的液氧箱外面结了一层白霜,顺着箭体的焊道往下爬,爬到一半化成水,在灯下亮了一下。加注管接头处冒着白气,一个技师戴着厚手套走过去看了一眼,又退开。

“霜线上到第二道环了。”他对着对讲机说。

箭顶上坐着“龙”飞船。这一次它带的不只是自己的重量,还有舱里的补给——衣服、食品、实验用的东西,还有要装上空间站的备件。装箱的人在货舱门口做了最后一个记录,把门关上,锁扣一个一个扣好。

塔架上的人在做最后一遍巡检,手里一张勾选单,勾到最后一栏的时候停了停,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飞船的轮廓。他什么也没说,往下走。

台底下有个人在数发动机。他站在一级尾部正下方十几米的地方,仰着头,用手里的手电从左边一路照到右边,把九个喷管的次序在心里对了一遍。喷管口沿上挂着的保温盖都已经摘掉了,里面黑,什么都看不见。他照完最后一遍,把电筒关了。

“九台都在。”他对身边的人说,“这种活儿,眼睛能看的就只有有没有东西掉出来。”

“剩下的等点火。”

“剩下的等点火。”

霍桑的控制室里灯是亮的。墙上几块大屏,中间那块显示火箭的各个分系统,右上角一块显示外面看不到的东西:箭体内部的压力。座位上一次坐齐了人,桌上放着纸杯、笔、几份流程表。流程表上今天的发射窗口只有一个,凌晨。

“这次是正式的。”一个坐在前排的人说。他说的是合同。2008 年 12 月 23 日,美国航天局把一份 16 亿美元的补给合同给了这家公司,最少十二次飞行。前面那两次是演示,做对了不算数,做错了要重来。这一趟开始,每一次都记在账上。

汉斯·科尼格斯曼坐在可靠性席上,飞行可靠性副总裁,德国人,从公司最早那几年就在。他把几份应急预案在桌上按顺序摊开,最上面那份是“一台发动机失效”。

“这一份今晚应该不用翻。”他说。

0 时 35 分,世界时。火箭起飞了。

九台梅林一起点亮,火把发射台下面照成一片橘色,海面上的浪被震得看不清纹路。控制室里先是安静,接着是一串读数被人依次念出来。

“推力正常。”

“俯仰正常。”

“滚转正常。”

念到四十秒,一级还在爬。五十秒,六十秒。流控席上的人把一级的燃料消耗和预设曲线叠在一起看,两条线贴得很紧。

七十九秒。

右上角那块屏上的压力曲线掉下去了。

不是慢慢往下斜,是折了一下。一级一号发动机的室压在一个采样周期里掉了一截,第二个周期又掉一截。坐在那台屏前的人先愣了一下——他后来跟人说,那一下脑子里过的不是“坏了”,是“我是不是看错了,要不要刷新”。

“一号机压力掉了。”他说,声音不大。

前排有人回头。

紧接着,飞行计算机自己动手了。按写死在里面的逻辑,室压低于门限就关掉那台发动机。没有人按按钮,没有人问一句,逻辑跑完那几行判断,指令发出去。屏幕上那个代表一号机的方框从绿变灰。

“熄一台。”有人喊出来。喊的这三个字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屋子里反而更静。

有人下意识去看手动那一排开关。那一排今晚没人碰,也不该碰。计算机在零点几秒里做完的判断,人要用十几秒才能看懂,看懂了再去按,来不及。

“手别伸过去。”前排的人说,“这时候它比我们快。”

穆勒那天在霍桑的另一间屋子里盯着发动机的遥测。他后来解释八台补九台的时候说得很快:室压可以往上抬一点,抬到什么地方是算过的,再往上就要拿寿命换;燃烧时间拖长,也是算过的一个数,拖长了燃料就紧,紧到什么程度火箭自己心里有数。

“一级本来就是按熄一台留了余量的。”他说,“今天不是运气,是余量。余量这东西,你平时看不见,只有一台机器熄了才看得见。”

可靠性席上,科尼格斯曼的手已经按在那份应急预案上了,但他没翻开,先看屏幕。“计算机走完了。”他说,“先别动。看其余的。”

其余八台的燃烧被迫拉长。一级本来要烧到的那个时刻,现在还没到,剩下八台得把一号机没给出来的那部分力气补上,同时把燃烧时间往后拖。推力略降——这是算得到的,八台对九台,谁都知道降多少。问题是燃料。

“一级还有多少余量?”前排问。

“够。”流控席上的人盯着燃料表,“按这个拖法,够。”

拖的那几秒里,控制室里没人说话。有人把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转到第三圈停住。那支笔没被放下,也没被按到纸上。坐在右后排的一个年轻工程师两只手一直放在台面下面,指甲在掌心里掐了三个印,事后才发现。他后来跟人说,那时候他脑子里过的全是燃料表剩下那几格,一格一格往下走。

八台发动机把一级的活儿干完了。级间分离,二级点火,真空版梅林在半空里点出一朵橘色的花。二级要把“龙”送进轨道,这一个环节上,一级那台熄掉的发动机已经管不着了。

那一级自己落回去了。它没有腿,也没有人要接住它,按计划掉进海里,落区是事前画在图上的一块方框,画的时候没人打算去把它捞上来。那天在图前面站过一会儿的人,等的不是回收,是“别砸到船”。

二级关机。屏幕上的轨道参数一格一格跳,跳完最后一行,前排出声。

“入轨。”

有人“呼”地吐了一口气,吐得很长,像把肺里存了五分钟的东西全放出来。有人低头把纸杯里剩下的凉水喝完,喝完才发现是凉的。有人发现自己一直没敢靠在椅背上,这时才往后靠了一下。

那天的轨道不是勉强上去的。参数打出来以后,负责轨道的人把纸撕下来,折了一下递到前排:“跟计划差得不多,龙自己那部分工作照做。”纸上的数字和原计划比,差在几十公里的量级,任务上完全够用。

马斯克那天早上对外讲了话。他说,土星五号有两次飞行丢过发动机,猎鹰 9 号就是按“熄掉一台照样完成任务”设计的;他认为猎鹰 9 号是今天在飞的唯一一枚能像现代客机那样丢一台发动机还飞完的火箭。

这话听上去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控制室里的人听到的是另外一层:这套设计是好多年前在纸上写下来的东西,今天第一次真的用上了,而且是在一个不能出错的日子上。

当天上午,公司的电话响得比平时密。有几个客户打来问,问火箭是不是要停飞。接电话的人一遍一遍解释同一件事:发动机是被计算机关掉的,不是自己炸的;剩下八台把活儿干完了;轨道是对的。

“客户不问我们厉不厉害。”一个负责商业的人后来跟同事说,“客户问的是下个月那一次飞不飞。我说飞。”

那天报纸上有一句话,说这枚火箭丢了一台发动机还进了轨道。也有报纸把这件事写得像是侥幸。霍桑的人看了几眼,没人在那儿争。争不出结果,数据在自己手里。

下午,霍桑的人开始复盘那七十九秒。

数据先出来一部分。一级一号机在关掉之前,室压已经掉了,说明不是传感器坏,是真的漏。一二级分离以后,外面传来的图像里,一级尾部那一片的整流罩被人冲开了——不是被气流撕的,是被从里面顶开的。

几天以后,返厂的部件陆续到齐。推进部门把一号机的燃烧室切开看,结论写在纸上:燃烧室夹套里有一处材料缺陷,之前的所有检查都没查出来。飞行中,那一处在高温和压力下发展成一个破口,高温燃气从破口里喷出来,正对着旁边的主燃料管。管子被烤穿,第二次泄漏就是这么来的。漏出来的燃料和燃气一起往外冲,把整流罩顶开。

“夹套上那个点,我们用眼睛看过,用探伤过,用打压过。”一个推进工程师把切开的燃烧室摆在工作台上,对着断口的方向比划,“它在里面,不在我们能摸到的那一层。”

“那检查项加不加?”有人问。

“加。可说实话,能加上去的,都是我们已经想到的。”

工作台上那台发动机的残件摆了两天。有人路过会停下来看一眼,看的时间不长。第三天,它被拉走了。

复盘会开到夜里。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曲线,胶带一层压一层。会议散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同一批人又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先修一件事:把这一处的检查项加进流程,再看工艺上能不能把夹套做成不容易藏东西的样子。有人带了咖啡,发现茶水间的咖啡机坏了,就把杯子放下,接了一杯热水。

“检查项加了三十倍的那一年,我们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种。”一个老工程师说。他说的那一年是 2006 年,第一次发射失败以后,公司把发射前的检查项一口气加了几十倍。加完了,还是有查不出来的地方。

“加不完。”另一个人说,“加了能加的那部分,剩下的靠飞行自己去撞。”

主载荷进了轨道,“龙”按计划往空间站去。这趟飞行上还带着第二件东西——一件按合同该被送到更高轨道上去的东西。

那东西的第二次点火,没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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