आधिकारिक उपन्यास
230. 第二百三十章 1800 万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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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二日,控制室隔壁的小间,一个人把规格表翻到推力那页。表上印着:总推力约八万零八百千牛,约合一千八百万磅。
"一千八百万磅,"他对屋里另一个人说,"整箭一起推。"
另一个人从他肩后看那行字。他没说话,先伸手把表接过去,翻到背面,背面是各发动机的单项。
"三十九台加起来,"他念,"海平面那批约两百五十吨一台,真空版约两百七十五吨。"
规格表的纸角翘着,是被翻了很多次的样子。他把表放下,指尖在"一千八百万"上停了停。
"土星五号是多少?"他忽然问。
"七百九十多万磅,"旁边的人说,"这型比它多一倍还不止。"
小间里安静了一拍。窗外的海风把沙吹上窗台,谁也没去擦。
老工程师的抽屉里压着一张旧照,照的是早年那枚登月火箭。他把照摊在桌上,旁边放上今天的推力表。
"它那会儿,"他指旧照,"是史上最能推的。"
手指移到今天的表。"现在这行,一千八百万磅,翻它一倍多。"
旁边一个年轻的数了数。"三十九台,"他说,"土星五号才五台。"
"所以不是一台猛,"老工程师说,"是三十九台一起叫醒。"
他把旧照翻过去,背面写着一行褪了色的字。他没念,只把照推回抽屉。
"苏联那台,"他忽然说,"三十台发动机的箭,也没够到这个数。"
年轻人没听过那台箭,拿笔在本子上记:三十台,没够。笔尖戳破了薄薄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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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工程师从架上抽出一本旧图册,翻到一页,上面是一枚芯级捆着一圈发动机的箭。
"那台,"他指图上,"三十台围着一圈,指望多机冗余。"
他翻到下一页,页边有铅笔写的批注,字迹旧。
"它的问题是三十台拧不到一块,"他说,"一台闹,带一片闹,整箭就歪了。"
年轻人看那张图。圈里的发动机密密麻麻,像一圈眼睛。
"咱们这三十九台,"老工程师说,"不是靠多撑着,是靠能退、能补。"
他把图册合上,封皮磨得发毛。"所以推力大不算稀奇,"他说,"稀奇的是三十九台能听话。"
窗外的海风把沙吹上窗台,他伸手抹掉,沙凉,沾在指腹。
一个管动力的人拿白板讲推力耦合。白板上画着三十九个点,连成一片。
"一台少出点,"他点着中间一个,"邻居多出点补,补多少,得算准。"
笔在板上来回走,画出几条相互搭着的箭头。
"这就是难点,"他说,"不是单台多猛,是三十九台同时醒,还能互相让。"
墙边有个人把这句话抄在手上的纸片上,抄得慢,落笔前先在心里过一遍。
"土星五号五台,"管动力的人说,"耦合简单。三十九台,是另一门学问。"
白板上的箭头被空调风吹得有点晃。他放下笔,笔帽没扣,滚进槽里。
"这一飞,"他说,"三十九台醒了,还退了两台,剩下的自己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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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注区,一个管推进剂的人看液位计。液面在玻璃管里缓缓升,升到标定线,停住。
"推力背后是加注量,"他对同伴说,"这一箭,液氧和甲烷灌进去,是上千吨的冷。"
同伴敲了敲储箱的钢壁。壁厚,回声闷。
"钢的厚度,"管推进剂的人说,"薄一分,这推力就撑不住。"
他指了指台上的导流装置。"还有那块板,推力砸下来,它得接住。"
导流槽在晨光里泛着灰蓝,昨夜试过的湿痕还没干。
"最要命的,"管推进剂的人说,"是把三十九台在几秒里同时叫醒。"
他比了个手势,像按下一片开关。"差一秒,推力就拧着来,箭自己歪。"
液位计的液面微微晃。他把阀关小,晃停了。
一个管低温的人把温度计探进储箱口,读数跳到零下百度出头。
"液氧和甲烷,都冷得咬手,"他对同伴说,"灌进去上千吨,才供得起那一千八百万磅。"
同伴看管壁结的霜,霜厚,一摸掉白屑。
"钢壁得够厚,"管低温的人说,"又得够轻,不然箭自己先重死。"
他敲了敲壁。回声闷,像敲在一块冻实的铁。
"这一千八百万磅,"他说,"一半是冷出来的,一半是钢扛出来的。"
霜在指尖化开,凉意往指缝里钻。他把手揣回兜。
"还有那块导流板,"他指窗外,"推力砸下来那一下,板不接住,台先废。"
储箱口的白汽袅袅升,被海风一推,斜着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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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荷间,一个人把运力图钉在板上。图上标着:近地轨道运力超过一百吨。
"一百吨出头,"他对进来的人说,"全球运力最强的系统。"
进来的人看那张图。图边上列着以往的型,数字都比这一行矮一截。
"一百吨,"他重复,"送上去的东西,比早年的型多一大截。"
钉图的人把图抚平。板是临时的,靠墙立着,边角有点翘。
"推力大,不是为好看,"他说,"是为了把这一百吨稳稳送进轨道。"
进来的人伸手比了比。"一百吨,"他说,"早年的型,送人不送货都吃力。"
"这一百吨是运力,"钉图的人说,"不是只够塞几个人。货、舱、燃料余量,都算在里面。"
他把图往边上挪,露出底下另一张,那是更早一型的运力图,数字矮一大截。
"差出来的那段,"他说,"就是这一千八百万磅多出来的本事。"
窗外,发射台还立着,昨夜那一飞留下的尘,落回地面,被潮气洇湿。
控制室里,点火那一刻,推力表的指针猛地跳起来。一个管推力的人盯着那根针。
"起来了,"他念,"三十九台一起,针打到一千八百万磅附近。"
旁边的人看着曲线,曲线在起飞段陡然立起,像一道墙。墙的背面,是三十九台各自的细线,挤在一起。
"最怕的不是小,"管推力的人说,"是它们不齐。齐了,这一千八百万才站得住。"
曲线稳了几秒,开始随飞行慢慢落。他把手从表上移开。
"落地那一下,"他说,"导流板接住的,就是这面墙的根。"
屏上的针还微微颤。他把那一段存了,标上时间:十七时三十分零秒。
"这一千八百万磅,"他对同伴说,"头一回,全用上了。"
同伴把那一段存进同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已经躺着好几个这样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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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播间,伯科维茨对着镜头报数:"整箭总推力,约一千八百万磅。"
他顿了顿,把提示卡翻到下一页。
"这相当于把三十九台发动机,在几秒内同时唤醒,"他说,"光这一下,就是人类造过最大的推力之一。"
镜头切到推力曲线,曲线在起飞段陡然立起,像一道墙。伯科维茨没再解释,让曲线自己说话。
转播间的灯有点热。他额角那点汗又沁出来,拿手背蹭了蹭。
"接下来,"他说,"看它把这力,用在哪儿。"
观察室里,几个人盯着直播屏。屏角跳着那行推力数:约一千八百万磅。
"一千八百万,"一个人念出声,"我上网查过,土星五号才七百九十万。"
旁边的人把手机收了。"查到了?"他问。
"查到了,"念数的人说,"这一型是它的两倍多。"
屏上的箭已经离台,白光把云底照亮一瞬。屋里没人鼓掌,都盯着那行数。
"三十九台,"念数的人重复,"把这个数堆出来的,是三十九台。"
观察室的灯调得暗,屏光把几张脸照得发青。一个人伸手把杯子的水渍擦了,擦出一道弧。
"推力最大的那台机器,"他忽然说,"力全使在天上,落不落回来另算。"
旁边的人没接。屏上的箭越走越远,那行数还钉在角上,像一个没说尽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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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老工程师拿手算了一遍。他在草稿纸上写:升空总推力,是一级三十三台猛禽 3 的海平面推力之和。
三十三乘两百五十吨,得八千二百五十吨。再乘九点八一二,折成千牛,约八万零八百千牛。
"千牛换磅,"他念,"除以四点四四八,约一千八百万磅。"
笔在纸上走,算到末尾,他把结果和规格表对了一下。对上了。
"上面级那六台,"他补一句,"是后来才点,不进升空这一数。"
草稿纸边角沾了点茶渍,是下午那杯凉透的茶留下的。他把纸折了,塞进抽屉,和那张旧照并排。
"一千八百万磅,"他对空屋子念,"手算也到这儿。"
抽屉合上,响了一声,很轻。屋里只剩海风,和远处控制楼那扇还亮着的窗。
清晨,加注区的人又来了一班。液位计归了零,储箱空着,等下一箭。
"这一千八百万磅,"他对新来的说,"上一飞用过了。"
新来的看那块导流板。板上还留着昨夜返流蹭过的痕,浅浅的,像被谁按了一掌。
"推力最大的那台机器,"他想起夜里老工程师的话,"这一次没打算回家。"
带班的人听见,没纠正。计划板上写着:这一飞,助推器不回台,不接。
"它把力全使在天上,"带班的人说,"落不落回来,是另一本账。"
新来的看向台下。昨夜那一飞,推力最大的那台机器——一级那三十三台的总和——把力气全交给了天上,自己没打算再回到这片台。
导流槽里还留着返流蹭过的浅痕。海风灌进去,闷闷地回了一声,像替它应了一句。
推力最大的那台机器,这一次没打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