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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Chapitre 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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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 OFFICIEL

272. 第二百七十二章 筷子练的那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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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作业单钉在二号发射台的工棚门上,一页纸,三道动作,从上往下排:

一、把飞船在臂上往前送一截。 二、吊到塔顶,放到一个像被接住的位置。 三、试销,试臂,试快速断开。

日期栏里写着两天:9 月 11 日,9 月 12 日。

钉钉子的人把纸角按平,按完退了一步,看那三道动作。看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纸上头补了一行小字:物件——四十二号飞船,未装发动机。

“为什么要写未装发动机?”旁边的人问。

“省得以后有人翻到这张单子,以为我们把一台能飞的飞船拿去吊了。”他把笔帽合上,“它现在是个壳,壳才敢这么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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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11 日早上,四十二号飞船横在平板车上,从二号总装厂房二的方向推过来。它还没装发动机,尾部那圈法兰敞着,风能直接灌进去,灌进去在筒里拐个弯,又从别处出来。

一台牵引车在前面拉,车斗压着地面的石子,压出一路碎响。飞船底下垫着两组托架,托架的滚轮在轨枕上走,走得很直,直得让人觉得它不是被推的,是被轨道拽着的。

塔下画了一圈白线。一个管场地的人站在线外,举着一根短棍。

“再过来半米。”他喊。

车又走了半米。飞船的头锥离塔基那条白线还有一掌宽。他抬手,车停了。

“就这儿。”他说,“今天就送这么一截。”

“为什么不送到位?”

“送到位,就没得练了。”他把短棍插回腰上的套里,“剩下那几截,留给臂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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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上的臂已经放低。臂叫筷子,两根,开口张得很宽。

一个管工装的人仰头看了一会儿,脖子发酸,拿手揉了一下。

“为什么张这么宽?”旁边新来的人问。

“给靶子。”他说,“飞来的东西不会每次都落在正中。开口宽一点,来偏了,还有地方接。你把它收窄,看着是准,其实是不给自己留错。”

“那接住之后呢?”

“接住之后还得能动。”他把手往上指,“夹住了不等于干完了。第 8 次试飞那回,筷子夹住十五号助推器,夹住以后又把那截箭荡到台子北侧去。夹住是一下,挪是另一段,两件事。”

“挪多远?”

“北侧。”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把距离说完了,“反正不是几厘米。接住之后还能挪,才是余量。余量留着,是给那个偏了不止一点点的家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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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11 日干的是第一道动作。臂上的顶推装置贴着飞船的前段,一点一点往前送。

送的不是整艘飞船,是飞船在臂上滑那么一截。一个管顶推的人蹲在臂根的平台上,盯着油缸上的刻度。平台窄,他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膝上。

“二十。”他念,“三十。四十。”

“到五十停。”对讲机里说。

“五十。”他把手按在阀上。

飞船在两根臂之间往前挪了五十个单位。挪的时候整个箭体没歪,底下的滚轮跟着转,转出一层薄薄的灰。地面几个人退到线外,仰着头的那几颗脑袋在这一截滑走的时候,一齐跟着转了半圈。

“看见没有,”管工装的人对身边人说,“它不是被吊着出去的,是被臂送出去的。以后真接住的时候,就是这套动作反过来走一遍。”

“反过来,有什么区别?”

“送出去的时候它听你的,”他说,“接的时候它刚从天上下来说,力全在它身上,你只能顺着它。今天练的是顺。”

顶推装置回到原位,油缸上那道刻度线又对回了二十。管顶推的人从平台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膝盖。

那天塔上塔下分了三个频道。一个频道给塔顶,一个频道给臂根,一个频道给地面。

管工装的人的对讲机挂在腰上,天线歪着,歪着也照样收得到话。他把三个频道轮着听,听完一句就在一张纸上画一道。

“塔顶报的是什么?”新来的人问。

“销的位置。”他指了一下纸上那道竖,“臂根报的是油缸走到哪儿。地面报的是白线外头有没有人。三样都得对上,对不上就停。”

“今天停过吗?”

“停过两回。”他把纸折起来,“一回是有人走到白线里去了,喊出来就退回去了。一回是销差了一点,重对了一次。停下来不算错,硬着头皮往下走才算错。”

臂根那边又传过来一句话,报的是今天的第一个数。管工装的人在纸上把那道横描粗了一笔,描完把笔别回胸口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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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12 日,第二道和第三道动作一起来。

两根主吊索从塔顶放下来,挂到飞船两侧的吊点上。吊钩合拢的时候响了两声,声音在塔身里往下传,传到地面已经变闷,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一个管吊装的人站在控制台上,手边是一块记时表。表是他自己的,表带磨得发白。

“起。”

索收紧,飞船离了托架。托架空在那儿,滚轮还在惯性地转,转了几圈才停。飞船往上走,走得比人想的慢,慢到能看清箭体上每一道环缝的接头一个个从眼前过去。

“到顶了。”对讲机里报。

“停住。”他说,“放到接住的位置。”

所谓接住的位置,是两根筷子合到某个开度、销对准箭体上那几道槽的位置。飞船悬在那儿,离筷子还有一点缝。

“再落五。”他说。

落了五。销进槽。塔上塔下同时安静了一下。

管吊装的人低头看了一眼记时表。从起吊到销进槽,用掉的秒数他记在表侧的小纸上,写了一行,又描了一遍。

臂往西转。转得很慢,像在试一个从来没试过的角度。

飞船被两根筷子托着,跟着转了半圈,转到快速断开臂够得着的地方,慢慢放下,对上了那个接口。

一个管接口的人走上去,弯腰看了一眼对上的缝,手指在两块金属之间过了一道,指腹上留了一点灰。

“对上了。”他说,“这一套是接住以后用的。接住之后箭里还留着没烧完的推进剂,得顺着这套接口泄掉、卸掉、把箭安全化。接住不是终点,是开头的第一下。”

“泄完了呢?”旁边人问。

“泄完了才敢让人上去。”他把接口上的盖扣回去,扣了两下,“今天是空的,没推进剂,走个流程。真到那天,这地方是最忙的一处,也是最不该出错的一处。”

“为什么最不该出错?”

“因为那时候箭已经回来了。”他直起腰,“回来了再出事,丢的就不是一次飞行。”

他伸手拍了拍快速断开臂的底座,掌心落在油漆上,拍出一声闷响。这根臂在塔上不算显眼,长度只有筷子的几分之一,可它接下的是接住之后那一整段又慢又细的活。

“平时看着它没动静,”他说,“真到那天,所有人都盯着筷子看,活是它在干。”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那根臂,才转身下了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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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口对上以后,筷子又把飞船抬回塔顶。抬上去,转,放下来,再抬上去,再转。

一回,两回,三回。转到后来,地面看着的人不再数了,只盯着那个位置看。

“来回转了几次?”有人问。

“没记。”管吊装的人说,“记的是它在上面停了多久。停得很长,长到我们轮了一班岗,它还在上头。停这么久,是要确认一件事:筷子接住之后,能不能一直托住一艘飞船。托一秒钟容易,托一个钟头不容易。”

站在地面看的人把手搭在额头上遮光。他看不太清销有没有动,但能看见飞船一直在那儿,没往左歪,也没往右歪。

“它在上面的时候,你心里想什么?”旁边人问。

“想它别下来。”看的人说,“下来了,就是哪一处没托住。”

下午,飞船放回支架。四个托点一个一个接住它,接住的时候哐了一声,响过就静了。

一个管工具的人拿粉笔在支架上画了一道记号,画在飞船头锥的正下方,画的是一条短横,两头各点一个点。

“记这儿。”他说,“明天推走的时候,看它有没有挪过位。挪过,说明这两天哪一下没托稳。”

“要是挪了呢?”

“挪了就查。”他把粉笔头扔回工具箱,“这两天练的就是这个。它骗不了人,动过就是动过。”

收工以后,工棚里几个人围着一张白纸,把这两天的动作顺序按原样默写了一遍。写到一半,有人发现顺序记岔了:他把臂往西转写在了销进槽之前。

“不是这样。”管吊装的人拿笔把两行对调,“销先进去,臂才转。销没进去就转,等于空着手转。”

“差这一点也要改?”

“要改。”他把纸推回去,“这两天写错一行不要紧。真到那天,顺序错一行,损失不是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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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13 日,飞船从塔下推回二号总装厂房二,接着装发动机。平板车走远了,塔下那圈白线还在,被履带蹭断了一截,断口上盖着新落的灰。

作业单上那三道动作,后面都画了钩。第三道动作那一行的钩画得最重,钩尾拖出一点,把纸按出了一个坑。

它把被接住这件事,除了真被接住那一下,全做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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