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RomanChapitre 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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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 OFFICIEL

266. 第二百六十六章 第七分三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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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推进剂的人蹲在二号发射台的加注管旁边,用一块麂皮擦阀杆上的霜。霜从液氧接口那圈渗出来,擦掉一层,底下又白一层。他把麂皮翻了个面,接着擦。

“两级满着,”他对着对讲机讲,“飞船那级、助推器那级,都在设计值上。”

对讲机里回了一声,很短。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把麂皮塞进后裤兜。兜里还折着一张加注单,折痕被汗泡软了。

台架顶上,管设备的人把最后一块护罩卸下来。护罩边沾了一层沙,他抱着走到台子外头,立在地上,两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人下去了,”他讲,“清场。”

管推进剂的人抬头看塔架旁那只水罐。罐身漆成灰的,底下一圈水渍,是前几天合练留下的。

“压力够?”他问。

“够,”管设备的人答,“够喷十几秒。开阀那一下,水从顶甲板往下砸,箭底那排发动机才护得住。”

管推进剂的人把加注单从兜里摸出来,摊平看一眼,又折回去。纸角翘着,他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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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的灯压得低。三排桌子对着前面五块屏,最左那块是台面摄像头,最右那块是三十三个方格。

管发动机的人坐在右排,眼睛钉在方格上。方格这会儿全是灰的,灰得像断了电。

管弹道的人坐在中间,他前面那块屏上拖着一条线,从得州往东南去,落到海面上一个叉。

管台架的人看的是台面那一路。画面里箭体立着,底下导流槽的钢板泛暗,顶上的喷淋管垂着,一动不动。

“各岗,”管倒计时的人切进内部通话,“自动序列前最后一次点名。听到报自己。”

“台架,确认。”

“推进剂,确认。”

“发动机,确认。”

报完最后一声,屋里没人再讲话。桌上摆着一排纸杯,靠边那只杯壁上有一圈干了的茶渍。

“七点四十六,”管倒计时的人讲,“序列自动。”

屏上那行倒计时一格一格往下走。前排有个人把两手平放在桌面上,手背朝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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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部时间七点四十八分。世界时十二点四十八分,北京时间当晚八点四十八分。

三十三台猛禽 3 一起点着。

台面那路画面先白了。白雾从台底涌上来,涌到一半被水压住——顶甲板那套喷淋开了,水砸在箭底,撞出一层更厚的汽,汽堆到塔架一半高,把箭体的下半截整个含进去。

管台架的人把手撑在桌沿上,说了两个字,声音被屋里的风机盖掉一半。

“离台。”

低鸣是从地面爬上来的。控制室外那条走廊里,管设备的人背靠着墙,手里攥着对讲机。那声音先从脚底起,麻到小腿,再往上走到后腰。他把对讲机贴到耳边,里头是塔架那头的风声。

从路堤上看,台子两边扬起的沙被推成一片横着的黄。有个人站在堤上,把耳罩往下按,沙打在裤腿上,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

点火那一下,台面上不用的家伙全被掀翻了。一只空水桶滚到导流槽边上,滚了两圈,卡住。

泵房里,管水系统的人两只手按在控制柜上,眼睛盯着那只压力表。表针从顶上往下掉,掉得比他记过的任何一次都快。

“主罐出得去吗?”他朝身后喊。

“出得去。”身后的人答,“泵都在转。”

管水系统的人腾出一只手,从柜门边撕下一小条胶带,贴在表盘玻璃上,正对着表针眼下停的那个位置。

“记着这个数,”他讲,“下一枚箭来的时候,要拿它算水泵够不够。今天这一下,是这台子见过最大的一回。”

台子外头,蒸气从导流槽两头往外涌,涌到路堤脚下,把堤上那几个人的裤腿糊上一层潮。潮气里带一点烧过的味,不呛,但黏在鼻腔里,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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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那间小屋在控制室隔壁,窗户对着走廊,看不见台子。公司的网播解说丹·胡特坐在一张窄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卡片,卡片上三行字是他自己抄的。

“点火,”他念,比平时快,“三十三台全开。推力读数往上顶,满载起飞推力七千六百吨上下。”

他念完第一行,手指在第二行上停了一下。屏幕上那行状态还在滚,他把那行字念完,多一个字也没添。

“箭离台,”他说,“干净。现在它在爬。”

走廊那头有人推开安全门,门缝里进来一点空气,带着淡淡的硝烟味。丹·胡特没回头,他把卡片往左手边挪了半寸,挪到离手更近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分钟,”他说,“是这台机器最要紧的两分钟。”

路堤上,管载荷的人也站在那几个人里。他今天进不了控制室,他那摊活要等飞船上了天才算起头。他把一张纸按在胸口,纸上是二十六行空格,一行一颗,等着划。

“你还在这儿站着。”旁边人喊。

“我这儿没事干。”他把纸举了举,“得等上面那舱门开。门开之前,我这张纸就是白的。”

远处台子上,白汽已经散了大半。箭体在汽里露出下半截,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塞进衬衫口袋。

“二十六行,”他自言自语,“一行都不能空。”

塔架下头,几个管地面的人贴着厂房墙根站着,等汽散。有个人手里拎着那半桶沙,是从台面上扫出来的。他把沙倒进一只铁桶,桶壁上的白点被沙蹭掉一片。

“扫完这桶还有两桶。”他朝里喊。

“先放着。”里面有人答,“等它飞远了再说。现在上去,是给风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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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台以后没多久,右边那块方格屏上,有一个格子从绿变成了灰。

灰得很安静。没有闪,没有跳,就是不再亮了。

管发动机的人先看见的。他伸出手指,点在那格上,把那一格的时刻抄在纸上。

“一台,关机了。”他没报秒数,“一级上的。”

管倒计时的人把身子往前倾。屋里两排人一起看向右边那块屏,看了一会儿,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屏上。

“是关的,还是烧穿的?”管台架的人问。

管发动机的人盯着那格,过了三四秒才开口:“现在只知道它不在了。命令关的,还是自己不干的,得等遥测下来看。”

“少一份推力。”管弹道的人把那条线放大了一档,“剩下三十二台把它补回来。补得回来,就还在设计的那条线里。”

“一级这一段短。”管推进剂的人接,“补得回来。要紧的是后面。”

控制室隔壁那间小屋里,管遥测的人已经把那段数据拎了出来,摊在屏上。一条曲线上有个断口,断口很陡,前后都没有拖尾。

“就这一下。”他对身后的人讲,“帧率是够的,事是记下来了。可它为什么关,数据里不写。那台发动机在下面那一级上,最后要跟着一级一起进海里,拆不成。”

“那就问不出来了?”

“问得出来一半。”管遥测的人把同一时刻另外三十一台的数调出来,一排排拼在断口旁边,“把它今天这一段的每一个数,挨着别人比。比出来的那些差,就是它的病历。”

他把那段存了档,起了个名字,名字里只有时间和台号。他没写猜的原因,一个字都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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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那间屋里,丹·胡特把手里的卡片翻过去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空的,他没在背面写字。

“两分多。”他念,“一级还在往上走。台上那三十三个格子里,有一个已经不在了。”

热分离在屏上是一条干净的线。一级的大部分发动机关机,两级之间那圈连成一体的环没有掉,飞船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多余的东西往海里掉。

“分离干净。”管台架的人念。

一级翻过身去,尾喷口调转方向。飞船那头,六台猛禽一起点着,格子在屏上亮成一排。

“飞船六台,”管发动机的人报,“都在。”

前排有个人把手举到一半,又放下。屋里没人笑,也没人拍桌子。那杯剩了一半的水晃了两下,稳住了。

一级那头,翻身已经翻完了。

“返航点火,”管发动机的人报,“计划三十三台。”

屏上那排格子亮起来,数过去,是一排,中间少了两格。

“实际点着三十一台。”他补了半句。

“这一脚是故意要烧干的。”管推进剂的人讲,“主储箱里剩的那些液氧,留着也是留着,让它在这一脚里烧完。烧完,才看得出这枚助推器还剩多少本事。往后要谈回场,得先知道它的边界在哪儿。”

“烧干了不怕?”

“烧干了,箱里就空了。”管推进剂的人把两只手摊开,“空箱子里没有东西帮它稳压力。这一脚跑完它成什么样,今天就是答案。”

“着陆点火,”管发动机的人又报,“计划十三台。”

格子亮起一排,数了数,是十一格。

“十一台,够它落。”

那一排随后一格一格地减,减到五格做最后的轨迹微调,再减到三格。屏上那个点贴着海面压下去。

“进墨西哥湾。”管台架的人报,“正常溅落。”

落完之后,屏幕上跳出另一行提示。管发动机的人盯着那行字,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关完机,飞行终止系统被触发了一次。”

屋里静了一下。

“不是事故。”他讲给身后的人听,“那是安全上的东西,让它自己叫一声。该响的时候响,说明它还活着。今天这一响是拿它做的演示。”

“落水速度呢?”

“不高。”管台架的人把最后一组数念了出来,“这一回它是好好落下去的,不是砸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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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后七分三十二秒,飞船自己六台里的一台,真空版,灭了。它比一级上那一台晚得多,暗得也没有声响。

管发动机的人盯着那格,把手放在桌面上,放了很久。

“七分三十二秒。”他终于说,“飞船,一台。”

屋里静了几秒。管弹道的人把两条线一起调出来,一条是一级的,一条是飞船的,两条并排摆着,各自缺了一个口。

“六台里少一台,”管推进剂的人拿笔在纸上画,“五台得烧长一点。烧长一点,进那个亚轨道窗口才够得着。”

“能补吗?”

“补得回来。”管推进剂的人把笔尖点在那条线上,“可补这一下要多烧。多烧出去的,是后面的余量。”

管倒计时的人把这句话记在一张便签上,只写了两个字:余量。写完他把笔放在便签旁边,笔帽没盖。

管发动机的人没接话。他把右手一直放在桌上,没动。那张写着“余量”的便签还翘着角,笔帽还躺在旁边。

“被动安全的亚轨道,”管推进剂的人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念给旁边的人听,“意思就是:它照设计走,就算后面什么都不点,它自己也会掉回大气层,落在没人的地方。这是能兜住的一条路。”

“那要入轨呢?”旁边人问。

“入轨要多点一脚。”管推进剂的人把手里的笔立在桌上,“先把速度差的那一截补上。补上了,它就不掉了,它得在天上待着,等我们让它回来。”

“它现在缺两个口。”管倒计时的人把这句说给管推进剂的人听。

“缺两个口,所以这一脚得先问发动机健不健康。”他把笔放倒,“这就是飞控现在在做的事。”

“后面那三台海平面版,”管倒计时的人问,“现在能不能给个话?”

“给不了。”管发动机的人讲,“得先看它们的遥测。看了才敢说能不能再点一次。”

他这才把手从桌上抬起来,去够那支笔。

从这一刻起,后面每一脚点火,都得按缺了两个口来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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