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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Chapitre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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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 OFFICIEL

253.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一小时零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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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管飞船的人盯着那一行点火状态。滑行段刚过顶,屏上跳出一行字:一台猛禽重新点火,成功。

“这一台点着了,”他念,念得平,“上一次这一项没做成,发动机提前关了机,没赶上重新点火。这一回点着了。”

旁边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挪得离屏近一点。屏上那台发动机的状态从灰变绿,绿得稳。

六台全程都正常,管飞船的人说,滑行段这一台再点着,这趟的科目就齐了。上一次缺的就是这一下。

桌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浮着一片不知哪儿来的碎屑,碎屑随屏光的明暗一明一暗。管飞船的人没去管那片碎屑,眼睛还在状态栏上。

“这一下,”他说,“是在天上点的。天上点着,比地上说一万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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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的另一个台前,一个人翻开了第12次试飞的记录本。本子旧,页角翘着,翘得发脆。

“上一次,”他指着一行字念,“滑行段那一项,发动机提前关机,重新点火没做成。这回做成了。”

旁边人凑过来看那行字,字是蓝黑墨水写的,写于几个月前。差在这一下,旁边人说,差这一下,上次科目就缺一块。

“缺的那块今天补上了,”翻本子的人说,“可也别高兴太早。落了才算,落得怎么样,等船回来报。”

他把本子合上,合得轻,像是怕把那行旧字压没了。本子边上放着一支红笔,红笔没盖帽,笔尖朝外,像随时要在这回的记录上添一笔。

“等船报,”他说,“船报回来,这趟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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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段开始了。飞船翻过来,腹部朝前,盾对着迎面来的气。管再入的人把时间码调出来,时间码一格一格走,走得让人不敢眨眼。

“跨声速,”他念,“过了。亚声速,过了。”

屏上那一串动作排着队来。三台发动机点火,两秒后翻转,十秒时由三台减到两台,十一秒时由两台减到一台。每一下的间隔都短,短得人来不及在心里数完。

两秒翻转,管再入的人说,十秒三变二,十一秒二变一。每一步都踩在数上。

旁边人盯着时间码,手指在桌沿跟着数,数到十一就停了,像是怕多数一下会错。“这一台撑到最后一刻,”他说,“落的时候只剩它一台。”

一台也够,管再入的人说,只要落点准。

管推进的人拿一张纸,把再入那几下的时序一笔一笔写下来。三台点火,两秒翻转,十秒三变二,十一秒二变一。他写完,笔尖在“十一秒”底下点了一下。

“最后那一小段,就一台在撑,”他说,“从三台到一台,九秒里减了两回。每一次减,都是按计划减的,不是被迫。”

旁边人看那张纸,纸上数字排得齐。“上一次这台提前关,”他说,“这回没提前关,撑到了落水前。”

撑到了,管推进的人说,落点才准。减台减得乱,落点就偏。这回减得齐,落点就落在算好的地方。

他把纸贴在屏边,贴得正,正得像给那段动作立个碑。纸角用一点胶带粘住,胶带是半透明的,压在“十一秒”那行上,没遮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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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码跳到一个他们都在等的数。屋里有人轻轻吐了口气,吐得短,像是怕惊动什么。

飞船上的相机还在工作。相机对着前方和下方的盾,把再入时那一层 等离子体 的亮,和盾面上被烧出来的纹路,一段一段传回地面。

一个管图像的人把画面定格,定在腹部那一块。盾面整体还连着,连得完整,可后段有几处空着,空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结构。

后段掉了几块,管图像的人说,边缘也有伤。这几处不是再入时新啃的。

旁边人凑过来看:“哪儿来的?”

上升段就有的,管图像的人说,来源在上升段,那时候就伤了。再入只是把它显出来。

画面里那层亮慢慢暗下去,暗成一片红,红里带着黑。管图像的人把画面存了,存之前又看了一眼,像是想把那几处空记进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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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间里铺着几张隔热盾的回传图。一个人戴着手套,手套是检修用的,厚,指尖磨得发亮。他用戴手套的手点着图上的一块瓦。

“这一块,编号我看不清,”他说,“边上那块是三十七号,焦痕从中间裂到边。裂的那条不齐,是边缘先松的。”

旁边人把另一张图递过去,图上是同一块瓦的另一个角度。两张图并着,伤的位置对得上。

整体大体完好,管检修的人说,后段这几块掉了,边缘这几处伤了。公司说还要改,这一版盾不够。

他摘下一只手套,手套扔在图边,指头上还沾着一点图的墨。墨是刚才按的,印在指腹上,一个小蓝点。

“上升段就伤了,”他重复,“所以我们回来得把上升段那段重新看。伤在上去的时候,不在下来的时候。”

复盘会的小屋里,一个管计划的人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着这一趟的几个科目,科目后面大多打了钩。

“公司把这趟叫从原型飞行转向商业部署的分水岭,”他说,“话是这么讲,可我们心里有数。分水岭不是终点,是刚过了河沿。”

旁边人把茶杯端起来,茶凉了,他抿了一口又放下。“上市之后的第一个星舰任务,”他说,“部署的是真卫星,不是压舱的铁。这一步算迈出去了。”

迈出去归迈出去,管计划的人说,盾还要改,助推器还要改,下一发二十一号那一级已经改了硬件和软件。分水岭的意思,是后面还有一长串要改的。

白板上的钩画得潦草,最后一个科目后面那个钩没画完,停在一半,像写字的人中途改了主意。管计划的人也没去补,由它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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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那艘打捞船在印度洋上待命,位置离落点还有一段。管船位的人把海图铺开,海图上一个圈标着预计落点,圈外画了一道弧,弧是船要走过去的线。

“船在待命,”他说,“位置掐着落点的西南。落了之后过去,不抢那一秒。”

旁边人看了一眼海图上的风箭头,箭头指的方向和船要走的路拧着。“风不顺,”他说,“过去得绕一点。”

绕一点也得在,管船位的人说,这趟和前几次不一样,前几次落完几分钟箭就沉了,数据跟着沉。这趟船得在,船在才能把东西捞回来。

海图边上放着一部对讲机,对讲机亮着待机的灯,灯红,红得像在替那艘船盯着海。管船位的人把海图收拢起来,收到一半又铺开,像是舍不得把那条弧收进去。

时间码跳到那个他们都在等的时刻。T+1时5分21秒,屏上那个点停在澳大利亚西北方向的印度洋上。

“落了,”管计时的人念,“T+1时5分21秒。全程一小时五分。”

屋里有人把计时器按停,按停的那一声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计时器的小屏上定着“1时5分21秒”,数字亮着,亮得有点不真实。

澳大利亚西北方向,管计时的人说,落点在这儿。全程一小时零五分,从上天到落水。

旁边人把一杯早凉的茶端起来,茶没喝,只是举到眼前,看着杯壁上凝的水珠。“一小时五分,”他说,“这船飞了个把钟头,落得准。”

“前几次也落得准,”管计时的人说,“可前几次落完就翻,翻了就沉。这回——”

他没说完,转头去看屏。屏上那个点还立着,没翻。

通信间里,接收天线的灯闪着,闪一下收一段。一个管通信的人把耳机摘了一只,挂在脖子上。

“飞船把再入的数据往回发,”他说,“无线电和激光链路都通的。南非那个地面站也收到了。”

旁边人看了一眼记录带,带子在机器里转,转得匀速。“前几次这段数据落水几分钟就没了,”他说,“这回船在,船在就能接着收。”

收着呢,管通信的人说,盾的图,发动机的状态,落点前的最后一段,都在带上。带子转完,我们就有一份完整的。

耳机挂在脖子上,垂下来晃,晃到他胸口又停。他把它塞回耳朵,塞之前按了一下接收键,键亮了,亮得稳。

分析间另一头,管盾的人把那几块掉损的瓦在图上圈出来,圈了三处,三处都在后段。

“这几块来源在上升段,”他说,“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松了。再入一烧,掉了。边缘那几处也是,上升段就有的伤。”

旁边人把一只空了的瓦样袋放在桌上,袋口敞着,等着将来把真瓦装进去。“公司说还要改,”他说,“这一版盾不够,下一艘得补这几处。”

固定方式要动,管盾的人说,边缘要动。具体怎么动,得等取回真瓦看了才定。现在图上看得见伤,摸不着原因。

空瓦样袋在桌上被风吹了一下,口合上又张开,张开得像在等人把东西放进去。

控制室夜班里,一个人守着屏,面前放着一桶泡面,面早泡涨了,汤凉成一层膜的油。他拿筷子挑了一下,挑不起来,就放下了。

“它还在漂,”他对旁边换班的人说,“落了快一天了,还漂着。”

换班的人把外套搭在椅背,坐下,看了一眼屏。“前几次这时候早沉了,”他说。

“前几次沉,”守夜的人说,“这回没沉。我们这班就盯着它别沉,盯着数据别断。”

泡面桶边的纸巾揉成一团,团上印着基地的标。守夜的人把团拨到桶后,拨完继续看屏,屏上那个点安安静静,像在替他守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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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屏上那个落水的点还停在原处,没有歪,没有散。按前几次的经验,落水之后它会翻过去,翻过去就进水,进满就沉。

按往常,管飞船的人说,这会儿它该翻了。

旁边人盯着屏,屏上那个点安安静静,像浮着。“这一回没翻,”他说。

“没翻,”管飞船的人重复,“就那么漂着。前几次那几分钟就丢的数据,这回还在它身上。”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笔落在记录本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新的一页空白,等他写。笔尖没碰纸,停在页边,像在等一个还没发生的事。

它漂着,管飞船的人说,按前几次的经验,这会儿该翻过去了。这一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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