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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Chapitre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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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 OFFICIEL

173. 第一百七十三章 2024 年 10 月 13 日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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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日下午,许可到了。

管合规的人先是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报了文件号,他没接话,只是把笔按在桌上。挂了之后他打开邮箱,邮件标题很长,点开,正文只有他等了很久的那一句:批准。

"到了。"他对屋里的人说。

屋里坐着三四个人,没人站起,但有人把一直转着的笔放下了。笔落在桌面上,滚到键盘边上停住。

"拖了多久。"有人问。

"八月初就该发。"管合规的人说,"拖了两个多月。中间我们和局里公开对过话,两边都在媒体上说过。我们发过一篇长文,抱怨流程。"

"抱怨那篇我看了。"另一个人说,"写得很长,列了时间表,说卡在和公共安全无关的程序上。"

管合规的人把那篇长文从公司账号的页面调出来,投到会议室的屏幕上。文章分了几段,每段底下压着日期,最早的那个日期是八月初。文字里写了几次试飞之间的间隔,写了每一次整改的完成时间,写了哪一步在等哪一步。

"它说的是,我们这边早就准备好了,卡的是外面。"管合规的人用指节敲了敲屏幕,"局里不认这个说法。他们回过,说按规程来,不能因为你们急就快。"

"急的是周转。"另一个人说,"箭在厂里排着,许可不来,飞不出去。每拖一天,都是停着的。"

"停着也是钱。"管合规的人说,"但局里有局里的账。两边各算各的。"

"局里也回过。"管合规的人把邮件打印出来,纸还热着,"他们说不认可这个口径。两边各说各的,拖到现在才落笔。"

许可上写的飞行是第五次。箭是十二号助推器配三十号飞船。这是头一回,许可证里写着要把助推器接回塔上——不是落海,是接住。

"马斯克早上说的,五成。"管合规的人把打印稿折了一下,"他估首次捕获成功的概率,一半。"

"一半也值得飞。"

"值得。"他说,"不飞永远不知道那两根臂动得对不对。"

窗外,十月的太阳还高,照得停车场那排皮卡发白。许可到了,等于把最后一道闸拉开。前面几道——整改、论证、环境——都过了,就剩这张纸。现在纸也到了。

夜里十一点,工地上还有人。

一个管场坪的人拿着手电,光柱扫过发射台下面的钢板,钢板在光里返出一点潮气。对讲机挂在领口,里面有人报"塔上灯还亮着"。

"塔上灯亮着。"对讲机又说了一遍。

"收到。"管场坪的人用手电指了指塔顶,"那两根臂呢。"

"预位。"塔上的人回,"没动,等明早。"

"明早别晚。"

"不会。"塔上的人说,"我们这班守到天亮。"

手电往下移,照到快速断开臂的根部。那根臂白天摆开过,现在贴着塔身,像一只收起来的手。管场坪的人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臂底的铰链,铰链凉的,沾着夜里的露。

"风呢。"他问对讲机。

"小。"对讲机那头报,"三级,往后还得降。"

他站起来,手电光顺着塔身往上走,走了很久才到顶。塔顶那圈灯亮着,黄光在黑里圈出一个方形的轮廓。那是机械哥斯拉——发射与捕获塔,公司内部这么叫它,因为两根臂张开的时候,像一只蹲着的巨兽伸出前爪。

塔身中段有一道检修门,门虚掩着,里面漏出一点机房的光。管场坪的人用手电照了照门缝,光里看见一段钢梁和一盘缠好的缆绳。缆绳是绞车上的,绞车吊着那两根捕获臂,能沿着塔身上下走。

"绞车查过了?"他问对讲机。

"下午查的。"塔上的人回,"电机也查了。明天动的时候,靠它们。"

"明天动要准。"

"准。"塔上的人说,"差一点,臂就抓空。我们这班守到天亮,不敢睡实。"

管场坪的人把手电关了一瞬,又打开,光柱扫过脚下的沙。沙里嵌着几颗细碎的贝壳,是被白天的潮带上来的。他踩过去,鞋底发出很轻的咯吱声。

"就剩这几小时了。"管场坪的人对着对讲机说。

"就剩这几小时。"对讲机回。

他把对讲机从领口摘下来,按了一下,里面安静了。手电关掉,工地只剩下塔顶那圈黄灯,和远处海浪的声音。海浪一下一下,频率很稳,像在数着剩下的时间。

天没亮,海滩上就有人了。

一个戴棒球帽的人把折叠椅支在沙上,椅面还凉,他坐下去之前拍了两下。旁边的人架起一台望远镜,镜筒对着发射塔的方向,塔在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影。

"几点。"戴帽子的人问。

"七点二十五。"架望远镜的人看了眼手机,"本地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直播开了吗。"

"开了。"戴帽子的人把手机举到耳边高度,屏幕亮着,是公司的直播页,"现在放的还是待机画面,塔、海、天,没什么动静。"

"雾大不大。"

"大。"架望远镜的人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塔腰那截看不清。但预报说晴,风小。等太阳上来,雾会散。"

他们身后停着几辆车,车里的人还没下来,车窗上凝着水。一个小孩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面小旗,旗是星舰的轮廓,画得歪。戴帽子的人把小孩的帽子也往下压了压,说"风大,别吹跑"。

海平线那头开始泛白。手机直播里的画面还是静的,但弹幕已经有人进了,一行一行往上飘。戴帽子的人没看弹幕,只看那片雾里的塔。

"上次六月,两个都下海。"他说。

"这次要接一个回来。"架望远镜的人说。

"接得住吗。"

"五成。"戴帽子的人学马斯克那句话的语气,学不像,自己先笑了。

"五成也不低。"架望远镜的人把镜筒微调了一下,"赌硬币都五成。这是真火箭。"

"真火箭才吓人。"戴帽子的人把折叠椅往沙里压了压,椅腿陷进去一点,"硬币抛完就完了,这玩意抛完要是歪了,塔上那两根臂抓空,助推器就砸海里。"

"砸海里也不算败。"架望远镜的人说,"六月那回就是砸海里成的。今天要是接不住,落海也行。"

"马斯克想要的是接住。"

"想要和做成,中间隔了两根臂。"架望远镜的人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塔腰,"那两根今天要张开了。我得盯着,张开的那一下,镜子不能离眼。"

戴帽子的人把手机换个手举着,直播页还是待机画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七点过了一刻。还有一个多小时。

"风比刚才小了。"他说。

"小了。"架望远镜的人说,"预报说晴,风小。老天今天给面子。"

小孩举着那面歪旗从车边跑过来,旗角扫过戴帽子的人的胳膊。戴帽子的人把旗接过来,翻正,又塞回小孩手里,说"举高点,等会儿塔上那两根动了,你就能看见"。

远处又有几辆车开下公路,停在沙地边上。车门一开,下来的人手里都拿着手机或者相机。海滩上的人,这会儿有几十个了。

加注开始的时候,霜和雾一起往外冒。

箭体下半截先结霜,白得发亮,像裹了一层薄雪。低温推进剂往储箱里灌,冷气贴着钢壳往外走,碰到十月的湿空气,凝成一层细雾,雾绕着箭体打转,不散。

快速断开臂在加注前摆开了。那根臂从塔身探出来,末端扣住箭体的加注口,像一个人伸手扶住另一个人的肩。加注车在臂底下连着,阀门一开,霜就结得更厚。

"臂摆开。"控制室里有人念。

"摆开了。"管场坪的人在对讲机里回,"扣着,等加注完再收。"

"收不收看飞行。"

"看飞行。"对讲机那头说,"今天它不收,今天它要接。"

加注区的灯把霜照得更白。一个加注组的人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热水,杯口冒出一小团白气,白气和箭体上的雾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十二号配三十号。"他对旁边的人说,"上回十一号配二十九号,两个都下海。这回三十号飞船还是下海,十二号要回来。"

"十二号回来靠那两根臂。"

"靠那两根臂。"加注组的人说,"所以我们加注的时候,塔上那两根也在等。它们不动,等箭飞出去再动。"

保温杯塞回口袋,口袋鼓出一块。霜还在结,结到一定程度,加注车那头会自动补冷。

点火前十秒,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屏幕上分两块,一块是箭,一块是塔。塔上的两根捕获臂还贴在塔身两侧,没有张开,像收着的前爪。它们的位置被标了出来,两根平行的绿线,离塔心几米,离地一百多米。

"臂预位。"管捕获的人念了一声。

"预位。"塔上的人回,"没动。等它回来。"

"它回来要几分钟。"

"助推器分离后翻回来,再入,减速,到塔前,大约六分多。"管捕获的人说,"那两根臂在最后几十秒才动。现在它们不动,是对的。"

倒计时念到十。塔上的灯还亮着,黄光圈着塔顶。两根臂静静贴着塔身,钢面在灯下返出一点冷光。风小,雾已经散了,天是晴的。

"九。"倒计时念。

"八。"

塔上的两根臂没动。它们要等那枚空了的助推器掉头往回飞,飞到塔前,才张开。现在,它们只是两根贴在塔上的长臂,长三十六米,高十八米,能承重七百多吨,静静地,等。

"七。"

"六。"

控制室里有人在纸上写了一个时间:七时二十五分。笔尖压得很重。

助推器掉头往回飞的时候,塔上那两根臂才刚开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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