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RomanChapitre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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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 OFFICIEL

137.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控制室的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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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撞在场坪上炸开的那一秒,控制室里没有人喊。

屏幕上是场坪边那台机位的画面,抖了一下,白了一下,然后只剩黑烟。管数据的人把耳机往下一拉,两只手还放在桌上。旁边那个人先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在地上,很响。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人跟着。一排人,然后又一排。有人抬手拍了两下,声音孤零零的,散不开;再往下,掌声连成了一片。

大概三十秒。有人拍到一半停下来,看着屏幕,又接着拍。

那三十秒里没有一个人是难过到说不出话的。这一点坐在角落里管推进的人后来跟人解释过很多遍。

"数据拿到了?"有人隔着桌子问。

"拿到了。"管数据的人说,眼睛还盯着进度条,"从头到尾。三台一台一台关机、四片襟翼、躺着下来、翻转。"

"箭呢。"

"箭在这一趟里本来就是拿来耗的。"他说,"没有打算把它带回去。"

不是所有人都拍了手。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从头到尾没动,手压在膝盖上,压得指节发白。他管的是落点。当天那一条横向的线他看了两年,今天它跟住了,可最后那一下还是没有推力。掌声在他耳朵里响,他脑子里在算下一台要从哪一路先看。

还有一个年轻人,拍完之后回工位,翻当天的记录才发现自己昨天写的"落点目标"那一栏还是空的。他拿笔补上,补完看着那几行字,觉得不太真实。

那天控制室里最安静的是最后那几分钟。画面断掉之后,还有人盯着黑掉的屏幕。坐在靠墙那个人低声念了一句每回直播结尾都会说的话:激动是保证的。念完他自己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被什么卡住。

"今天念得挺准。"他说。

没有人接。

霍桑那边也在看同一路画面。厂房深处的灯亮着,几个人一直站到画面断掉才走。有人第二天上班才听说,那天控制室里鼓了掌。

12 月 11 日中午前后,高跨车间里。

九号原型机立在一副支架上。那副支架是几根钢管焊出来的,底下垫着薄钢板,钢板下面是沙。它本来只是站在那儿等换件,人不在它周围。

先听见的不是金属声。是支架底下那层沙被挤出来的声音,闷的,有点像布撕开。然后钢管弯了,几十吨的东西慢慢地、不快地往一边倒过去,擦在墙上,走了好几秒。钢板擦着墙的声音比倒下来本身更难听。

尘从地上翻起来,一直翻到屋顶,灯罩晃了两下。

值班的人从门口跑进去,跑到一半停下来,因为那东西已经不动了。

"人呢?"他喊。

"吃饭去了。"另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过来,"早半个钟头,下面站六个。"

倒下来的那一段压住了两个位置,一个是前襟翼,一个是襟翼的铰链座。前襟翼是几块板拼起来的,靠铰链连着箭体,撞到墙上以后整个歪了,铰链座也变了形。旁边一段环缝看不出来好坏,要重新拍片。

前襟翼要换掉。没有人受伤,这一点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场子。第二天的活比头一天多:要拆的东西从三样变成十几样,光是先把压在下面的管路挪开,就要半天。

拆之前有人拿粉笔在被撞凹的那块襟翼上写了个编号,编号底下画了一道横线。他说这样将来万一有人要查,知道它是怎么坏的。

吊车第二天上午才进场。往下拆的时候,四个人站在梯子上,一个人喊口令,先卸最外侧那两块板,再拆铰链。铰链座变形了,螺栓拧不动,有人拿一根长杆套上去加力,杆的另一头抵着筒身,筒身被顶出一个浅浅的印子。他们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印子,又继续拧。

换下来的那块板被抬到厂房外面的地上,正面朝上放着,谁走过都能看见那道折痕。中午有人在它旁边蹲着吃完了饭,饭盒就搁在板子上。下午来了两个人把它翻过来看背面,看完没有结论,只说先留着。

高跨车间墙上那道划痕没人处理。有人提议补一遍漆,管设备的人说先不补,留着。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本子翻开那一页上列着当天要拆的东西,一共十四行,划掉了四行。

12 月 17 日,卡纳维拉尔角,三十九号台。

倒计时走到不到两分钟的时候停了。上面级液氧箱的一个压力读数偏高,程序自己把流程切断。台上加注已经做到后半段,得卸出来,管路要回温,人才能靠近。当天不来第二遍。

两天以后,12 月 19 日上午九时,同一座台子,同一枚箭。

这一趟的载荷是国家侦察办公室的一颗机密载荷,不播二级,不报轨道参数。台上点火,往上走,一级分离,掉头往回飞。九分钟后它落在了一号着陆区——那片混凝土地面上画着一个大叉,从空军租来的,离四十号台大约九公里。

一级站上去的时候,管发射的人从控制台后面侧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基科·东切夫是公司的发射副总裁,这种日子他基本都在控制室里。他手里那张单子上有两栏是空的,等着填。

"五十了。"他说。

"五十什么。"

"第五十次。"他把笔尖点在第一栏上,"用回收过的一级去执行轨道发射,这是第五十次。"

"另一栏呢。"

"第七十。"他说,"回收第七十次。"

填完他把笔帽盖上,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插回口袋。台上那枚箭从摄像机里看过去很小,站在一个画着叉的水泥面中间,热的那一头还在往下滴水。

同一时刻,那枚箭的下半截还在慢慢散热。着陆区是一片围起来的水泥地,圈子外面是矮树和沙。按流程,箭要在原地立一阵,等温度降下来、把残余的推进剂排掉、该关的阀门关到位,人才可以靠近。有人拉了一根警戒带从两个立柱之间绕过去,带子顶上印着"禁止靠近",被风吹得贴住箭身,又弹开。

12 月 20 日早上,那枚箭还站在叉上。

夜里下过一点雨,箭身下半截是湿的,裙部的漆面上留着一道一道水痕,往下走的方向跟当天的风一致。天亮以后有两个人爬上去,先打开顶上的盖子,拿手电往里照。另一个人在下面扶着扶梯,把检查单夹在腋下。

"腿怎么样。"

"四条都在。"上面的人说,"缓冲芯得看,昨天落下来那一下不轻。"

"栅格翼。"

"烧了一层。"他用手背贴在翼面上试了试,"凉了。"

"它下次什么时候飞。"

"单子上没写。"他说,"前面排着一串。"

这枚箭是公司第 70 次收回来的那一枚。按规矩,它不能直接再飞:先要拆开,把该擦的擦掉,把该换的换掉,一样一样往下过。下面那个扶着扶梯的人把手里的纸翻到第二页,风从东边来,把纸角掀起来,他用手掌压住,压得纸面上出现一块手印。

这一趟是全年第 26 次,也是这一年最后一次。

那天下午,管排产的人把一年的单子打了出来。一张纸,26 行,每行一个日期。他把它铺在桌上,从一月往下划。

"2018 年是 21 次。"他说,"2019 年是 13 次。"

"去年少八次的那半年,你还在这儿说不是退步。"

"现在你看。"他用笔杆敲了敲纸的右下角,"26。"

这 26 次里,有载人、有军方、有自家成批成批的星。把全世界的发射按型号排一遍,这一年没有哪一枚火箭飞得比它多。

马斯克那天也说了明年的事。有人问他 2021 年怎么排,他给了一个数:48 次。

问的人把这个数重复了一遍,想确认。他回的是,先把人补上,50 次以内的问题都不大。

48 这个数在排产的人手里过了一遍,被他改成了三栏。第一栏是客户的,第二栏是军方的,第三栏是自家的星。载人那几趟单独用铅笔画了一道竖线,因为日子得跟着空间站转,不跟着排产转。

"48 是不是说满了。"旁边有人问。

"说满了才有得砍。"他说,"先按 48 排,到三月看第一季飞了几次,再往回削。"

"削谁。"

"先削自己的星。"他用笔尖点了点第三栏,"客户的不能动,军方的不能动。自家的少发一批,天塌不下来。"

他说完把那三栏抄到另一张纸上,抄的时候把一月的排列改了一次,因为一月里有两趟是同一枚箭连着的,中间只隔了很少几天。

新年之前,那张 26 行的表被人拿图钉钉在了控制室门边的墙上,钉在原来那张旧班表的上面。钉完之后他退了两步看,觉得位置有点歪,又上前把左下角那颗钉子往外挪了一指宽。

有人过来数了一遍,从上往下数,数到 26。过一会儿又来一个人,从下往上数,也数到 26。第二个人数是倒着数的,因为第一行那个日期他记错了月份。

表的最上面那一行用红笔圈了一个圈。圈画得有点毛,红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渗出去一小块。

12 月 30 日,得州那个场子上的板房里,有人把墙上那本挂历翻到了二月。

挂历是那种一页两个月的,二月那一格一格排得很密,纸面发黄。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支铅笔,在二月那一栏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这是干什么。"

"下一台。"他说,"九号,二月飞。"

"日期定了?"

"没定。"他把铅笔横过来压在纸上,"月份先占上。"

圈画得不圆。他又描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还难看。他把铅笔丢回抽屉,关上,出门的时候顺手把板房的门带了一下,门没合上,被风又吹开一条缝。

场子外面,场的灯一排一排亮到海边。

到了年底,日历上又圈了一个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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