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RomanChapitre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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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 OFFICIEL

43. 第43章 内门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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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青岚宗颁布告示:十年一度的内门大比,十一月朔日开赛。

告示贴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各峰就炸了。

十年一度,真传与内门同台,这是青岚宗门内规格最高的比试。更让人眼红的是赏格——前三名,入紫府阁听道三月。

紫府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青岚宗开派祖师留下的道场,阁中留有祖师论道的玉简。化神老祖坐镇的宗门里,能进紫府阁听三个月道,足够一名筑基修士把冲击紫府的路提前看清楚。多少内门天才熬一辈子,就熬这一张门票。

告示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守冢弟子陆沉,列席大比,签位自选。

这一行字,比告示本身传得还快。

自选签位——这是何等的体面?要知道往届大比,连各峰首席都得老老实实抽签。可没人有意见。剑冢一战,这位守冢弟子用一柄断了又接的剑和一谷的剑鸣,挣来了整个青岚宗的敬意。

至少,明面上没人有意见。

十月上旬,各峰开始递名帖。

陆沉一天要见好几拨人。斧王峰送来重礼,话里话外是"自家兄弟";丹鼎阁来的长老拐弯抹角,问他要不要顺便炼个器;连一直不冷不热的藏经峰,都破天荒送来一册《剑意通微录》的抄本。

热闹里,冷箭也在飞。

太一峰的茶宴上,有内门弟子"无意"提起:"听说守冢弟子那一战,其实是借了十万残剑的势。离了剑冢,未必……"

酒宴间,有人"酒后失言":"守冢守冢,守着金山要饭。剑典得了两篇,境界倒是三年只涨了两层,啧。"

这些话,一句一句传到破云崖来。

陆沉的反应是把它们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不是记仇——是记人。说话的人在哪个峰、坐在哪个位置、说到这些话时谁的杯子碰到了谁的杯子。兄弟阋墙不算什么,可这些闲话出现的时机太齐了,齐得像有人发了考题。

铁面执事查内应的事,他一直记着。

调兵符的拓印至今没有对上人。全宗七个有权调兵的人,逐一排查——两人当年远游,一人重伤闭死关,三人经得起查。剩下那一位,是三长老严崇。

严崇,执法堂三长老,崔浩然早年提携起来的老人。崔浩然倒台后,他非但没有被牵连,反而接了崔浩然在库藏司的旧部——如今北线的粮草调度,一半过他的手。

"没有证据。"铁面执事来破云崖议事时,脸色比平时更铁,"拓印可以仿,纸纹可以对,人证物证一样都拿不出来。崔浩然倒了,他的根须还埋在土里。"

"所以大比是个机会。"陆沉沉声道。

"什么意思?"

"做局的人要借大比做局——十年一度,全宗瞩目,各峰云集。"陆沉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他们既然想让我输,就一定会在签上、在赛制上、在我对手身上动手脚。他们动手,就会露头。"

铁面执事看着他,缓缓点头:"……你是饵。"

"我是钩子。"陆沉纠正道,"饵怕被吃。钩子不怕。"

铁面执事走后,陆沉把这几日的小本子翻了一遍,用炭笔在末页画了一张简图:九峰的方位,大比观礼的座次,还有这些日子说过闲话的人名——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注了一行小字:说话那日,谁在场。

人独处时会说真话,人多时说的都是立场。立场由谁定的,顺着线往上摸,就能摸到握笔的那只手。

画完,他把本子收进贴身的暗袋,吹了灯。

窗外月色正好,剑冢方向的剑鸣低低应和。他想了想,又推窗看了一眼那轮月亮——哑叔走后的这些天,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睡前对着月亮说一句话,说什么都行,就像老人生前还在崖口坐着,还听得见。

"前辈,"他轻声道,"大比我要打三场。打完这阵,我回来给您扫院子。"

谷里的剑鸣,轻轻应了一声。

十月十五,大比名册公示。

名册贴出那一刻,观榜的石阶前挤满了人。陆沉的名字挂在最前一栏,签位栏写着"自选"。他提笔就写了"首轮"两个字——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挑个好签,他偏挑第一轮,第一天的第一场。

墨迹未干,人群里就炸开了议论。有说他狂的,有说他蠢的,也有内门的老油条眯着眼冷笑——首轮好啊,首轮的对手,早就替他安排好了。

公示当天夜里,名册被人动了手脚。

不是改陆沉的签。改的是赛制细则——首轮新增了一条"车轮战"条款:同组修士若在半炷香内连胜,须接受同组败者所属峰的"加赛邀请",最多连战三场。

白纸黑字,盖着执法堂大印。

铁面执事把细则抄本送到破云崖时,脸黑得像锅底:"加赛邀请须经执法堂核准——核准的签押,是三长老一系的执事。三场车轮,半炷香一场,你的神识伤刚好七成。"

"我看见了。"陆沉把抄本放下,居然笑了,"他们挺客气,只排了三场。"

"你还有心思笑。"

"执事,"陆沉给他倒了杯茶,"做局做到明面上,说明他们没办法了。暗着来——下毒、构陷、借刀,一样一样都试过了,全砸了。现在只能摆到台面上,用规矩堆三座山让我爬。"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

"爬就是了。爬过去,山就是我的了。"

大比前十日,药峰。

陆沉照例去给苏轻音送谷里新采的忘忧草。丹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没人应。

推门进去,看见苏轻音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纸是寻常的竹青色,可边角的纹样他见过——上月那封家书上,也是这个纹样。中州苏家。

"轻音?"

苏轻音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陆沉已经看见了她的眼尾,红着。

"家书?"他问。

苏轻音沉默了很久。久到丹房的药炉咕嘟咕嘟响了好几轮,她才把信推过来。

信不长。中州苏家的措辞漂亮又冰冷:丹脉流落东域多年,族中挂念;今岁中州"万丹会"初选在即,望速归;门第婚约之事,容后再议。

"万丹会"三个字写得花团锦簇,"速归"两个字写得不容拒绝。

"我是七岁那年被打发出中州的。"苏轻音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苏家丹脉内斗,我娘是妾,斗输了。我娘死那年,族里怕外头的笑话难听,就把我'送'来东域学艺。"

"十年来,一封信都没有。"

"如今听说我在东域做出了名堂,又听说万丹会要开了——中州丹道的世界,青岚宗的牌子还够不着。他们想起我了。"

她把信收回去,指腹压着那个"归"字,压得纸都凹了下去。

"回去,是回去给他们撑门面,给嫡系的姐妹做陪衬。不回去,母亲在族里的牌位,就永远供在偏房。"

陆沉听完,没有安慰。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轻。

他只是问:"万丹会,什么时候?"

"明年春天。"

"初选在哪?"

"中州,苏家自家开门。"苏轻音自嘲地笑了笑,"听听,连初选都是他们自家开门。中州丹道世家串联的地方,我这样的'流落血脉',进门就要验丹血。"

陆沉点点头,把忘忧草放在案头,忽然道:"那就去。"

苏轻音一怔。

"验丹血是吧?"陆沉看着她,"那就在他们家门前,把丹血亮给他们看。你不是苏家的弃子——你是青岚宗药峰的丹房掌事,明年万丹会,你是替青岚宗去的。"

"中州的路,我陪你走一趟。"

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明天谷口的落叶我扫了"。

苏轻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丹房的药香浮动,她忽然低下头去,用袖子飞快地按了按眼睛,声音闷闷的:

"……丹炉上还炖着药。你看火。"

陆沉看了。那炉药炖了一个时辰,两个人的影子被炉火投在墙上,挨得很近,谁都没有挪开。

十月末,大比名册最终版公示。

陆沉的签位在最前一栏,他签下的"首轮"两个字后面,多了一个名字——

"插班弟子·玄一"。

无峰无系,无师承,无来历。内门名册上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推荐栏里只有四个字:

执法堂荐。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提笔在自己那本记名字的小册子上,添了新的一行。

笔锋落下时,他心里很静——果然来了。做局的人自己递了个"变量"进场,那就说明,他们比他更急。

急,就会露出破绽。

他合上册子,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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