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MAN OFFICIEL
4. 第4章 大比将至,废体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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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睡不踏实。
倒不是心绪不宁——恰恰相反,陆沉现在每天沾枕即眠,睡得又沉又黑——主要是饿。
炼气三层之后,气血翻倍地烧,原主那副饿惯了的肠胃,消化速度快得吓人。天不亮他就饿醒了,摸出枕边那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糙米饼,就着凉水啃完,还是空。
"得想办法搞吃的。"他一边往腰上系绳子一边想,"修炼是个力气活,粮草得跟上。"
第二天晌午,陆沉揣着最后一点干粮,去了外门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山坳里一排石棚:三口大灶,十几张缺腿的石桌,顶棚的茅草被山风薅得只剩一半。杂役弟子打饭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棚外,一人一勺寡淡的灵米粥,半碟咸菜——内门弟子吃什么,他们连闻的资格都没有,据说是灵米饭配妖兽肉,一顿顶杂役半个月。
陆沉排在队尾,往人群里一扫,就看见一座"铁塔"。
那是个头比旁人高出两头的少年,虬筋盘肉,古铜色的皮肤上汗光发亮,此刻正一手端着三摞蒸笼,从人缝里横冲直撞地挤出来,嘴里嚷嚷:
"让让!让让!烫烫烫——借过借过!"
蒸笼往石桌上"咚"地一墩,笼盖一掀,热气腾起一人高——白面馍馍,足有二十个,麦香混着蒸汽扑了满棚。排队杂役们的眼珠子齐刷刷黏了过去,又齐刷刷收回来,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面馍。杂役峰的稀罕物。一般人攒一个月的例钱,才舍得买两个解馋。
那铁塔少年一眼看见了陆沉,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把整笼馍往他面前一推:
"陆沉!你小子这两天跑哪去了?到处找你不见人!我还以为你叫剑冢的剑气给削秃了!"
陆沉翻检原主的记忆,一股暖意慢慢漫上来。
沈孤鸿。十八岁,外门弟子,中等火灵根——按理说这资质在外门也只能算中游,可此人是出了名的练体狂人:别人练气他练气,别人打坐他劈柴,别人睡觉他还在劈柴,硬生生把一副中人之姿的皮囊,锤炼得能硬撼炼气四层修士的护体灵光。力大无穷,饭量惊人,脾气好得像口温吞的锅。
原主在这凉薄的青岚宗里,唯一的朋友。三年来,沈孤鸿每旬省下的白面馍,一大半都进了原主的肚子。
"去剑冢扫地了。"陆沉在他对面坐下,"往后每天都要去。"
"剑冢?!"沈孤鸿眼睛瞪得溜圆,蒲扇般的大手一拍石桌,震得蒸笼直跳,"赵德柱让你去的?!那老东西这是想害死你啊!剑冢的剑气你也知道,老周头前年进去扫了半天,出来躺了一个月,现在阴天下雨胳膊还抽抽——"
"割不死。"陆沉掰了个馍,塞进嘴里,含糊道,"反倒是……睡得比从前香。"
沈孤鸿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乐,露出一口白牙:"也是!你小子命硬,从井台上摔下来都摔不死,几缕剑气算什么。来来来,白面的,管够!"
二十个白面馍,陆沉吃了八个,剩下的全进了沈孤鸿的肚子。跟聪明人打交道累,跟实在人打交道,饿不着——陆沉一边吃一边想,这朋友,值得处一辈子。
"对了!"沈孤鸿忽然凑近,大手在两人之间比划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巴掌,压低声音,"大事!下个月初八,外门大比!三年一回!前十名,直接升内门!"
他掰着手指头,眼睛越来越亮:"进了内门,月钱翻十倍,功法阁随便挑,还能分洞府!连赵德柱那老东西见了自己,都得点头哈腰——这回连他都亲自去贴告示了,你听说了没?"
陆沉嚼馍的动作停了停。
外门大比。原主的记忆里有:三年一届,外门三千弟子同台竞逐,前十升内门,是所有外门和杂役弟子唯一的登天之梯。原主生前也去看过,缩在人堆最后,看别人在台上绽放光芒。
"大比……"陆沉咽下嘴里的馍,"我也报。"
"我就知道!"沈孤鸿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咱哥俩一起!我练了三年体,就为的这一回——你要是缺报名的灵石,哥给你出!"
"灵石我有。"陆沉还没答完这句话,斜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就凭他?"
那笑声不大,却精准地穿过了半个石棚。
来人斜倚在石棚的柱子上,锦衣劲装,腰挎一柄嵌银的短刀,在外门弟子里算得上少有的体面。王虎——柳擎的跟班之一,炼气四层,平日里仗着柳擎的势横着走,杂役们私下叫他"外门二管家"。
他踱着步子晃过来,目光落在陆沉身上,从那身打满补丁的杂役服,扫到脚边那把豁口扫帚,像在看一件被丢在路边的东西。
"陆师弟啊,"他拖长了调子,声音故意扬得全场都能听见,"不是哥哥说你。五灵根废体,炼气一层练了三年——三年!你报什么名?大比擂台,是要死人的。"
他啧啧两声,环视四周,等笑声起来,才慢悠悠补上一刀:
"你要是缺那十块报名的灵石,哥赏你。就当买你个明白——趁早滚回剑冢,扫你的地去。石棚里的爷们儿,还没穷到跟死人抢饭吃。"
哄笑声果然如期而至,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恶意的快感。
沈孤鸿腾地站了起来,铁塔般的身子一晃,石桌上的蒸笼哗啦作响,拳头捏得咯咯直响:"王虎!你嘴里放干净点——"
陆沉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不重,却稳。沈孤鸿一愣,回头,看见陆沉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王虎。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王虎莫名地心里一虚。
"灵石不用赏。"陆沉说,"报名费,我自己出得起。"
"哟,还挺硬气。"王虎乐了,往前踏了一步,周身灵力轰然一荡——炼气四层的威压当头罩下,石棚边几个炼气二层的杂役腿肚子当场就是一软,"信不信哥哥现在就教你怎么——"
"王师兄。"
陆沉打断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外门大比,是擂台比斗,不是当街动手。你现在动手打我,执法堂罚你三个月月钱,禁赛一届——三年后的下届大比,你还得再等三年。"
"而你要是忍到初八,"他顿了顿,很诚恳地补了一句,"在擂台上输给我——丢的,可就是你柳擎哥的脸了。"
石棚里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王虎,看这个废体杂役,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可陆沉迎着满场的目光,眼皮都不眨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王虎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黑,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好。好得很。"
"初八,试剑台。"他一字一顿,"你最好,别逃。"
"不逃。"陆沉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抹了抹嘴,"我等着。"
王虎袖子一甩,带着人怒冲冲地走了。哄笑声没了,石棚里只剩下一片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黏在那个继续吃馍的杂役背上。
"兄弟……"沈孤鸿坐回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在剑冢里捡到什么宝贝了?"
"捡了把扫帚。"陆沉说。
……
当夜,柴房后的空地。
月亮升到山脊上的时候,陆沉开始练剑。
豁口铁剑,无名无式。劈、撩、刺,最原始的三招,原主偷空练了三年,被笑话了三年——杂役们管这叫"废物的自我安慰"。
陆沉不解释,只是练。
一百剑。三百剑。五百剑。
手臂从酸到麻,从麻到失去知觉,又在暴击的暖流里一次次恢复。他练得极有章法:每一剑都全神贯注,去感受剑锋切开空气的阻力,去听剑刃上细微的风声,去记虎口传回的每一丝震动——
他在用最笨的法子,把这具身体和这把破剑,一寸一寸地磨合。
一千剑。
剑柄震得虎口发麻,肩背的肌肉早已超出负荷——
叮。
【练剑,触发暴击 ×9!】
一股凝实的热流顺臂而下,直接烙进了肌肉的记忆里。铁剑在他手里,第一次变得"听话"了:剑尖的颤动收敛成一线,劈落时带起的不再是散乱的风声,而是一道极细、极稳的锐响。
【暴击值:151】
陆沉收剑而立,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望着远处试剑台方向的灯火。
炼气三层,对炼气四层的王虎,中间差着一层。
差一层又如何?
他还有整整一个月。有一个万倍暴击的系统。有一座每天雷打不动扫两遍的剑冢,和一缕藏在眉心、尚未开锋的剑意。
"王虎,柳擎。"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缓缓还剑入鞘。
"一个月后,连本带利——一次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