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MAN OFFICIEL
2. 第2章 剑冢扫地,万倍暴击!
2 660 mots · 16 Lectures · Publié · zh-Hans
天不亮,陆沉就背着扫帚上了后山。
扫帚是从杂役房库房里领的,竹枝扎得松散,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根大号的鸡毛掸子。管库的老杂役把扫帚递给他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怜悯,嘴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声叹息里的话外之音很清楚:小伙子,好自为之。
山路越走越陡,越走越静。快到山脊的时候,风忽然变了——不是杂役峰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混着炊烟和咸菜味的春风,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锋利的风,刮过脸颊时,有一种极细微的、汗毛倒竖的凉。
陆沉翻过山脊,站定了。
杂役峰后山,是一条裂开的峡谷。两壁如刀削斧劈,高十余丈,石缝里连草都不长;谷底铺满了剑——
真的铺满了剑。
锈的、断的、缺了尖的、折成两截的,一层压着一层,一片叠着一片,从谷口一直铺到视线尽头,铺满了整条峡谷,像一片彻底死去、又无人收割的森林。
十万柄。
陆沉站在谷口,脚下是峡谷投下的巨大阴影。清晨的第一线天光从两壁之间落下去,落在那些锈迹斑斑的剑脊上,泛起一层暗哑的、铁灰色的光。
风从谷底穿出来,呜——呜——像叹息,又像某种极遥远的合唱。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剑气。十万柄残剑埋了三千年,剑气不散,细如牛毛,无形无质,落在皮肤上却像千百把钝刀子来回地拉。普通杂役进来,撑不到半个时辰,就得浑身血口子,躺着出去。
"难怪没人肯来。"陆沉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把扫帚往地上一顿,"割吧。"
"正好当淬体了。"
他迈步,走进了峡谷。
第一步,剑气就来了。
先是手背上一凉,随即一道极细的口子无声绽开,血珠沁出来。接着是脸颊,是脖颈,是小臂——千百缕看不见的细线,从四面八方贴着皮肤游过,专挑皮肉最嫩的地方下口。
疼。不重,但密密麻麻,无休无止。
陆沉的呼吸沉了下去。他没有运功护体——以他炼气一层的修为,护体灵光撑不过一炷香——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到谷口的空地上,弯腰,挥起了扫帚。
一下。两下。
扫帚划过青石,锈屑簌簌而下。剑气割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血混着灰在皮肤上冲出细细的沟壑。可陆沉的手没有停——前世连轴转三十七天都不曾请假的性子,让他早就懂得一个道理:
熬得住的人,才配谈以后。
扫到第七十下的时候——
叮。
【扫地,触发暴击 ×3!】
一阵暖流拂过全身,像有人拿温热的毛巾,把浑身的伤口轻轻捂了一遍。手背上的血口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只留下一道道浅红的印子。
陆沉扫帚一顿,眼睛倏地亮了。
暴击不光认修炼——连扫地,都认!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他不再把扫地当苦差,而是把每一帚都当成一次"付出":腰马合一,帚随臂走,锈屑、碎石、枯叶,一寸一寸地归拢成堆。
而更奇怪的事,也随之而来。
每扫过一柄剑,他都会鬼使神差地停上半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牵着他的目光,非要他看一眼不可。
那些断剑锈得再狠,剑身上依稀仍可辨认出旧日的刻痕。
有的刻着一个名字。笔画很深,收笔的地方却抖了一下,像是一边流泪一边刻的。
有的刻着半句诗:"十年磨一剑"——下半句被锈蚀吞掉了。
还有一柄断成三截的长剑,三截剑身被他扫拢到一处,拼在一起,才看清剑格上刻着四个字:
"人间无敌。"
陆沉拄着扫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人间无敌。何等的意气,何等的锋芒,才会把这四个字刻在随身的剑上。可它的主人终究死了,死在某个谁也说不清的年月,剑折三截,葬在这条无名的峡谷里,和另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柄剑挤在一起,一躺,就是三千年。
这些剑的主人,生前都是青岚宗的剑修。
战死了,人葬峰林,剑沉此谷。
十万柄剑,就是十万条人命。
谷里的风又呜咽了一声。陆沉忽然觉得,那声音不是风。是这十万柄剑,在同时轻轻地哼着什么。
他撩起衣摆,跪坐在满地残剑之间,朝着峡谷最深处,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
"各位前辈。"他低声说,"晚辈陆沉,五灵根废体,杂役峰扫地糊口。今日借贵宝地讨口饭吃,尘灰扰了诸位清净——失礼了。"
"改日有出息了,给诸位上一炷好香。"
拜完,他拿起扫帚,认认真真、一寸一寸地扫。
沙,沙,沙。
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单调,规律,像更漏。
第三百下。
叮。【扫地,触发暴击 ×2!】
第五百下。
叮。【扫地,触发暴击 ×4!】
晨光渐渐爬高,从谷口一线,漫到谷底半壁。陆沉的衣裳早被血和汗浸透又被风吹得半干,后背结出一层白色的盐霜。可他的帚法越来越沉,越来越稳,仿佛不是他在扫地,而是这条峡谷在借他的手,梳理自己的旧伤。
第七百下。
奇怪的事,发生了。
风,停了。
不是变小——是彻底停了。方才还呜咽不休的谷风,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十万柄残剑的轻吟,也在同一瞬间,齐齐地哑了。
整条峡谷,死一般地静。
陆沉的扫帚,在半空停住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缕极细、极冷的东西,顺着扫帚的木柄,无声无息地爬了上来,钻进他的掌心,顺着手腕、手臂、肩膀,一路向上——
不像剑气那样割人。
它像一根烧红的针,径直往他眉心当中,扎。
"嘶——"
剧痛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陆沉"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在他神魂的最深处,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铺开:无边无际的剑,从天穹垂落,如瀑,如雨,如银河倒悬。每一柄剑里都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有的拄剑而立,不屈;有的抱剑而坐,悲怆;有的半跪着把剑插进大地,至死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千万个人影,千万柄剑,万剑齐喑,无声地悬在一片混沌里。
而这一切的正中央,空着一个位置。
一柄剑的位置。
那个空位古老得可怕,仿佛天地初开的时候就已经空在那里,等着谁来——等了亿万年,等到剑锈了,人亡了,山换了三次形,海枯了两次。
"什么……东西?"
幻象一闪而灭。
陆沉单膝砸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心口擂鼓一样狂跳。而就在他急促的呼吸声里,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那声音仿佛不来自系统,而来自天地本身,来自这十万柄沉睡了三千年的剑:
【扫地,触发万倍暴击!!】
【×10000!】
嗡——————
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反馈,顺着扫帚,顺着掌心,倒灌进他的身体!
没有多出力气。没有多出灵力。没有翻天覆地的异象。
那万倍的反馈,最终只化成了一个字——
"懂"。
关于剑的、最本源的一缕感悟,蛮不讲理地烙进了他的神魂:何为锋,何为意,何为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像有人在他心口,轻轻按下了一枚火种。
一缕残缺的剑意,就这么在他眉心深处,生了根。
淡金色光幕无声浮现:
【剑意:残缺剑意 · 一缕(与剑冢共鸣而生,来历不明)】
【注:万倍暴击为命运级契机,不积暴击值。】
【暴击值:29】
陆沉跪坐在十万残剑中央,久久没有动。
风,重新吹了起来。残剑们重新开始了它们的低吟,只是这一次,陆沉听出来了——那声音里,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叹息之后的、极轻极轻的一声"嗯"。
谷口上方的崖壁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扫帚,远远地立在晨光里。
哑叔。剑冢原本的扫地人,杂役峰最老的存在,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也没人听他说过一句话。
老人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他浑浊的、终年半阖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谷中那个满身血汗、跪坐在残剑之间的单薄少年——那双见惯了三千年来来去去的眼睛,头一次,睁得那么大。
他的嘴唇哆嗦着,无声地翕动,吐出两个字的口型。
没有人看见那两个字是什么。连陆沉也没有。
哑叔佝偻着背,一步一晃地转身下山去了。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满谷的残剑,再望一眼那个少年,浑浊的眼里,滚下来两行泪。
而谷底的陆沉,此刻正缓缓地、缓缓地握紧掌心。
那缕残缺剑意安静地盘踞在眉心,冷冽,锋锐,沉默,像一位初来乍到、却一见如故的同伴。
"万倍暴击……"
他抬起头。晨光已经漫过谷底,十万柄残剑在他眼前绵延到视线尽头,锈色的剑海在光里明明灭灭。
他忽然觉得——这些剑,没有死。
它们只是在等。
等一个能让它们重新出鞘的人。
"前辈们。"陆沉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冲着满谷残剑,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从今天起,这剑冢——我天天来扫。"
十万柄残剑,在晨风里齐齐轻轻一颤。
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