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aCapítulo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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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第二百零五章 次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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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8月10日,火星拓荒平原,火星屋与屋外,火星日上午。

住下后第四百一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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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那一小片白,到期了。

去年这一天的单子上,他自己排了五个字:**复查:次年同期。**五个字里没写哪一天,只写了「次年同期」——同一季、同一处、同一光。今天就是次年同期。

壳西那一处也一样。去年七月记下的那一片浅色点,编号是「壳西,第一处」,尺寸十四乘九厘米。那时候只记不处置。今天也要拿同一处、同一角度、同一光,再看一遍。

两处,一个在壳面,一个在壳里的检漏通道。一天里都要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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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舱的活按规程起。

「规程三条。」程霜在屏那头报,「一人舱外,一人守屏。通道口开盖前先记原始状态。管内照明不带热源。」

「收到。」

他把舱外服穿好,检查了三处接口,报了一遍:气闸动作正常,服内压正常,无线电正常。程霜在屏前把这三条记下,回了一声「可以出」。

外门开,他站到门槛上。外头那片地的光跟去年这一天差不多——一个火星年过去,同一处、同一时刻,太阳的高度差不了多少。差的那一点,他这一趟要拿尺子补上。

先看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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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西那一处在屋的西侧,从裙边往上数第三层壳面上。

他没先掏相机。他先站到去年站过的那个位置——垫层边那一小块标记砖是去年出舱时放的,被风埋了半截,位置没动。他把砖拨正,站定。

太阳从东边来,斜斜地打在壳西上。这一面背光,光弱,那一片浅色点在弱光里反而看得清:它比周围那一片壳面浅,边是缓的。

他先报位置,再掏相机。

「壳西第一处。」他报,「裙边往上第三层。位置与去年同。角度与去年同——太阳高度与去年这一天差不到两次。」

「记。」程霜说。

他把相机举到眼前。去年那帧影像也调在手里这块小屏上,跟镜头里的活画面并着。他先把两者对了一遍:同一面,同一层,同一条壳纹;那一片浅色点压在壳纹的下半边,去年也是这样。对上了,他才按快门。

「壳西第一处,本年帧,拍毕。」他说,「一张近的,一张带整层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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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怎么核。」她问。

「拿尺子核。」

他从服袋里抽出老郑那把钢卷尺。尺是一九九三年的,尺头那一小块铁片磨得发白,尺面上第一小格是一毫米,磨得比别处亮。这把尺跟着他从月面到火星,量过那道一点五毫米的并排缝,量过沙压过的垫层,量过壳上那一片浅色点。

壳面上量不了。壳面是粗的烧结面,尺子贴不平,读不出一个准数;那一片点本身也没长边,是个虚的边,量不出尺寸。他要量的是给这一帧影像立一把尺,让去年那帧和今年这帧并到一起时,有一个共用的尺度。

他把尺横着贴在壳面上那一片点旁边,让尺身贴平,第一小格挨着那一片点的东边,朝西铺过去,尺身跟壳纹一个方向。

「尺在点东侧,横向贴。尺头挨点边。」他报,「尺面一毫米一格。」

按了一次快门。

这一帧里,那一片点旁边就躺着一把尺。

「去年那一帧没有尺。」她说。

「去年没有。」他说,「所以这一帧要单拍一张带尺的。去年那帧的尺度,靠的是壳纹——壳纹的宽窄去年量过,是三点二厘米一格。今年这一帧带尺,尺量出壳纹还是三点二,两帧就能并到一个尺度上。」

「壳纹三点二。」她报,「用它当去年那帧的尺。」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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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里的活,比壳面费事。

检漏通道的口在壳的南侧,裙边往上数第二层那一带。口子是一个长条,高四厘米上下,宽一臂多,上头盖着一块板,四颗螺栓压着。

他先不碰盖板。他蹲下来,把口子原来的样子看一遍,报回去:

「通道口,壳南侧,裙边往上第二层。口盖在位,四颗螺栓在位。口沿有风积尘一层,板面同。板缝无开,无翘起,无锈。」

「记了。」程霜说,「原始状态记完,可以处置。」

他从服袋里抽出布,把口沿和板面上的尘往外推,不往里扫。推完拨了一下盖板,盖板不动。四颗螺栓一颗一颗松,松下来搁在垫层上排好,头朝一个方向,四颗一排。

盖板起开,那道缝露出来。里头是暗的,一线极淡的凉气贴着手套过去。

他把内窥镜捏在手里,先调了一档灯——照明不带热源。去年判的是凝华,不是裂,今天这一遍是来核这个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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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伸进去,一格一格往前推。

壳的内壁是烧结面,粗,一层一层的纹顺着走,颜色偏灰白。舱段的外壁是铝合金,光一些,鱼鳞纹细密。两面之间那条缝,是当年人焊的收口。

他走得慢。走的地方是四角、接口、弯道这些容易出岔的地方——跟去年一样。

到北面那一段,他把管子停住。

第九处在北面,靠近那一条引出测温线的窄缝。线束底下、舱段外壁的阴面那一段,靠着通道下沿。

管子转到那一段,屏幕上先出现的是线束,再往下,就是那一小片白。

它在。

还是去年那个位置,还是贴着壁面长的那一层,还是毛的边。大小看着跟去年差不多。

他没有马上判。他把管子摆正,先拍。一张近的,一张带整段位置的。拍完他往前推一格,又退回来,把那一小片再看一遍:边上的毛还是往上长,还是稀的;位置还是落在凹处,落在阴面,离焊道有一点距离。

「北面第九处。」他报,「本年影像,拍毕。位置与去年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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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回到屋里,并排摆在屏上,左面去年,右面今年。

并排之前先把尺度校齐。今年这一帧里带着尺,第一小格是准的;去年那一帧里没有尺,靠的是壳纹——去年量过,通道这一段里壳纹宽三点二厘米。他把今年这一帧里的壳纹读出来,还是三点二,两帧就并到了一个尺度上。

「壳纹,两帧同,三点二。」她报,「尺度已校。」

「尺度已校。」他说,「并。」

两帧并到同一块屏上,同一处,同一角。左面去年,右面今年。

他先看那一小片白的大小:去年长约三厘米,宽约一厘米;今年两帧一叠,长短宽窄差不出三毫米。再看它的形:去年的边是毛的,今年的边还是毛的,没有哪一边变直、变硬。最后看它的位置:还在凹处,还在阴面,还在离焊道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去年那三个「落在」,今年一个没改。

「凝华。」他说,「与去年判读同。非裂。」

「今年再判一遍,还是凝华。」她说,「那一片,不是缝上开的,是壁上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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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西那一片,也并。左面去年,右面今年,同一层,同一条壳纹。太阳高度差不到两次,光落在壁上的颜色,两帧摆在一处才看得出来——今年的比去年淡了极小一点,淡的那一点落在容差里,是这一年里积尘薄了一层,不是这一片点自己变了色。尺寸也对:今年这一帧里那把尺量出东西向长约十四厘米,南北向宽约九厘米,跟去年同。

「壳西第一处。」他报,「本年尺寸,十四乘九厘米。与去年同。」

「颜色。」她问。

「颜色差在容差里。」他说,「是积尘那一层薄了,不是这一片浅了。这一片还是去年那一片,还在那条壳纹的下半边。」

「两处都判正常。」她说。

「两处都判正常。」他说。

判完之后他把两处的账各添了一行。壳西那一行落在第二期验收单壳项底下;通道那一行,落在原来那五个字底下:

**复查:次年同期——已复。位置同,尺寸同,判读同。凝华,非裂,未处置。**

写完他把笔停住,看回那五个字。

**复查:次年同期。**

这五个字,是去年他自己排的,规程上没有。今天这一遍走下来,这五个字要改一改。

「次年同期,」他说,「这五个字只算得了一年。」

「只算得一年。」她说,「明年这一天呢,写什么。还写『次年同期』,就成了明年对今年,账一年一年滚,滚到第三年,要看第一年那一帧,得往回翻两层。翻着翻着,人就糊涂了。」

「改成每年同期。」他说。

他把原来那五个字划了一道——划得轻,不涂死,旧的字留着,谁回头都看得见原来怎么写的——在旁边写新的一行:

**复查:每年同期。**

写完他添了半行:

**自本年始,通道内、壳面上各定点,每年同期复核一次。尺用一九九三年钢卷尺,现场校一次。**

「划轻了留痕。」她说。

「留痕。」他说,「账上不抹旧字。旧字是新字的底。」

他把这一笔落到巡检表上。三十六格那一页后头,去年他添过一行「通道内复查:年一次」,今天他在那一行底下添了四个字:

**——即每年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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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收尾,他把整圈又走了一遍。

三十七处点位,去年一处一处核过。今天不重核三十七处——那是落火前的老账,去年已经当着实物认过第二遍;今天只看那些会变的:缝两头的收弧、转角、线束底下这些地方。

走到通道下沿那一段,他又停住了。

这是另一桩事。沿着舱段外壁的下沿有一条线,颜色比周围浅,是壁上慢慢起的粉——不是霜,霜在阴面,薄,一哈气就化;这一条出在壁面上,是壁自己起的,一年一年往下铺。他一直没动它,只记它的头。今天他把它再看一眼。

他把管子头摆正,让它正对着那条粉化线的末端,拍了一张带刻度的——画面里进了旁边那段壳纹,壳纹三点二是现成的尺。

「通道下沿,粉化线。」他报,「比去年长了两厘米。」

屏那头静了半拍。

「判呢。」她问。

「判正常。」他说,「粉是壁自己起的,不是缝上开的。缝那一圈去年核过,没动。这一条粉化线在缝外头,跟缝隔着一段。它长长了两厘米,还是粉,没起壳,没掉渣。」

「处置呢。」

「不处置。」他说,「记下,不动。」

他把这一行也落到账上。落完他把笔停在末尾,添了五个字:

**复查:每年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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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他把盖板盖回去,四颗螺栓按对角一颗一颗上紧,上到最后一颗把力收了收。口盖复位,他退出去,关外门,合压,开内门。

进屋他把两帧并着又看了一遍——壳西那一片,通道里那一小片。两处都在原位,两处都没长。隔了一整个火星年,落到屏上,差不出多少。

「那年我跟你说过一句话。」她说,「数不会骗人,只看人有没有把基数留住。」

「留住了。」他说,「去年那一帧就是基数。今年这一帧压在它上头。明年再一巴掌大的东西,三帧并着看,它走不走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把夹子扣上,摆回架子。架子三格全满,第二格的架沿上那张小纸片还朝着外。

窗外那片黄沉下去了。屋里那盏灯亮着,恒温一档。通道里那一小片白还在原位,那条粉化线比去年长了两厘米,压在下沿,头朝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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