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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aCapítulo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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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九十八章 2017 年 6 月 23 日 —— 海上回收过的助推器再飞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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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的飞船车间,一台返回舱被拆开了。

它是2014年那次商业补给任务用过的。四年前从太空回来,落太平洋,捞上来,封进库里。如今又给拖出来,壳子拆开,里面的防热大底要整套换掉。

"大底烧过一回,"管飞船的人说,"回太空前,得换新的。"

新的大底比旧的重一点点,材料一样。装的人戴着护目镜,一颗螺栓一颗螺栓对,力矩记进表。

"这台舱,"他拍了拍壳,"飞过一次。这次是它第二次上天。"

"第二次上天,"旁边的人说,"飞船也复用上了?"

"对。"管飞船的人说,"六月三日的那趟,就它上。还是三十九号台第一百次发射。"

"第一百次?"

"那座台,"管飞船的人说,"阿波罗、航天飞机都从它那儿走。公司接手后,第一百次发射,赶在六月三日。"

返回舱的壳里衬着一层布,旧的拆下来,潮味混着金属的腥。新的布铺上去,压平,钉紧。

"这舱回来,"管飞船的人说,"要在站上待一阵,再带货回来。货是新的,舱是旧的。"

"旧舱新货,"旁边的人笑,"像借了个箱子去寄东西。"

"箱子比货金贵。"管飞船的人说,"造一个返回舱,比里面装的不少货都贵。能复用,就省下一个箱子钱。"

拆下来的旧大底,被推到车间一角。底上结着一层焦,是上次再入烧的。有人拿手摸了摸,指尖黑了。

"这层焦,"管飞船的人说,"是它回来盖的印。每次回来,都盖一次。"

"盖一次,换一次。"

"换一次。"管飞船的人说,"防热大底不能重复用,用了就烧穿。壳能重复用,里面的布能重复用,就大底得新。"

"新大底多少钱?"

"比新舱便宜多了。"管飞船的人说,"一个新舱,几千万。一个大底,零头。换了底,旧舱又能上天,等于花零头,用整舱。"

"那以后舱都复用?"

"往后都复用。"管飞船的人说,"这次是头一回飞过的舱上天。下回,全用飞过的。新舱,到这次为止。"

他把新大底的最后一颗螺栓拧到位,力矩枪"咔"一声,记进表。

"这舱,"他拍了拍,"六月三日走,年底带回货。货新,舱旧,账新。"

六月三日那天,三十九号台外聚了不少人。

第一百次发射,是个由头。台子老,飞过登月飞船,飞过航天飞机,如今立着公司的猎鹰9号,底下那一级,落回陆地。

控制室里,有人盯着倒计时。

"龙飞船,飞过的。"读秒的人念,"返回舱,来自2014年。"

"2014年,"旁边的人说,"那时候复用还是梦。"

"现在梦醒了一半。"读秒的人说,"箭复用了一回,舱这回也复用。"

一级分离后,它掉头,点火,落回一号着陆区。地上那个大叉,又立住一枚。

"落了。"控制室里有人松口气。

没有人跳。第一百次,大家习惯了。习惯,是这一年养出来的。

三十九号台外,有人举着手机拍台子。台体的钢架上,老焊缝和新焊缝叠着,阿波罗年代的根还在,公司接的手是新活。

"这座台,"管发射的人对旁边的人说,"飞过月球飞船。今天第一百次,轮到我们的箭。"

"我们的箭,"旁边的人说,"底下那级,落回陆地。一百次里,头一回见回收。"

"头一回见,往后常见。"管发射的人说,"回收落陆,从这趟起,不算新闻。"

台下停着几辆转播车,天线朝着天。记者不多,这种发射,今年太密,密到不新鲜。

"去年这时候,"管发射的人说,"一个月能上一次头条。今年,一周一次,头条都排不过来。"

"排不过来,就不排了。"旁边的人说,"行业的人看数据,外行的人才看头条。"

"外行的也看。"管发射的人笑,"外行看火箭落回来,觉得神。内行看落回来几次,觉得账。"

"账和神,"旁边的人说,"差一层壳。壳里是发动机,壳外是热闹。"

六月二十三日,离发射还有几小时。

马斯克发了条消息,给关注的人。他说,这天猎鹰9号将经历它有史以来最大的再入受力与加热,这枚助推器有相当大的可能回不来。

消息传进控制室,有人看了,没说话。

"他说可能回不来,"旁边的人说,"那就是真悬。"

"悬在哪儿?"

"这枚一级,"管回收的人说,"一月十四日飞过一回,落在太平洋的海上平台。今天第二次飞,落另一座海上平台。两次都落海,这枚是头一枚。"

"头一枚,所以没底?"

"没底。"管回收的人说,"第一次落海的那枚,落得轻。这枚第二次回来,载荷去同步转移轨道,再入快,受热狠。狠到他说可能回不来。"

"那还飞?"

"飞。"管回收的人说,"不飞,永远不知道第二次回来长什么样。飞了,才知道。"

发射在十五时十分(美东)走。三十九号台,保加利亚卫星1号,约三千六百六十九公斤,去同步转移轨道。底下那一级,编号1029,一月十四日铱星那一枚,两次飞行,隔了约一百六十天。

"一百六十天,"管机库的人说,"去了一趟太空,回来躺了五个多月,又上去。"

"躺的时候,"旁边的人说,"翻修过?"

"翻修过。"管机库的人说,"飞过的箭,回来都得翻。翻完,查完,才排下次。"

海上平台停在离岸约六百八十公里处。船不大,甲板够立一枚箭。

分离后,一级掉头,再入。这一回的再入,比以往都狠。受力大,加热猛,箭体表面的隔热层被烤得发黑。

网播里,公司的人看着遥测,说这是到那时为止最难的一次着陆。

"最难,"看数据的人说,"不是落不落得准,是回来这一路,太烫。"

"烫到什么程度?"

"烫到落上甲板那一刻,"看数据的人说,"我们都不知道它站不站得住。"

落了。砸在甲板上,砸得很重。

马斯克后来发了句话,说火箭烤得有点过头,砸在甲板上砸得很重,应急缓冲芯用了差不多,别的都好。

"应急缓冲芯,"管回收的人重复,"用了差不多。意思是,腿里的缓冲差不多压到底了,可它站住了。"

"站住就行。"旁边的人说。

"站住,这枚就立了规矩。"管回收的人说,"海上回收过的,能再飞。再飞,还能落海。落海,还能站。"

保加利亚卫星公司那边,首席执行官马克西姆·扎亚科夫说了句话。

他说,可回收火箭是航天技术的一次突破,它让小国和小公司也有可能发射自己的卫星。

"小国,"管销售的人念完这句,"说的是他们自己。保加利亚,不是航天大国。"

"可他们今天有星上天了。"销售的人说,"用的,还是一枚飞过的箭。"

"飞过的箭,"旁边的人说,"他们挑的?"

"没挑,"销售的人说,"这枚刚好排给他们。排给他们,他们就飞了。飞了,就成了突破。"

扎亚科夫的话被转进内部群。群里的工程师转了,没多评。评多了,像吹。他们更信甲板上的那枚箭,站住了,比什么话都实。

六月二十五日,范登堡。

铱星第二批从西海岸起飞。两天前,东海岸刚飞了保加利亚那枚。一个周末,两发。

"一个周末两发,"管排产的人把日程板翻给旁边的人看,"东边二十三,西边二十五。中间隔两天,跨着整个美国。"

"跨着美国,"旁边的人说,"两枚箭,两种命。东边的落海,西边的落哪?"

"西边的,"管排产的人说,"铱星,低轨,落海上平台。两发都收。"

"收得过来?"

"收得过来。"管排产的人说,"东边的平台刚回港,西边的平台在太平洋接着等。船两班倒,箭两班飞。"

日程板上,六月那几格填得满。三十一日空着,那是留给别家窗口的。

"以前一个月一两发,"管排产的人说,"现在一个周末两发。人得两班倒。"

"两班倒,人也累。"

"累也得飞。"管排产的人说,"飞的密,价才压得下。价压不下,复用白干。"

他拿笔在二十三和二十五两格之间画了道弧线,弧线跨过美国地图,从佛州弯到加州。

"这两发,"他说,"一枚去同步轨道,一枚去低轨。一枚落大西洋的平台,一枚落太平洋的平台。"

"两片海,"旁边的人说,"两座平台,两班船。"

"两班船,"管排产的人说,"船不闲,箭不闲。船闲一天,租金白付。箭闲一天,客户等。"

"客户等得起?"

"等不起。"管排产的人说,"卫星在库房里躺一天,保险一天,人急一天。所以我们把两发挤一个周末,东边西边错开,平台各管各的。"

"错开,"旁边的人说,"是人错开,还是船错开?"

"都错开。"管排产的人说,"人两班,船两班,连控制室都分东西两队。东队刚交班,西队接着盯。"

"两队的活,一样?"

"一样。"管排产的人说,"落海那一下,两队看的都是甲板。甲板立住,两队都松气。甲板倒了,两队都挨骂。"

他合上日程板。板面贴着两张航拍图,一张大西洋,一张太平洋,两张图上都标着一个小方框,是平台的位置。

"这两方框,"他说,"今年见过的箭,比过去十年都多。"

两天后,西海岸那枚也落地了。海上平台接住,立着,没倒。

"两发都站住了。"管机库的人听见消息,在台账上画了两笔,"这个周末,收两枚。"

"收两枚,"旁边的人说,"仓库又满一格。"

"满一格,"管机库的人笑,"也是赚一格。以前这两枚,早沉海里了。"

他拿手电照了照编号1029的标签。标签还是那张,塑封,贴在腿上。状态那栏,他拿笔改写:二次飞行,二次落海,站住。

"这枚,"他念,"砸得重,可站住了。第二次回来,成了。"

落海的那枚被拖回港。甲板上有人上去看,箭体黑了一层,腿边的缓冲芯瘪了,别处完好。

"黑的是烤的,"看的人说,"瘪的是砸的。烤和砸,都扛住了。"

"扛住,"管回收的人说,"下次还敢飞它。"

"下次排哪?"

"下次看任务。"管回收的人说,"能用的,不会让它闲着。闲着,就是钱立着看。"

这枚箭立在甲板上。它砸在甲板上砸得很重,但它站住了。这是它第二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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