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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aCapítulo 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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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第二百七十章 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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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防热的人那块屏上那条线终于抬头了。

先是慢慢往上斜,斜到一处拐得陡起来,一条本来平躺的线在几秒钟里立成了一面墙。报警阈值那条虚线早被顶过去了,线还在往上走。

“再入,”他念了一句,声音很平,“高温段。”

桌上的秒表他没按。他等的是线自己回落。旁边有人挤过来看,他把椅子往边上让了让,眼睛没离开屏。

“六十秒,”他说,“还没到顶。”

“隔热盾呢?”

“我看不见隔热盾。”管防热的人讲,“我看见的是它里面的温度。里面没跳,就说明那层东西在挡着。”

到第九十几秒的时候,那条线开始往下弯。弯得很缓,像被人从下面托住了。

“过了。”他这才伸手把秒表按下,“高温段过了。”

玻璃板底下那两张瓦的照片还压着。他在照片边上添了一行字,写的是时间,写完把笔横着放在照片上。

“这一回没有船在下面等。”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没有。”管防热的人把手从秒表上拿开,“上一回是从海面上把那艘船整个捞回来的,瓦样才有得取。这一回它落在北太平洋,夏威夷北边那一片,两截都不要了,那两块瓦跟着一起沉。”

“那你还看什么?”

“看它报回来的那条线。”他指了指屏,“瓦我拿不到,瓦底下那一层多少度,它记着。记着的东西,一样能改下一批。”

他说完,把照片往玻璃板里又推了半寸,推到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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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画面的那一头,负责对外的人正站在一间小屋里对着镜头。画面走到再入那一段,屏幕先是抖,然后整块黑了。

“现在没有画面,”他说,“信号被那层等离子挡住了。这是正常的。等它出来,我们就能看见它。”

黑屏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气。有个人下意识抬手看了下表,又把手放下。

画面回来的时候,先是一道亮边,然后是海面。海面在画面下方铺开,灰蓝色,没什么浪。飞船斜着往下扎,尾后拖着一道白。

“出来了。”负责对外的人把这两个字说得比刚才轻,“信号回来了,它还在。”

他把手里那份稿子往下压了压。稿子上第二段是空的,留给他现场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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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陆点火是从三台海平面版开始的。

“三台,”管发动机的人报,“点着了。”

屏上那三行的格子先亮起来,亮得很齐。飞船在画面里慢慢把身子转过来——原来它是躺着的,肚子朝着下面,这会儿它把屁股转向了飞行方向,整个身子翻了一个面。

“翻转。”管台架的人念。

那一下翻得不快,也不慢。身子翻正之后,三台的火一起往下压,速度数一格一格地掉,掉到屏幕上那行字的最后几位。

“落点在预定点上。”管弹道的人盯着那两个坐标,把两组数念出来,念完对了一遍,“差得不多。”

“差多少?”

“按现在这个数,落在格子里。”他没报具体的距离,“不是边上,是里面。”

管发动机的人伸手把终端上那三台的记录另存了一份。另存的时候他给文件起名,名字里只写了时间和“三台”,别的一个字没写。

“这三台今天点了两回。”他讲,“一回是入轨,一回是落地。两回都没让它失望。”

“那两台提前关的呢?”

“那两台上不了台架。”管发动机的人把那一页翻过去,翻得很快,像不想多看,“一级落进墨西哥湾,飞船落在北太平洋,两边都不要了,谁也拆不开。它们为什么关,这一趟问不出来了。”

“那怎么办?”

“照着最像的那样改,改完等下一枚去证。”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靠到背抵住墙,“发动机这东西,账从来不是当天结清的。”

屏上那个点贴着海面落下去。水花起得比前几次小,画面抖了两下,稳住。

“落海。”管台架的人报,“正点。”

他把时间也念了一遍:世界时十五时五十七分,美中时间十点五十七分,东部时间再过几分钟才到正午。从七点四十八分离台算起,这一趟在天上待了三个小时零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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溅落之后的事,是按设计走的。

飞船躺在海面上,先是正的。过了一小会儿,它开始往一侧慢慢歪过去。歪到某个角度,画面里露出第二股烟来。

“侧倾了。”管台架的人讲。

“烟是从后段出来的。”管发动机的人把画面放大了半档,“该出来的地方。”

火是在侧面起来的,起得不大,往上走了几步,然后往回缩了一下,又起来。舱里的那些剩下来的气、剩下来的液,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是要找出口的。

再往后,飞船自己散开了。散得不整齐,也不慢。

“解体了。”负责对外的人在小屋里讲,“这一艘,飞完了。”

没有人喊。屋里几个人各自看着自己那块屏,屏上的海面慢慢平下去,只剩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

“两截都不回来。”管台架的人把最后这句写进记录,“一级没有回塔,飞船也没有。今天没有筷子的事。”

他把记录合上。合上之前,他在最后一行底下画了一条横杠,横杠画到头。

屋子另一头,管卫星的人一直没看大屏。他看的是自己那一排——二十六个序号,绿的还是绿的。

“它落它的。”有人从他背后过,问了一句,“那边呢?”

“那边好着。”管卫星的人用手指点着屏上最末一个序号,“船上了海,它们在天上。两件事,从出舱那一刻起就分开了。”

“一颗都不掉?”

“一颗都不掉。”他把手收回来,“它们现在不用等谁给指令。自己检查,自己抬轨道,报到地面站的时候才跟我们说一声。”

那人点点头走了。管卫星的人把那二十六个序号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才把椅子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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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那一头是另一张桌子。

开盘的数是 148.49。到落海前后,屏幕上的数字往下走:先是慢慢地退,退了几十分钟,中间抬过一下,抬到 150.80 附近,又往回走。

一个负责盯着盘面的年轻人在自己那张纸上记了三个数:最高、最低、现在。他把最低那一笔描了一遍——145.36。

他旁边那台机器上还开着另一张图,是过去三个月的线。那条线从 225.64 的高处一路往下走,八月里到过 104.83,后来又慢慢往上来,今天停在 145 上方一点的位置。

“跟八月那会儿比,”他讲,“这点往下,算挠痒。”

“跟六月比呢?”

“跟六月比,那还差得远。”他把笔套上,“账面这东西不看单天。今天这件事,值不值钱,得看后面那几十天能不能换成合同。”

收盘是 145.47,比前一天低 2.16%。

“承压。”他对着电话里讲,“不是崩,是往下压了一截。天上的东西落了海,账上今天就松一格。”

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他答:“明天还开市。”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本子。纸上那三个数字排成一列,最后一个数字旁边,他顺手画了个朝下的箭头,箭头画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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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州那边,二号发射台的塔架一整天没动过。

塔上那两条筷子臂收在塔身两侧,臂短,比早几年的那种短了一截,轴承从液压换成了电动。白天它一直就那样架着,没人给它派活。

管台架的人傍晚上去了一趟,沿着楼梯走到能看见臂的位置。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伸手在臂上的一处油嘴边摸了摸,摸到一层薄灰。

“今天不用它。”他对身边的人讲,“今天用不上的东西,明天要用。”

“明天?”

“过些天。”他改了口,“公司说了,下一回要试着用它把飞船接住。”

“接船?”

“接船。”管台架的人把手从油嘴上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助推器夹过,飞船一次都没夹过。下一回是第一次。马斯克自己给的说法是,第一回就成的可能,至少五成到六成。”

身边的人笑了一声:“一半对一半。”

“五到六成。”管台架的人纠正他,“比一半多一点。”

“那要是没接住?”

“没接住就换个说法。”他把手电往臂根那道缝里照了照,“塔架夹取这件事,第一回是问能不能夹,第二回才是问夹得稳不稳。今天先把油嘴上的灰擦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关掉手电,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他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条臂——它们还是收在塔身两侧,臂尖对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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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公司的两句话都发出去了。

一句是对外的:飞船已经落海,两级都按计划完成飞行,全程约三个小时。另一句是马斯克自己发的,说得更早一些,是前一天写下的——他说,星舰要做到一小时一发,还得两到三年。

负责对外的人把这两句话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前一句是他们今天干完的,后一句是把今天这一步放进一个很长的时间里去看。

他在稿子最后加了一句“任务结束”,写完把这一行删掉。他觉得这四个字说得太满——今天结束的只是一趟飞行。

小屋里的人陆续走了。走之前有人把那张写着“入轨”的纸从墙上揭下来,折好,塞进文件夹。

管对外的人最后一个出去。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原来贴纸的那块地方——墙上留着一小片比周围干净的颜色。

太平洋上那团火,到中午就灭了。海还是原来的海,落点那一小片深色很快被浪抹平。

得州那两条筷子臂,还架在那座塔上,等着一次没有人做过的事。

(卷九·敲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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