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aCapítulo 269
19zh-Hans

NOVELA OFICIAL

269.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两圈

3187 palabras · 0 Lecturas · Publicado · zh-Hans

管飞控的人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背在身后。他面前那块屏上摊着一张轨道图,图上有六个横着排的椭圆,每个椭圆上标着一个数字。第一个椭圆被红笔描过,描得比别的粗。

“原来排的是六圈,”他讲,“一圈一个半钟头上下,六圈在轨就九个钟头,加上前后那几段,全程接近十个小时。落点在太平洋那边一个提前划好的格子。”

“现在排的是几圈?”管倒计时的人问。

“两圈。”管飞控的人把红笔拿起来,在第二个椭圆上也描了一道,“按现在这样,全程三个小时上下。落点也得往前挪,挪到另一个格子里去。”

屋里没人立刻说话。屏上那六个椭圆摆得整整齐齐,第二个被描了,后面四个还空着。

“这一脚谁点的头?”管推进剂的人问。

“我点的头。”管飞控的人把笔放下,“我先把三样东西摆在这儿:上升段那台发动机为什么关,谁也说不清;入轨那一脚用的三台海平面版,点过一回,烧得干净;还有余量——一指宽。”

他停了停。

“说不清的那一样,是最重的一样。它关得没有理由,我就不能让它在天上多待七个小时。多待的每一个小时,都是在拿一台我不知道原因的故障赌。”

“赌赢了没事。”

“赌赢了也没人知道我赌过。”管飞控的人讲,“所以我们缩短。”

他说完,先问了管推进剂的人。

“余量够不够把船拽下来?”

“够。”管推进剂的人答,“一指宽。够点一台,烧到该关的时候关。”

第二个问的是管发动机的人。

“那三台海平面版,你敢不敢让它再点一次?”

管发动机的人想了三四秒。“刚才那一回,三台里点了一台,烧得干净。”他讲,“要我再点一台,我敢。要我说它一定不出事,我不敢。”

“我不要你说它一定不出事。”管飞控的人讲,“我要你说你敢不敢。”

“敢。”

第三个问的是管弹道的人。

“两圈够不够把落点走回我们的海区?”

“够。”管弹道的人把算出来的那片海指给他看,“走得回去。只是原来那个格子,我不要了。”

三句话问完,管飞控的人在纸上画了个勾。后排有个人一直没说话,从头到尾没抬过手——他管的是长滑行段上的一项试验,今天这一缩短,那一项就排不上了。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没作声。

屋里那三排桌子上,一共摆着七台终端,屏幕的亮度都调得比平时低。飞船在天上,天线一直对着地面站,从那一头传回来的数一行一行往下刷,刷得人不困也说不清自己醒着。

管飞控的人把那张画了勾的纸对折,塞进胸前口袋。口袋已经有一张纸了,两张叠着,胸口鼓出一小块。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两只手还是背在身后没有拿出来。

“缩短这一句,”他对着全屋讲,“外头由我来说。你们只管把数看住。”

---

管弹道的人坐回自己那张台前,把落点那一页调出来。原来那个格子在南边很远的地方,格子边上写着机读的时间和坐标。他把那一页删掉,重新算。

“新落点在哪?”身后人问。

“原来那个点在太平洋南部,要六个小时才走得到。”他一边敲一边讲,“现在这艘船只走两圈,两圈之后它就得下来。下来的地方,是绕到第二圈时它头顶上那片海,那片海在北边。”

“有人吗?”

“没有。”管弹道的人把新格子画出来,“通告照旧发。那片海今天不许进船。”

他把两页纸并排摆在桌上,一页是旧的,一页是新的。旧的那页上,格子下面的备注写着“预计在轨六圈”;新的那页上,备注只有两个字:两圈。他用铅笔在新页的角上写下机读的坐标,写完核了两遍,把笔搁下。

---

管实验的人手里那张单子是他自己排的,排了十几行。每一行是一个科目,横着四列:名目、窗口、需要几圈、要哪个岗盯。

他拿着笔,从第四行开始往下划。

“长时间冷滑行的储箱压力管理,”他念一行,划一行,“没了。”

“太阳和背阳来回切换的时候,舱里的温差记录,六圈的,”又划一行,“只剩两圈的量。”

“相机对地面的长时段成像,本来要拍一整圈的地面,”他把这一行划到一半,停住,“这个还能拍一点。第二圈那一段,从大洋上过去,拍得着的东西也不多。”

后面还有几行:姿控在长时间滑行里的漂移率、几项舱里的小载荷、下一次点火前的长滑行验证。这些行他一行一行往下划,划到最后一行的末尾,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点。

“划掉几行了?”旁边人问。

“九行。”管实验的人把单子举起来给人看,“十几行里,划掉九行。”

“那九行怎么办?”

“抄。”他抽出另一本本子,翻开第一页,把划掉的九行一行一行重新抄上去。这本本子比原来那本新,皮面还硬。他抄得很慢,抄一行,写一个日期,写的是“待排”。

旁边有人伸了个懒腰,动作做到一半收住,低声讲了一句:“也好,本来守十个小时,人得轮两班。现在三个小时,一班人熬得住。”

管实验的人没抬头。

“你省了七个小时的班,”他讲,“我欠了九行的账。下次飞,这九行得先排进去。”

他原来那张单子放在桌角,边上有几道铅笔的斜线,是他排科目时改过的痕迹。纸的最下头本来还有一行空白,他这会儿在空白上写了两个字:顺延,写完整齐地把笔放回笔筒。

屋里另外几个人在收各自的东西。有位管舱内小载荷的人把那几只盒子从架上取下来——那些盒子本来是等长滑行那一段的,每过一段时间自己加热、自己拍照、自己记数。他把盒子挨个扣上盖,盖子扣下去时发出一串短响,响完摆回架子,摆得比原来还齐。

---

离轨点火排在第二圈快走完的时候。

“一台海平面版。”管发动机的人坐在右排,手搭在终端上,“这是这台机器第一次干这个活。”

“上一次在轨点的那个,”管台架的人问,“不算?”

“不算。”管发动机的人讲,“上一次点的那个,是让它证明自己还能再点着。它点的方向、烧的时间,都不作数。这一回是要把这艘船从轨道上拽下来,得把速度减掉一截。减够了,它才会往回掉。”

“以前没做过。”

“以前没得做。”他把终端上那三台海平面版的遥测又调出来扫了一遍,“前面十三回,这艘船压根没进过轨道。没进过,就不用离。今天它进了,所以今天得学怎么出来。”

屏上倒计时一格格走。前排有人把两只手都放到桌面上,跟起飞那天一个姿势。

“点。”

那一台点火的时候,屏上那行速度数往下走。走得不快,一格一格地掉。

尾焰在船尾那一小块画面里看不全,只看得见一圈亮边,亮边把后面那片黑衬出一层灰。储箱上面那两行压力数跟着往下退,退得匀,退得像拿尺子量过。管推进剂的人盯着那两行,手指在桌角敲了两下,停住。

“烧着呢。”管发动机的人报,“稳。”

“点火到关机,数够了吗?”

“数够了。”他把手从终端上拿开,“它现在不在轨道上了。两圈,走完了。”

---

管防热的人那块屏上,是一条还没有起来的温度线。他等的是再入那一段,这会儿线还是平的。

他桌子玻璃板底下压着两张照片,两张都是瓦,一张编号在前,一张在后。这两块瓦是从四十号飞船上取下来的,取下来的时候边上有磕伤。它们后来被装到四十一号上,就在这一艘船上,跟着上了天。

“第一次复飞。”他对着来问的人讲,“隔热瓦这东西,以前没谁把用过的再贴回去飞。这一回贴了两块,就是这两块。”

“它们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管防热的人把照片按平,“它们就待在那儿挨一遍。挨完了,我们看它们挨成什么样。上回在海面上捞回来的那艘船,后段掉了瓦——那些瓦的伤,是上升段就有的。这一回这两块要是伤在同一个地方,我就知道该改哪儿。”

“要是没伤呢?”

“没伤也是个结果。”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没伤,说明那一处的做法能留。能留的,将来就能反复用。”

“它俩是这一趟里最不着急的乘客。”他讲,“它们不发电,不报数,也不听指令。它们就贴在那儿,挨热。”

旁边人问:“那要是烧穿了?”

“烧穿了也是结果。”管防热的人摇头,“我要的就是它挨完之后的模样。照片上这两块,边上是上一回磕的;这一回再进去一次,看那一圈边会不会顺着往前走。往前走多少,我记下来,下一批的瓦就照这个改。”

他把那两张照片的角压平,压在两块胶带下面。胶带是旧的,边上起了毛。

他把温度那一行的报警阈值又核了一遍。核完,他把两只手放在桌沿上,等着那条线抬头。

---

公司对外的那句话,是在飞船还在天上的时候发出去的。负责对外的人把它念给同事听:这次任务出于谨慎,缩短了在轨时间。

“短了几个字。”同事讲。

“少了七个小时。”把话念完的人把屏幕往边上一推,“稿子上写‘出于谨慎’,这四个字顶得住后头。写‘发动机有问题所以提前回来’,那四个字顶不住。”

“外头会怎么念?”

“外头怎么念,我这支笔管不着。”他把那页稿子对折了一下,“我只写我们这边认下来的那些字:缩短了,出于谨慎,任务其余部分按计划。”

同屋的人想起什么,抬头问了一句:“飞船提前回来,那二十六颗怎么办?”

“它们不跟船回来。”负责对外的人讲,“它们早就跟船分开走了。船回来,它们留下。”

管回收的人也来过一趟。他把一份通知放在桌上,通知上写的是这一回不去捞。落点在远海,两级都不回收,也没有船在那一带等它。

“不捞就是没有船。”他对人说,“这一趟落下去,两截都是沉的。通告上这么写,明天还是这么写。”

他把对折的稿子塞进文件夹,夹子里原先那份写着“六个小时在轨”的旧稿还在,压在新稿下面。两份稿子叠着,厚出一点。

---

那三个小时走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屋里的人开始各自收拾桌上的东西。有人把纸杯扔了,有人把椅子推回桌下。

管飞控的人没动。他还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屏上那个点往北边那片海去。

“要是它飞满十个小时,”管倒计时的人在他旁边低声问,“今天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十个小时是十个小时的事。”管飞控的人讲,“三个小时是三个小时的事。今天把该学的学了,把该躲的躲了。”

他没再说下去。屏上那个点还在走,走得很稳。

飞满十个小时是一次胜利。飞三个小时也是一次。

只是这一回没人打算把它算成一次。

Valorar esta obra

Capítulo siguien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