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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aCapítulo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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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二十六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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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载荷的人把那张纸从衬衫口袋里抽出来,摊在载荷控制台上。纸上有二十六行空格,一行一颗,最上头三行旁边用铅笔画了小圈——那三颗带相机。

“舱门开了。”他对内部通话说。

“推。”控制台里回了两个字。

舱门那一头,分配器是照着糖果盒的样子做的:一根长筒,长筒上排着一列卡槽,每一颗卫星卡在自己的槽里,槽底一根推杆,推杆一次只把最外面那一颗顶出去。这颗走了,后面那颗才轮到。

管机械的人守在那一端。他把手放在手动阀上,从第一颗出去到最后一颗出去,那只手一直没动过——用不上,可他没把手拿开。

“一道槽一颗。”他讲,“推杆先顶,槽口的挡片再让。两样先后错了,就会卡两颗。卡住一颗,后面那些全得等。”

“今天卡了吗?”

“没有。”

太阳翼是每一颗自己在轨道上慢慢放出来的,翼展拉到头有六十米左右。管电力的人盯的是那一行电流:每到一颗展开,那行数就往上跳一小截。他数着跳了几回,数到第五回就不再数了,改成在纸上画短杠。

“跳一下,”他说,“就说明它活过来了,能自己发电。”

仪表上,分配器那一格一格的计数开始动。头一颗出去的时候,他拿铅笔在第一行的空格里画了一道斜杠,画得有点急,斜杠出了格。

“一。”

第二颗隔了没多久。第二道斜杠他画得慢,慢得像在数自己的呼吸。

“二。”

控制台另一边的人把这一行也报了:“载荷舱温度正常。分配器压力正常。”

“三。”

前三颗是带小圈的。管载荷的人在那三行的斜杠末尾各点了一个点,像给它们盖了个印。

一张纸一行一行地被填满,铅笔的木杆在他手里越攥越短。画到第二十行的时候,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水一口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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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个空格全填满的时候,中间只过去了不长的一段。

“二十六。”管载荷的人把铅笔放在纸上,笔滚了半圈,停在纸边,“全出去了。”

“分配器空。”控制台里的人报,“舱门状态好。”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头顶的灯看了一遍。二十六道斜杠,一道不缺。纸被铅笔划过的地方有点毛,毛的地方在灯下透出细细的白。

“二十六行。”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一行都没空。”

这张纸他口袋里揣了一整天,从路堤上揣到控制台前。纸上原来只有二十六行空格,别的一个字也没有。

“这二十六颗不是配重。”他把纸压回台上,对旁边的人讲,“配重是铁块,是水泥墩子,扔上去就是为了占个位置、看这门开得顺不顺。这二十六颗是货。它们上了天,是要干活的。”

“值多少钱?”

“价钱我不敢报。”管载荷的人把铅笔搁在纸上,“我只知道,一颗两吨上下的东西,造出来不是为了在天上转二十分钟。”

旁边的人把这句话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写完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大屏上那二十六个序号全绿着,绿得很齐,像一排刚点过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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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是从三个地方同时来的。

第一路是卫星自己。它们出舱之后先在原地安安静静过了一遍身上,电压、温度、姿态,一项一项报给地面。管卫星的人坐在他那一排屏前面,屏上的序号一个一个由灰变绿。

“十一号绿了。”

“十二号绿了。”

他报得不快。报一台,就把那一行的颜色点一下。点到第二十六台的时候,他停了停,把前面二十五台从头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漏。

“二十六颗,全部有回话。”

第二路是地面站。南非那一处先接上,接上之后屏幕上那行信号强度跳了一格。第三路是链条本身:卫星上的激光器跟已经在轨的那一大片星座对上了。一颗星从自己头顶上那颗旧卫星那里过去,又拐到另一颗那里去,一路都是这种搭手。

“激光也通了。”管卫星的人说,“不是一颗通,是二十六颗都在找路。”

“找着了吗?”

“找着了。”他把最后一行的颜色点下去,“它们现在算是那片星座里的人了。”

第三路里有一条是从地上一台终端来的。那台终端就摆在公司园区一间平房里,底座是块普通的钢板,天线上蒙着一层薄灰,是它在这片海边吃了几个月风沙留下的。

管用户链路的人把电脑上的连接日志翻到最后一行。那一行只有时间和一个序号——第二十六号。

“它也在回话。”他说,“不是给我们回,是给那台终端回。”

他把胳膊拄在桌上,看了一会儿那行日志。这台终端是照着一个普通用户家里的东西做的,接法一模一样。

“天上那二十六颗要真成了,”他讲,“将来买回去装在房顶上的,就是这么一台。”他朝那台钢板底座扬了扬下巴,“今天这台算第一个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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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卫星的人的桌上摆着两张打印出来的对照表。左边那张是上一批的,二十行;右边这张是今天这一批,二十六行。

“上一批那二十颗,”他对身后站着的人讲,“出去之后二十分钟就没了。不是坏了,是它走的道太矮,自己栽进大气层烧掉。写在纸上,是设计好的。”

“这一批不一样?”

“这一批不一样。”他把右边那张纸往前推了推,“这一批现在待的地方,是按着轨道算的。它不掉。它得自己去做在轨检查,检查完了自己抬轨道——抬到它该待的那一层去。”

“抬轨道用什么?”

“氩气的那套。”管卫星的人讲,“一颗两吨上下的东西,靠那一小股气慢慢推。它推得慢,可它不用人管。过一次地面站,报一次数;过一趟没人的地方,它自己也算得清。”

“那上一批为什么不做?”

“上一批没得做。”他把左边那张纸收起来,收进抽屉,“上一批是去证明分配器会不会卡、门会不会关不严。它们那趟活,就是出去、报个数、然后烧掉。”

抽屉合上时夹了一下纸角,他把它按回去,没再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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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那边的话是公司里负责对外的人念出来的。他把那一段念给同屋的人听,念到中间时手指离开了屏幕,往下划了一点。

“马斯克的话。”他讲,“二十六颗星链 V3 运行卫星全部部署,状态正常。”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他把屏幕转过去给人看,“他自己发的,短。”

“短得不像二十六颗。”同屋的人讲。

“他写的是状态。”负责对外的人把屏幕转回来,“状态这两个字,对我们来说是好几个月的活。”

他在自己那份稿子上添了一行,写的是“第一份季度账之后的第一批”,写完看了看,又把这一行划掉——账面那头的事,跟天上这二十六颗不该搁在一块写。

窗外海边的风把那扇窗吹得响了一下,他伸手把窗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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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的话是从美国航天局那边来的。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在社交平台上写了一段,说这家公司把飞船送进了轨道,并且每一步都处理得安全、负责、尤其鼓舞人心。他把这一段发出去的时候,飞船还在天上。

办公室里有个年轻的分析员把那段话念了一遍,念完抬头:“他写得比我们自己的稿子还热。”

“他是那边的人。”负责对外的人讲,“他写的每一句都得站得住。”

“那三颗带相机的呢?”年轻的分析员问,“上一回是六颗回头去看飞船的肚子。这一回三颗,看什么?”

“看它自己该看的东西。”负责对外的人把纸上那三个小圈点在指头下,“上一回那六颗是替我们看隔热盾。这一回的相机装在卫星上,是它自己身上的一套眼睛。它先盯的是自己。”

年轻的分析员在纸上把“三”这个数圈出来,圈得很轻。

同一段时间里,另外一句话也在传。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的高级分析员凯瑟琳·柯利在评论里写,这一次算不上超级成功。她的原话大意是:能飞、能入轨是成就,可按这家公司自己定的尺子,他们没有做到十小时的飞行,还出了一次发动机故障。

年轻的分析员把这段念到一半就停了,抬眼看屋里的人。

“她说的也是对的一半。”

“她说的全是对的。”负责对外的人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桌上,一份是祝贺,一份是挑刺,“你把它们一起看,就知道明天该往哪句话上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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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轨道的人在午后把这一批的轨道数据整理出来。部署那一会儿的高度,他记的是两百六十九公里上下。二十六条轨道线在图上排成一束,束里有宽有窄,那是各自推进器还没推匀的时候留下的。

“先在这儿待着。”他对来问的人讲,“前面那些检查一项一项过,过了它才自己往上抬。抬到该去的那一层,它们就跟原来那些老朋友搅在一起了。”

“以后谁管?”

“它们自己管。”管轨道的人讲,“我们这边只管看。看它们报回来的数,等它们出错——到现在为止,一颗都没出。”

他把那束线存了档,文件名用的是批次号。存完他靠回椅子上,椅子被压得响了一声。

天上那二十六颗,从这一刻起不用再等飞船了。飞船还有自己的事要办,而它们,是自己会走路的东西。

入轨那一脚点着之前,这舱门随时可能不开。要是那十一分钟走了另一条路,二十六颗会跟着飞船一起落回大气层,谁也不会知道它们本来能干什么。

二十六颗留在天上。

前面十三回里,从这道门出去过的东西,最后都是烧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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