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aCapítulo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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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两枚箭之间三十八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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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摆着两块屏。左边那块走着第一枚箭的倒计时,右边那块走着第二枚的。两块屏的绿字不一样,右边的比左边的快三十八分半。屋里的空调出风很轻,轻得盖不住两块屏里同时传出来的数据滴答声。

管排期的人把两杯咖啡搁在桌沿,一杯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洇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圆的印。他盯着两块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敲完把手指蜷起来,像在数那三十八分半。

“第一枚是通信星的活,”他说,声音平,“第二枚是军方的一颗卫星。两发都是猎鹰 9 号,两发都排在今天。”

管靶场协调的人把一份文件夹翻到第二页,页角卷着,卷得像被海风吹过。“东边那片空域,”他说,“我上午就给两家航司发过通告了。海上那片也划了禁航。两发一起排,窗口只能这么挤。”

“挤到三十八分半,”管排期的人接了一句,“公司自己从没把两发摆得这么近过。”

“近到什么程度?”旁边有人问,问完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近到第一枚还在天上飞,第二枚已经在另一处工位加满最后一段燃料了。”管排期的人把凉咖啡端起来,又放下,没喝,“今天这根弦,是两根一起绷。一根松,两根都掉。”

桌上的咖啡杯之间搁着一支红笔,笔帽没盖,红墨在笔尖凝着,凝得像在等谁把三十八分半这个数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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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箭的点火时刻到了。控制室里没人喊口令,只有扬声器里传来倒数的尾音,尾音落下去,屏上的速度线往上爬,爬得稳,稳得让人忘了今天还有第二发在等着。

海上那艘无人船已经在位。船上的绞盘绷着缆,缆头连着一块接箭的甲板。一份海事通告的打印件贴在船舱门后,纸上印着禁航的坐标,坐标是用黑框圈起来的,黑框外还手写了一行“今日另有第二发,落点另算”。

一个管回收的人靠在舱门边,看着那张打印件。“这一枚落点离港三百多公里,”他说,说完把打印件的角抚平,“接完,掉头,往第二枚的落点赶。”

“两枚一级都归你管?”旁边人问,问完把救生衣往上提了提。

“今晚都归我管,”他说完把打印件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一艘船,两枚箭,今天算开眼了。平时一艘船盯一枚都够忙,今天要盯两枚落点,两个落点还不在一块海上。第一枚落了,我得让船转过去,第二枚才落得有人接。”

船舱里的钟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像在替那三十八分半数着。钟旁边挂着一件湿透的救生服,服上的水还在滴,滴在铁板上,滴出一小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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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落进船上的甲板之后,控制室里的人松了半口气。有人从抽屉里摸出个三明治,塑料膜撕开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格外响,响得旁边人都抬头看了一眼。

“三十八分半,”管排期的人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鼓着,“你算过没有,这比上回那条老纪录近出去多少?”

白板上写着两行小字。一行是“同一发射台四十五小时”,另一行是“单枚助推器九天三小时三十九分”。那两条都是旧事了——四十五小时是今年一月的事,九天多是去年三月的事。管排期的人拿板擦把那两行轻拍了一下,没擦掉,只是把灰拍松,拍松的灰落在地,被鞋底碾开。

“那两条不算今天的新闻,”他说,嘴里还嚼着,“今天的新闻是同一天里的两枚。今年一月那条四十五小时,是两发隔了一天半在同一座台上转出来的;去年那条,是一枚箭自己翻来覆去飞得快。跟今天两发排在同一天、点火只隔三十八分半,不是一回事。”

“东切夫那会儿讲过一句话,”管靶场协调的人忽然冒出一句,说完自己顿了顿,“他说现在只剩物理在限制我们。今天看来,物理也快兜不住了。”

“兜得住,”管排期的人把三明治放下,手指在白板上那两个间隔数之间画了道横线,“只是人得在两发之间吃一口,船得掉一次头,上面级还在厂里往下造。这根弦,绷着,但没断。断不了的,断了一发就卡在天上。”

三明治的包装膜被揉成团,团丢进纸篓,纸篓满了半截,半截里是今天攒下的空咖啡杯。管排期的人看了一眼纸篓,没说话,转头又盯回两块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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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枚箭在另一处工位。它的加注管路已经接上,低温的雾从接口缝里往外溢,溢到地上,在地上积成一摊白,白得发亮,亮得能照出人影。

一个管加注的人对着对讲机报数。“液氧到百分之八十,”他说,报完把对讲机换只手拿,手冻得发白,“甲烷同步走。最后这段不抢,按表走。”

对讲机里回来一句,回来得平:“表走到哪,你走到哪。别抢那三十八分半里的任何一分钟。”

“抢不了,”管加注的人笑了一声,笑被低温的雾呛了一半,“第一枚刚走,第二枚才到中段。我这头得等它落了,数据回得来,我才敢说稳。稳不了,我这箭头一推,前面那发的账就白算。”

墙上那张加注时间表被风吹得角翘起来,翘起的角蹭在螺栓上,发出极轻的哒声,哒得像在替时间打拍子。表上每一步都标了红,红笔画的箭头从一个节点指到下一个,指到最后一项“点火许可”时,箭头收得很紧,紧得像怕漏掉哪一秒。表旁边贴着一张前一发的加注记录,记录末尾写着“正常”,那两个字被反复看过的手指磨得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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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场调度那头,两个人守着一张空域图。图上用红笔标了两道弧,两道弧在同一天里前后脚张开,张开的缝刚好够两发错开,缝窄得像刀刃。

“航空通告我发第三遍了,”管靶场协调的人把图摊平,摊平时带起一阵风,风吹动图角,“两家航司的调度员都回过话,说让。海上通告也发到渔政那头。”

“渔政那边好说话?”旁边人问,问完把笔帽咬在嘴里。

“不好说,”他说,“今天这片海风不大,渔船多。我多划了十海里缓冲,免得谁闯进来。两发连着,错一步,第二发的窗口就得让。”

“让到明天?”

“让到明天,”他点头,“高节奏底下,取消的代价就是明天再发一次。今天能发两发,是因为两发都没让。让出去一发,三十八分半这个数就破了,破成隔一天的另一种纪录了。那种纪录我们去年见过,不稀奇。”

空域图边上搁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水面静着,静得像在等两道弧收拢。管靶场协调的人伸手把杯往里推了推,推到图压不到的地方,杯底在桌上蹭出一道湿痕。

“两家的航司,”他补了一句,“一家让了东边的弧,一家让了西边的。都不容易。但今天这活,靠的就是他们也让,渔政也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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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无人船掉过头,往第二枚一级的落点开。船尾拖出一条白浪,白浪在午后阳光下被拉得长,长过船身的两倍,长得像在替第一枚送行。

甲板上刚接住的第一枚一级还绑着,绑带是新上的,带扣咬得紧。一个管固定的人蹲在箭边,用手敲了敲绑带的根部,敲出空空的响,响里带着金属的余震。

“这一枚先这么待着,”他冲驾驶舱喊,喊完手搭在眼上遮光,“第二枚来了,你把它也请上来,别挤着。”

驾驶舱里的人没回头,只抬了下手。“两枚我都接得住,”他说,声音从窗里传出来,传得平,“问题是甲板就这一块。先来的躺左边,后来的躺右边。今晚这船,满员。”

船上的绞盘又绷了一声,缆往回收,收得很慢,慢得像在数秒。数到三十八分半的时候,第二枚一级的落点已经近了,雷达上那点回波从远处爬过来,爬进接箭圈的虚线里。管固定的人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霜,霜化成一小片湿。

“一艘船管两枚,”他自言自语,自言自语被海风接走一半,“去年想都不敢想。今年,两发同天,船都不够分。下回得想想,是不是得两艘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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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陆的工厂里,另一条线没停。上面级的壳体躺在工位上,壳体的不锈钢面被灯照出一道冷的白,白得能照见巡检人的影子。一个管生产的人拿着巡检单,在壳体旁边走,走一步,在单子上画一道,画得笔尖沙沙响。

“这一枚的交付期,”他对同伴说,说完把单子翻过一页,“压在月底。前两发走了,后头的箭不能断。”

“断不了,”同伴指了指排产板,板上是密密麻麻的格,格里的字小得像蚂蚁,“今年这一百次,靠的就是这条线不停。你停一天,后头的日子全挤。”

管生产的人把巡检单翻到下一页,页上印着下周要交的三枚上面级。“一百次,”他念,念得平,“今天这两发一走,那一百次离得不远了。”

壳体旁的地上搁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气从缝里冒出来,冒到半空就散了,散得像在催这条线别停。管生产的人弯腰把杯盖拧紧,拧完直起腰,又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格,格里的字被灯照得清晰。

“两发同天,”他说,“说明前头的台和后头的厂,都咬上劲了。劲一松,这个数就卡住。卡住一次,后头十次都得补。”

工厂的灯没关,灯下拉出长长的人影。人影在壳体上叠着,叠成一片,片里没有第二个人来换班,换班的要等这枚交了才来。

两发同天走完,那一年的一百次,已经能看见尾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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