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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laCapítulo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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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12 月 23 日 —— 16 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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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两天,埃尔塞贡多的办公室里,挂着一串没人记得哪年买的彩灯。灯是冷的,没插电,就那么搭在文件柜边上,像是提醒人今天离节日近,离钱远。

一通电话在下午进来。接电话的是格温·肖特韦尔,商业发展那边的人,公司的第 11 号员工。她听完对面说完,把笔搁下,眼睛眨了两下,像确认自己没听错数字。

"16 亿,"她对着话筒复述,"美元。"

电话那头,是美国航天局。合同授给了公司——国际空间站商业补给服务,最低 12 次补给飞行,合同选项能把总额推到 31 亿美元。同一批合同里,轨道科学公司拿到 8 次、19 亿美元。

她挂了电话,在便签上写:16 亿,12 次,选项 31 亿。写完,把便签拍在桌上,像是怕风把它吹走。

屋里有人问:"成了?"

"成了,"她说,"我们活下来了。"

"活"字出口,重。因为第四次入轨之后,账上还是见底。这 16 亿,不是马上到账的全部,是分里程碑给的活钱,可它意味着,公司不用在见底的表上停住。下一枚箭,有着落了。

她把便签翻过来,又写一行:轨道科学,8 次,19 亿。同一批合同,美国航天局把另一份给了他们——八次飞行,十九亿美元。两家分,公司是十二次、十六亿,对方是八次、十九亿。数不一样,意思一样:美国航天局把空间站的货,押给了私人公司,两家都押。

"他们给轨道科学八次,"有人看那行,"比我们少四次,钱还多三亿。"

"人家火箭现成,"肖特韦利说,"我们,箭刚入轨,船还没影。美国航天局给我们十二次,是赌我们能长出来;给他们八次,是人家本来就能飞。"

"赌我们,"那人重复,"十六亿的赌。"

"十六亿的赌,"肖特韦尔把便签收进文件夹,"我们得用'龙'和猎鹰 9 号,一张张还回去。"

***

马斯克听到消息,反应和入轨那天一样,短。

"12 次,"他说,"排到哪年?"

"第一次飞行,合同排 2010 年,"肖特韦尔说,"后面慢慢排。"

他没欢呼。他算了笔账,像他惯常那样,先给一个刺人的结论,再补一句解释:"这钱,是救命的。可它买的是'龙'飞船的十二趟,不是买成了今天的箭。"

"对,"肖特韦尔说,"送的是'龙'。火箭还没造出来。"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下。这合同的荒诞,就在这:美国航天局付钱,让公司去给空间站送货。货,装在"龙"飞船里。飞船,由猎鹰 9 号送上天。而 2008 年 12 月,猎鹰 9 号,连一台完整的一级都还没立起来——它的九台梅林 1C,还散在图纸和台架试验里。

"等于,"马斯克说,"人家先付钱,让我们去造一艘船,和一枚还没出生的火箭。"

"对,"肖特韦尔说,"可这不就是我们从第一天干的?先许一个,再把它造出来。"

马斯克没接。他后来跟核心的人,又提过一次那句话——他给公司成功的概率,估的是"不到 10%"。入轨之后,他把这个数往上调了一点,可没调多少。此刻,16 亿砸下来,他还是那句:"不到 10% 的时候,我们飞成了第四次。现在钱来了,可船和火箭,还得从零长出来。"

"不到 10%,"他重复,"是那时候估的。现在,算它过了 10%,可离稳,还远。"

***

金博尔·马斯克那天也在。

他是马斯克的弟弟,职业厨师,从 2002 年起任公司董事,管的是另一摊——公司里的人吃什么,比谁都清楚。合同消息传来,他没参与算账,只去厨房,把本来留给圣诞的那箱饮料,提前开了。

"今天,"他说,"得喝真的。"

他是董事,可他不碰火箭参数,不碰合同条文。他管后勤,管那帮工程师饿着肚子干不动活的事。第四次发射前后,岛上的十二个人,吃的是他这边排过去的罐头和一些耐放的货。入轨那夜,岛上喝的是冰在雨水洼里的啤酒;这一头,他记着。

"你哥,"一个工程师跟他说,"成了也不笑。"

"他笑在心里,"金博尔说,"嘴上不笑,是因为下一份账还在等他。"

弟弟做的饭,和哥哥算的账,是这家公司两面的事。一面是把人喂饱,一面是把数算平。12 月 23 日这天,数平了一块——16 亿进来,公司不用死在见底的表上。饭那头,金博尔把饮料摆开,等大家来拿。

"船和火箭还没影,"他说,"可今天,先吃饭。"

***

美国航天局那头,签这份合同的人里,有比尔·格斯滕迈尔。

当时,他是美国航天局的航天飞行副局长,管载人航天那摊。后来,到 2020 年,他才加入公司,任可靠性与建造副总裁。可 2008 年 12 月,他是美国航天局的人,坐在美国航天局那边的桌前,把合同给出去。

这件事,公司的人后来提起来,会特意分清楚:格斯滕迈尔当年是美国航天局的官,不是公司的。他代表美国航天局,把 16 亿的赌,压在了一枚刚入轨的私人火箭,和一艘还没影的飞船上。

"他敢给,"一个工程师说,"我们敢接。两边都是赌。"

"赌在哪?"新人问。

"赌在我们能把'龙'造出来,把猎鹰 9 号立起来,然后在 2010 年,真的飞一趟给空间站送东西。"

新人看了眼墙上猎鹰 9 号的九台发动机图纸:"这图,还差一台完整的箭。"

"差一台完整的,"工程师说,"可合同已经签了。先签,再造。和第四次一个路数。"

他指了指图纸上那九个小圈:"梅林 1C,一级九台,3 乘 3 方阵。现在,得州麦格雷戈的台架上,零星的试车火光有过,可九台并成一级,立起来,烧满,还没干过。'龙'那边,更早期——壳体、航电、返回的逻辑,大多还在纸和试验件上。"

"美国航天局知道这些?"

"知道,"工程师说,"他们派人审过我们的计划。格斯滕迈尔那边,管载人航天,签字前,把这些看了一遍。他们赌的,不是我们今天有,是我们 2010 年能有。"

新人沉默。墙上的九个小圈,静静地排着,等真实的发动机一台台填进去。合同已经签了,钱开始按里程碑进,可要飞的那枚箭,连一台完整的一级都还没在车间里立起来。先签,再造——这句话,说出口轻,做起来,是两年要把九台梅林、一艘飞船、一整套补给流程,从零长出来。

***

荒诞感,在消息落地之后,才慢慢泛上来。

16 亿美元,12 次飞行,31 亿的选项——数字大,排场足。可它买的,是一艘叫"龙"的飞船,一次次去够国际空间站。飞船要火箭送,火箭是猎鹰 9 号。猎鹰 9 号,2008 年底,一级九台梅林 1C 的方阵,还只是图纸上的九个小圈,和得州麦格雷戈台架上零星的试车火光。

也就是说:合同签了,钱开始按里程碑进,可真正要飞的那枚箭,连一台完整的一级都还没在车间里立起来。要送的"龙",连个能飞的壳体都还没封顶。

"别人签合同,是先有货,"一个工程师说,"我们签合同,是先有第四次入轨,和一张九台发动机的图。"

"还有,"另一个接,"美国航天局信我们,信到把钱先放这儿。他们比我们还信我们能造出来。"

"不是信,"肖特韦尔听了几句,插话,"是他们也没别的选。航天飞机要退,空间站得有人送。私人公司里,我们刚飞成第一枚入轨的液体火箭。他们赌我们,是因为我们是目前最像能成的那个。"

她把那张 16 亿的便签,从桌上拿起来,压在文件夹里。压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想起第三次之后,她对客户说"发射是成功的,只是修复一台、花点时间",那时舌头是硬的。现在,这话可以换个说法了:成了,而且下一艘船、下一枚箭,有人付钱让我们造。

"可船和箭,"她对自己说,"得真的长出来。钱是救命的,不是免死的。"

她翻开文件夹里另一页,是猎鹰 9 号的进度表。表上,一级九台发动机的试车,排在得州;二级的试车,排在后面;总装,排在 2010 年初;首飞,原定拖到了 2010 年。"龙"那一页,更薄,只有壳体方案和几次投弃试验的计划。两页并着,和 16 亿的合同,搁在同一只文件夹里——一边是钱,一边是还没长出来的东西。

"客户那边,"她对工程师说,"我把入轨的参数发出去了。这头的合同,也能让他们信一点。"

"信一点,"工程师说,"够他们排档期。可真签,还得等猎鹰 9 号立起来。"

"那就让九台发动机,快点立起来,"她说,"合同第一次飞行,排 2010 年,没几年了。"

"可船和箭,"她对自己说,"得真的长出来。钱是救命的,不是免死的。"

***

夜深,埃尔塞贡多的灯,比前几周灭得晚,可终于还是灭了。

马斯克没开发布会,没写长文。他给核心的人留了句:活下来了,明天接着干。和入轨那天那句"照常",是一路的意思——成了不飘,钱来了不松。

金博尔那边,饮料开了一箱,剩半箱。他关了厨房的灯,想起岛上那十二个人,此刻大概还在没信号的地方,不知这头的 16 亿。等他们下次通上讯,会知道:不用再数着见底的表了。

一个工程师,睡前把猎鹰 9 号的九台发动机图纸,又摊开看了一眼。九个小圈,排成 3 乘 3 的方阵,中间空着,等真实的发动机一台台填进去。合同第一次飞行,排在 2010 年。也就是说,给他们把九台梅林 1C 立成一级、把"龙"飞船造出来、再飞去够空间站的时间,不满两年。

他关灯,躺下。黑暗里,那九个小圈还在脑子里转。

合同的字,签了。16 亿,12 次,选项 31 亿。可第一次飞行排在 2010 年,而猎鹰 9 号,连一台完整的九台发动机一级,都还没在车间里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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