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UANRA玄曜
NovelaCapítulo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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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根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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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摄像头转过去的时候,拍到了那根香蕉。

它是一根毛绒香蕉,黄的底色,表面缝着几道深黄的棱,顶端拴一根细绳,绳的另一头绑在舱壁的一个挂钩上。飞船在滑行段里是失重的,那根香蕉就那么悬着,不飘走,也不垂下,像被人用手托在半空。

一个管载荷的人盯着回传的画面,把截图存了下来。他说:"这玩意儿还挺显眼。"

"显眼才要它显眼。"旁边的人说。

这根香蕉是这一趟的载荷,绑在舱里,本来是当失重指示物用的——失重了,它就那么悬着;一旦有加速度,它会往哪偏,肉眼就能看出来的。公司的人私下管这叫"拿香蕉当比例尺",意思是以后镜头里出现东西,拿它比一比,就知道多大。

这是星舰第一次带"载荷"上天。前几趟,舱里是空的,或者只装着测试设备。这一回塞进了一根毛绒香蕉,不大,不重,但它是真东西,是被算进配重里的。

带什么当这第一次载荷,之前在会上议过一回。有人提议放个正式的科学包,被否了,说第一次先别占重,也别让载荷本身出岔子坏了主线。有人半开玩笑说带根香蕉,既能当失重指示,又轻,掉了也不心疼。没人当真。过了两天,装配间里真多出一根毛绒香蕉,不知谁买的,就搁在工具箱上。

管载荷的人进来看见,说了一句:"就它了。"

"就它?"同事问。

"第一次,轻装上阵。等这一趟走通了,下次再谈正经货。"

于是它上了箭,绳子拴好,位置拍了照,存进飞行清单。清单上那一栏写的是"失重指示物",没人写"香蕉"两个字,但群里都这么叫。

"第一次带载荷,"管载荷的人说,"就带根香蕉。"

"总比空着强。"

他把截图发到群里,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回了一个笑的表情。那张图里,香蕉悬在舱壁边上,背景是不锈钢的内壳,壳上有一道浅浅的焊痕。

滑行段很长,几个小时里,摄像头好几次转回它身上。失重指示的作用在慢镜头里才显出来:飞船偶尔做一点微调,姿态一偏,那根香蕉就跟着晃一下,绳子绷直,又松回半寸。管姿态的人看了说:"它比仪表先动。"

"仪表有延迟,"管载荷的人说,"它是真的飘。"

"所以才要它。"

他们没一直盯着。画面切去发动机,切去舷窗,过一阵又切回来,香蕉还在,位置没变,绳子没松。有人把这几张截图连起来,做成一个小动图,动图里香蕉轻轻晃,像在水里。动图发在内部频道,底下有人回:"这玩意儿成明星了。"

它确实成了这一趟最被记得的东西。一艘几层楼高的不锈钢飞船,上天带的第一件货,是一根毛绒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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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的人,眼睛都钉在 37 分 46 秒那个读数上。

那是计划里的在轨重新点火。一台猛禽要在太空里再次点燃,烧大约 6 秒。这件事以前没做成过——人类从没让星舰的发动机在轨道上重新点过火。它是将来离轨和真正入轨的前提:你想从一条轨道变到另一条,想从太空回来,都得先在天上把发动机再点一次。

"37 分 46 秒。"读表的人念。

"准备。"前排有人说。

屏幕上的发动机参数那一块亮起来。猛禽的室压、流量、涡轮转速,一排数字开始动。控制室里没人敲键盘,都看着那排数。

在轨道上重新点火,和地面上点火不是一回事。地面上有重力把推进剂压在箱底,有整套地面设备伺候。轨道上,箭在飞,箱里的液氧和甲烷是漂着的,要把它们稳稳送进燃烧室,得靠贮箱里的压强和几道阀门的配合。之前没做成过,是因为这套配合在失重里比在台架上难得多。

"点火。"读表的人说。

数跳了一下,室压爬上去,又稳在应该到的位置。6 秒不长,但每一秒都被人盯着。有人把手里的笔捏紧了,笔帽上的纹路印进指腹。

如果这一次没点着,后面的事就都得重排。离轨要它,将来真正入轨也要它——你想从一条轨道变到另一条,想在太空里把速度加上去或者减下来,都得先在天上把发动机再点一次。点不着,星舰就只是一枚飞上去回不来的壳。

"关。"读表的人说。

数落回原位。那一台猛禽在轨道上重新点火约 6 秒,成了。

屋里没拍桌子。有人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得有半分钟。一个工程师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上蒙了一层他自己的哈气。

"第一次。"他说。

"第一次。"旁边的人重复。

人类第一次让星舰的发动机在轨道上重新点火。这件事被记在飞行报告的第一行,前面标了星号。

成功之后,控制室里的人没空高兴太久。有人立刻去调那一段的遥测,把 6 秒里的每一帧室压、每一帧流量拉成曲线,存进归档文件夹。读表的人把"37 分 46 秒,6 秒,成功"写进事件单,事件单后面留了一栏"备注",他写了"首次在轨重启"。

"首次。"旁边的人看了单子说。

"首次。"读表的人说,"写清楚,免得以后查的人猜。"

前排有人把椅子往后靠了靠,靠得幅度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说:"这一步过了,离轨那套就敢往下排了。"

"离轨的活还在后头。"另一个人说。

"后头归后头,今天这关先过了。"

屋里又安静了一阵。屏幕上的参数已经平了,那台猛禽的温度在慢慢降。有人把咖啡杯端起来,发现凉了,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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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摄像头切到近景的时候,一屋子人笑了。

那是点火成功之后,画面从发动机参数切回舱内。那根香蕉还悬在原来的地方,绳子没松,它也没挪窝。近景里能看清它缝线的针脚,能看清顶端那根绳在失重里微微绷直。

控制室后排有人笑了一声,是那种没憋住的、短促的笑。前面的人没回头,但肩膀动了动,也是笑。

"它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有人说。

"它什么也没干,"管载荷的人说,"是它后头那台发动机干的。"

"可镜头里只有它。"

摄像头又晃了一下,像是有人调了角度,想把它拍全。画面里香蕉占了一半,另一半是舱壁的不锈钢,壁上有个小小的标识贴,贴纸卷了一个角。

那一屋子人的笑没持续多久。他们笑着,手没停,继续往下过下一项判据。笑声落下去的时候,屋里又只剩键盘和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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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段的火,从舷窗外的画面里看是白的。

飞船按比上次更陡的角度扎回大气。更陡,是为了在更短的距离里把速度和热量卸掉,也是为了压一压落点的误差。这一次,部分隔热瓦是故意拆掉的——不是为了省,是为了试。哪些位置最脆弱,得用真飞去量,拆掉那几片,看底下顶不顶得住。

负责热防护的人这趟提前在白板上圈了要拆的区域。他说:"不拆永远不知道哪片是关键片。"圈的是襟翼根部和舱体侧面的几处,都是上次回来时温度最高的地方。拆掉之后,底下露出的不是空,是一层烧蚀备份层——那是这枚飞船起飞前新加的,瓦碎了,这层还能顶一阵。

一处襟翼的前端在再入里发红了。

那点红在镜头里先是暗,然后亮起来,像有人在翼尖点了一根火柴,火柴越烧越旺。负责热防护的人盯着那点红,没说话。他认得这个颜色,上一次前襟翼被烧穿,也是从这种红开始的。

"翼尖红了。"他说。

"知道。"

"还是穿了。"

"穿了哪片,落完查。"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圈里写"翼前"。这本子他每趟都带,每趟都记,红的地方记一笔,穿的地方记一笔。上一次记了三处,这一次他先记了一处,笔停着,等落完看还有没有别的。

火在飞船外围拉出一条长痕,从摄像机角度看,是白的底子上拖一道橙。飞船的姿态靠剩下的襟翼和推力器硬撑着,撑过最热的那一段。这一回它没有解体,它还在往海里走。

读表的人报数:"还在控。"

"控着就成。"

控制室里没人欢呼。他们见过红,也见过更糟的。这一回的红是预料之中的红——拆了瓦,本来就准备看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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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落海,画面里是亮的。

飞船约在 65 分 30 秒软溅落在印度洋。选下午发射,就是为了这一刻:溅落点的天是亮的,镜头能拍清。海面是平的,远处一道白线,飞船落进去,翻起一团水,水花散开,镜头拉近,看见它漂着,半截露在水上。

一个负责摄像的人把这段存了,文件名是"三十一号溅落-白天"。他说:"总算有个白天的好镜头。"

白天落海是故意安排的。这一次选下午发射,就是为了这一刻:溅落点的天是亮的,镜头能拍清。上一次飞船是清晨起飞,落的时候也是亮着,但那趟没打算回收。这趟想看清楚水花、看清楚落姿,亮着才拍得真。

三十一号飞船是这一代飞船的最后一台。从第一台到它,不锈钢壳、六台猛禽、那套襟翼,一代就这么收尾。它飞的这一趟,带了第一根载荷,点了第一次在轨的火,也挨了第一次故意拆瓦的烧。

装配间里有个老师傅,从第一台壳就开始焊。他这天没去控制室,在工位上听广播。广播里报了"软溅落"三个字,他把焊枪放下,看了眼手边那排没用上的新一代瓦。

"这代完了。"有人说。

"完了。"另一个人说,"下一代的瓦更厚。"

"厚不厚得飞了才算。"老师傅插了一句,把焊枪又拿起来。

落海的画面在屏幕上又放了一遍。那根香蕉不在画面里——它在舱内,舱门没开,谁也没说它后来去了哪。

官方没有公布这根毛绒香蕉的下场。它跟着三十一号落在印度洋,舱是不是还封着,香蕉是不是还悬在那根绳上,没有说法。

那根香蕉后来怎么样,没有公开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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